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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发下来的是同学们的座位号,每个人看仔细了,找到自己考场的班级和座位,这是一次严肃的考试,希望大家重视。”老师说完话便用眼神示意最后一排的我上来把这些号码分发了,像往常一样把烂摊子丢给我之后便潇洒地离开了教室。
教室间顿时沸腾了起来,大家都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吗?我漫不经心的对着名字分发号码,自从那以后已经过了半个学期,来到了期中,我对于大伙的心情,变得不那么感兴趣了,五彩斑斓的颜色对我而言,只是成为了人们身上的一个个标签,仅此而已。就像刚才班主任心中泛起的亮黑,是不是因为没有分到监考的任务呢?我没去多想。
赵小花的座位时至今日依然空着,她当初的同桌也早已经和老师反应,换了位子,那个角落便诡异地空出了两个位子,仿佛时刻地在提醒我,她曾经那么鲜活地存在过。
第一次全年级考试,所有人的顺序都被打乱了,应该也是唯一一次,差生和优等生能同个考场。我分到的是隔壁班,万幸,不用走很远的路了。
到了考试的时候了,我拿了两支笔,便慢悠悠地向自己的考场走去。在自己的座位落座之后,周边的人们都开始交流起来,内容无非是交换各自的学习成绩和强弱科目,对于考试作弊这一方面,我也不是没有过,传小纸条数次至今也未曾被抓现行,说出来可能不是很光荣,但是这应该也是一种本事了吧。
在我支着脸转笔的时候,监考老师抱着卷子走了进来,第一门考的是数学,我最爱也是最恨的科目。学生时代的数学,往往就是一道坎,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数学的绝望不仅仅于题目的复杂难解,更多的是与数学学霸之间天堑般的差距,同个班中,总会有那么几个数学高分如同喝水般的人,而我,刚好是那几个人其中之一。
尘埃落定,我习惯性地看了眼监考老师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至少大部分都是黑色的。
铃声一响,试卷下发,我便埋头写了起来,高一阶段的数学对于我来说还是很容易的,就这样顺风顺水地写到了最后一题,看了看手表还有将近50分钟的时间,便慢悠悠地在草稿纸上涂鸦了起来。
我都不用抬头,就能知道周边大部分人的心中洋溢着的肯定是紧张与不悦。得意感由然而生,不过仅仅持续了一会儿,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啪嗒”一声,轻轻地落在了我的桌面上。
2
纸条着陆的瞬间,我开始回想自己考试前是否和别人串通过,但是并没有这样的人存在,由于未曾抬头,我是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清楚这张纸条的主人是谁。
是她吗?斜前方那个披肩长发的女生,对比起别人的心情,她的紫色显得格外浓郁,紧张的感觉溢于言表。手中的笔断断续续地转悠着,似乎想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
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迫于无奈,我只得放下手中的“画稿”,小心地环顾四周后,拿起了桌上的纸条。
“请把纸条传给你后桌的男生,谢谢~~ ————ZQ”
无奈地将纸条叠了回去,莫名其妙地被人安排了一份邮递员的工作,实属欺负老实人。于是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我成功地将纸条送到了收件人的手中(其实是桌上)。
一想到一会儿即将到来的回信,我便专心地埋头开始解答最后一题。
当我最终放下笔的时候,看了眼手表,离考试结束还剩20分钟。背后传来了一阵触感,看来是信件抵达中转站了,在确认监考老师依然正乐呵地低头玩手机之后,我熟练地将手伸到了背后,伪装成挠背的样子,实则是为了接收纸条。
有了,纸条到手的瞬间,我听见了一阵令人发怵的开门声。
后门被迅速打开,我赶紧将手伸回桌面,祈祷着不是自己走了大运,然而现实好像并非如此,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跨步到了我桌边,伸手将我手心中的纸条掏了出来。
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到了心被悬起的紧张感,我木木地抬头一看,这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背对着窗外的阳光,让我无法看清他的正脸,戴着的是一副墨镜吗?不过我却好像透过墨镜感受到了他正在阅读纸条内容时充满玩味的眼神。
除了大半的愤怒之红以外,剩下的就是白黄相间的莫名情感,这是我所唯一能回忆起来的了。
等我晃过神来,我已经身处于走廊上,那个高瘦的身影领着我向办公室走去,那是我们班主任的办公室,不过这场考试也并未结束,空荡安静的走廊说明了这一点。
但我突然想到,我又没干什么坏事,何必如此紧张呢?我的试卷可是写的满满当当的,年级前十的水平已经摆在那里了,何苦作弊呢?越是这样想,我便越发的自信了起来,身板也挺直了,这之前感觉自己就像个被狱警羁押前往法庭的罪犯。
让我惊奇的是,班主任居然没有出去校外潇洒,还坐在电脑屏幕前专心致志地研究着什么。
我被领到了他的办公桌前,高瘦的老师拍了拍他的背,将纸条递给了他,紧接着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便转身又潇洒地离去了。
这几句话和纸条,就像一同艳红的油漆,将班主任的心情一下子从慢慢的黑色浇成了红色,还没等我开口解释,他就已经战术后仰,骂人的话就要从他嘴里倾泻而出。
但是他居然忍住了,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之后,终于开始发问,“这张纸条不是你写的吧。”随着他的发问,他心中烈焰般的火红褪去了几分。
我摇了摇头,“不是我写的。”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褪色的势头又加剧了几分。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连续发问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我单纯地以为只是他善解人意,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这张试卷是我出的,这题选择题,还有这两个填空,还有这个计算,都错了,以你的水平,要是这些都能写错了,那我是真的今天就罚你去操场跑10圈了!”
这番自问自答出乎了我的意料,我甚至看见了班主任心中的一丝得意之情,这老头也意外地挺可爱的。“那。。。老师,这张纸条怎么办?”我小心地询问着他最终解决方案。
“也就算了吧,刚才那个老师跟我交情不错,看你是我班上的学生才会领你到我这来的,要是换其他人早就给你弄到政教处去了,你就呆在这里吧,等考试结束了再回去,省的又被人说闲话,试卷应该已经写好了吧。”
我点了点头。
“那就行了,你这次要是考不了140分,我再找你算账。”
眼看着老头心里的红色潮水般地退去,他满脸乐呵地点开了刚被最小化的网页,是股票!一页的红色,怪不得,今天这么的宽容,我似乎找到了其中的一些缘由,不过是不是少了点什么?当事人都还没出庭,我这个替身就已经帮他们承受了所有风暴。
站在办公桌边的感觉让我浑身刺挠,考试结束的铃声准时地响起,走廊上开始逐渐有了声响,我略有些心虚地看向了老头,老头伸了伸脖子,示意我可以回去了。
我如蒙大赦般地走出了办公室,与走廊上的人流混为了一体,似乎并没有人在意我发生了什么,但我心里还是明白,这件事情还是被广播站播送一样,瞬间传遍这个楼层。
3
在我向同班的同学解释了很多遍我没有考试作弊被抓现行之后,似乎这场风波就此过去了,但我还是很在意传纸条的那对男女到底是何许人也,这两个幸运儿属实是坑了我一把。
上午结束之后,经典的饭堂冲刺环节,我像往常一样准备带头冲锋,但是一脚迈出教师后门之后,被人叫住了。
“同学!”这声喊叫明显底气不足,却又发出了他所能达到的最大声音,在嘈杂的人流中,我停下了脚步,发现了走廊对面站着的斯文男生,他的心中,充斥着因为紧张而散发出的紫色,以及白灰相间的名为愧疚的感情,该不会,是早上考试坐我后桌的那个男生吧。
我走上前去,一脸无奈地率先发问,“有什么事吗?”
眼见面前这个高个子想自己走来,他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但又鼓起勇气似的抬起了头,注视着我,嘴里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来,“那。。那个。。我是早上考试坐你后桌的那个人,请。。请问你被老师了之后是什么情况。。我。。我。。”
我眼里浮现出了小时候我被爸爸质问时的场景,是如此的鲜明相似。
“去食堂先吧,边吃边聊。”我提出了个意见,想要缓解一下他由于紧张过度而产生的结巴。
他似乎看到希望般的点了点头,跟在了我的身后一路向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