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以我往常的性格来说,坑了我一把的冤家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大概率会跟他上前去比划比划,但是面对眼前这个坐立不安的男生,我却很难板起脸来责备他。
一路从打饭的窗口走向座位,他始终左顾右盼地搜寻着谁的样子,落座吃饭后,也是如此,我预想中的对话并没有发生。
“所以,你是来找我干什么的?”我试图打破这股吵闹环境中微妙的宁静。
他生硬地憋出一个笑容,“那个关于纸条的事情,老师有说处罚吗?”似乎是感觉到自己话中好像少了点诚意,“实在对不起,把无关的你牵扯了进来,一会儿我会向老师去承认错误的。”
“如果你想说这件事的话,已经解决了,没有造成很大的麻烦,你们两个也没必要再去找老师自首多添不必要的麻烦了。”我摆了摆手,用上了一副你不必在意的语气,看着盘子里尚且散发着热气的食物,我开始吃了起来。
“可是。。”他显然很讶异于我的回答,“好吧,那真是很感谢你了,没有把我和她说出来,虽然她好像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但是我会叫上她来给你道歉的。”
“她是你女朋友吗?”我咀嚼着口中的食物,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似乎有点开心但又胆怯的情绪,我没看出所以然,他便端起餐盘,逃也似的离开了我的面前,我循着他的踪迹看去,在他坐下的位子对面看见了那个披肩长发的背影。
2
伴随着最后一门考试铃声的响起,这次的期末考试圆满地结束了,这门考试被安排在周六的上午,也就是高一学生的放假时间,这种辛劳之后终于抵达终点解放般的**,也许只存在于学生时代吧。
我扭曲着身子,伸了个懒腰,因为打哈欠溢出的泪水一时间模糊了我都双眼,模糊之中,又看见了一张方形的纸条被轻轻地扔到了我的桌上。急忙擦擦眼睛,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派件人,只零星几个在座位上整理东西的同学,应该都跑回宿舍整理行李了吧。
无奈之下只得作罢,边拆开看着纸条,边向班级走去。
“昊昊~~~”一声阴阳人般做作的喊叫从走廊后方传来,紧接着便感觉到了脖子以及背后传来的压迫。“一会儿老地方?”眼前这个眉飞色舞的人是我的同班同学李永泽,由于同寝室以及经常一起去上网,再加上他和我住在同一个小区,我们的关系总是显得很亲密,虽然我并不想承认。
我一只手扒拉开他挂在我脖子上的手,另一只手展开纸条看着里面的内容。
“如果有空的话,放学后到餐厅后面来一趟,我只等你10分钟!”
李永泽见状,像是嗅到了什么八卦一样的女生,一个劲地向我这边探过头来,想要看看纸条上写了什么,我把他推开,“你先去吧,我应该还有点事。”
他又像个公公般地笑了起来,一脸我懂的样子,跟我比了个ok的手势之后,说了句“加油”后,边一条一条地离开了。
支开他之后,我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来,难道是上次那个女生?帮了她一次之后一见钟情了?不会吧,这种幸运的事情也从来没发生在我身上过,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事啊?我有点想不通,不过这张纸条还是挺可爱的,与上次的那张纯白的不同,这张纸上印了一只粉色的猫爪。
3
对于各色人物甚至动物的情绪解读,一直以来是我生活中最大的乐趣,但对于与异**往这方面,经验完全为零,我能看清楚她们的内心世界,却猜不透她们下一步的行动,女人,真是个可爱的物种呢。
努力压制着觉得自己走了桃花运的想法,快速地收拾好了书包,便向纸条上所说的地点快步走去。
应该还没有迟到吧,来到了空旷的餐厅后头,是一片尚未开发的空地,零星地长着几株野草,两颗柳树歪歪扭扭地对着生长,像是这片空地的守门人。
听见了我的脚步声,她从树后走了出来,此时此刻这片地方空无一人,只有我们两个遥遥地对视着,一丝尴尬飘荡在四下的空气之中。
好吧,看样子又要我先开口了,“那个,是你给我写的纸条要我来这里吗?”
我单手背着双肩包,另一只手揣进兜里,极力地营造出一种余裕的感觉。可是眼前的女生也学着我的样子,背靠在柳树上,不过相比于我的紧张,她内心的情绪则是清清楚楚地暴露在了我的面前。
“你可不要误会了。”一开口便是标准的傲娇系台词。“我找你来是想给你道歉,顺带表示一下我的感谢。”
“这么说考试的时候给我扔纸条的人就是你了?”我边说着,走到另一棵柳树前,有模有样地靠在了树上。
“是我,我也没想到那个家伙和你会这么倒霉,还被老师抓到了,不过还是很感谢你没有把我说出去,所以为了表示感谢,这个周末我决定破费一下请你吃个午饭。”
“嗯?”这个毫无逻辑的前言后语让我做出了一副尼克杨的黑人问号表情。
看来她是把这件事理解成了我替她背锅了,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况且还有顿白嫖的午饭,何乐而不为。
“行吧,那就这样吧,星期天中午十一点在万象城门口等我。”她似乎并不想久留的样子,扔下这句话便抓起书包逃也似地离开了。
虽然有点没反应过来,但这好像确实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女生邀请,抛开这单纯的目的性来说,我应该感到高兴,不过到最后也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她长得挺可爱的,这一个特征,还有就是把那会儿的披肩散发扎成了马尾辫。
4
由于父母工作的关系,我上下学向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回家的第一班公交车已经开走了,学校离家里有20分钟的车程,这所位于郊区的高中拥有着舒适宽敞的校舍,住校成了大部分学生的选择,宿舍间的趣事也能写满好几页毕业前的回忆录。
已接近中午时分,公交车总算来了一班,在站点等待的人也聚集了不少,李永泽已经丢下我先回去网吧占座了,我只得一个人踏上归程,大多数情况下也都是独自一人。
站点的人刚好把座位坐满的样子,我习惯性的选择了靠窗的位子,我并不反感公交车这种出行方式,小学的时候,假期总会被带到父亲所在工作的城市,去那里要经历两小时的长途车,我总会想办法坐到窗边,静静地看着沿途的风景变换,直到终点站。对于我而言,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颜色更让我感到亲近的东西了,窗外的颜色像是大自然的心情,不过这个色彩又与我所认知的人类情绪的色彩恰恰相反,碧空如洗之时,人心中对应的是忧郁蓝色,乌云密布之时,对应的又是愉悦的黑色,真实微妙的对应呢。
我靠在窗边胡思乱想着,半途的站点上来了一个提着包袱的大叔,从他那满是油漆的衣着以及劳保手套来看,应该是附近工地里的民工。
大叔小心翼翼地将背上沉重的包袱轻放到过道上,便抓着栏杆伸手进裤兜中掏钱。车的过道上还算空旷,车一起步,大叔没站稳,一个趔趄差点倒向了后面,旁边坐着一对情侣模样的学生,靠外的男生浮夸地往里挤了挤,像是怕被弄脏自己闪闪发亮的新球鞋。
我突然发现,车上已经没有空位了,大叔的充斥着的却是满满的歉意与无奈,也许是虚荣心在作祟,我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示意大叔坐我的位子。
他竟然也没有拒绝,对我憨厚地笑了笑点了点头,便拖过自己的包袱,在我刚刚的位子上坐了下来,摘下了手套擦了擦额头上密密的汗珠。
于是我便一路站着,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