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伞和银戒指被柳芸收进证物袋。陈锋没有让人继续拆车库地面，而是立刻撤离。姚天星明显不太甘心，走出车库时回头看了好几眼。
“就这么走？”他压低声音，“她一句话就把我们劝退了？”
陈锋说：“不是劝退，是提醒。”
“你信她？”
“不信。”陈锋回头看他，“所以更要走。”
姚天星被噎了一下，半天才嘟囔：“你们老刑侦说话真绕。”
回到安全屋已经凌晨四点。温禾撑不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李明坐在餐桌边，看着铁盒里的照片和信。那块儿童饼干被单独装进袋子里，小小一块，边缘碎了些，像一件荒唐又真实的证物。
凌月把YL金属片和新钥匙放在一起。两者材质相近，但钥匙柄上没有字，只刻着一条弯曲的线，像河，也像裂缝。
“这不是车库钥匙。”她说，“更像地下通道的老式门钥匙。”
柳芸看着她：“北川还有地下通道？”
凌月调出旧城规划图，图像很糊。她标出河堤、旧站、车库和寒初桥，几条废弃管道刚好连成一条线。
“有防洪排水系统。”她说，“如果改造过，可以藏东西，也可以转移人。”
“桥下。”李明说。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李明看着地图：“蒋东说不要让我一个人去桥下。我爸信里也写了。说明桥下不是普通地点。”
陈锋没否认：“但现在有人希望我们去。”
话音刚落，柳芸手机震动。派出所那边传来消息：旅馆里那个假冒林知夏的人又出现了，这次在北川西郊废厂附近被监控拍到。她穿着黑色雨衣，手里拿着一把灰蓝色围巾。
李明站起来。
姚天星按住他的肩：“先别急。”
“她拿着围巾。”李明说。
“你背包里的围巾还在。”姚天星说，“她拿的是假的，或者是另一条。”
另一条。
这三个字让李明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陈锋，陈锋表情很沉。
柳芸说：“监控只拍到背影，不能确定是不是女人。当地警力已经在附近布控，但废厂范围大，进去容易出事。”
陈锋看了看时间：“两个小时后天亮。我们天亮去。”
李明想反驳，最终没说出口。
天亮之前的两个小时很难熬。安全屋里没人真正睡着。凌月一直在处理资料，姚天星趴在桌上闭眼，却每隔几分钟动一下。陈锋坐在窗边，像一尊沉默的石像。李明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条真正的围巾。
天色泛白时，他们出发去西郊废厂。
废厂以前是食品加工厂，后来倒闭，院子里长满野草。门口铁门半开着，锁被人为剪断。柳芸和派出所两名便衣在外面汇合，简单分配后，众人分成两组进入。
厂房里面空旷，地上散着破纸箱和塑料桶。空气里有一股酸味，像霉掉的水果。李明跟在陈锋身后，走到二楼时，听见远处传来女人的哭声。
哭声断断续续，很像林知夏。
温禾脸色一白：“是她吗？”
陈锋摇头，示意不要出声。
哭声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传来。门半掩着，里面有一道背影，黑雨衣，长头发，手里抱着一条灰蓝围巾。
“林知夏？”柳芸喊。
背影慢慢转过来。
那张脸确实像林知夏，但年轻很多，皮肤白得不正常，眼神空洞。她看着众人，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来晚了。”她说。
声音不是林知夏。
凌月低声：“变声器。”
那人抬手，把围巾扔到地上。围巾里包着一个小型播放器。播放器发出轻微电流声，随后响起蒋东的声音：“别相信第二个见证人。”
同一句话，被循环播放。
姚天星骂了一声：“耍我们？”
黑雨衣人转身就跑。陈锋和柳芸同时追出去。姚天星跟上，凌月留在原地查看播放器。李明本来也想追，却被凌月叫住：“别动。”
“为什么？”
凌月指着地面。门口有一根细线，贴着灰尘，如果刚才再往前一步就会碰到。线连着墙角一个小瓶子，瓶口已经打开一点。
李明后背发冷。
凌月戴上口罩，小心剪断线，把瓶子封住：“诱导剂，低浓度。不是致命的，但够让人短时间混乱。”
温禾扶着墙，脸色发白：“他们知道我们会来。”
“他们不是想杀我们。”凌月说，“是在测试谁会冲动。”
李明没有说话。他知道刚才如果不是凌月叫住自己，他大概率已经踩过去了。
十几分钟后，陈锋等人回来。黑雨衣人没抓到，只在厂区后门找到一件假发和一副仿制面具。面具做得很粗糙，却足够在监控里骗过人眼。
姚天星脸色不太好：“他跑得很熟，提前踩过点。”
柳芸说：“附近监控被剪了线，车也是套牌。”
陈锋拿起那条假围巾，看了看：“他们不是为了让我们抓人，是为了确认李明会不会被围巾刺激。”
李明低头。
陈锋看向他：“刚才你看到围巾时，想起什么没有？”
李明摇头，过了几秒又说：“没有画面，但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像有人在很近的地方叫我闭眼。”李明说，“不是我爸，是个女人。”
黑伞女人。
凌月把播放器拆开，取出里面的存储卡。卡里只有一段音频和一个文本文件。文本文件名叫“门缝测试”。
内容只有一行字：他开始听见不属于现在的声音了。
李明盯着那行字，忽然感到一阵恶心。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当作观察对象，但这一次，文字摆在眼前，像一只手直接按住他的后颈。
姚天星把文件看完，脸沉下来：“这帮人真把人当实验材料？”
凌月冷声说：“从黎光开始，他们一直都是。”
陈锋把假面具装袋：“废厂是诱饵。真正要去的地方还是桥下。”
柳芸看着他：“你确定现在去？”
“他们想让李明冲动单独去。”陈锋说，“那我们就一起去。白天，带设备，通知外围。按我们的方式去。”
李明抬头看他。
这次陈锋没有再说别急，也没有让他回避。他只是把那条真正的灰蓝围巾递回来。
“怕就带着。”陈锋说，“但别让它牵着你走。”
李明接过围巾，慢慢放进包里。
废厂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没有让这里变得温暖，只让那些荒废的东西显得更清楚。
他们没有抓到第二个林知夏，却确认了一件事：对方一直在观察李明，而且很熟悉他还没有想起来的部分。
这比抓到一个人更糟。
因为真正可怕的不是敌人藏在暗处，而是敌人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回去路上，李明一直在想那份“门缝测试”。对方用词很冷，冷到不像在描述人。他开始听见不属于现在的声音了。这句话没有主语，没有情绪，像实验记录里随手写下的一行观察结果。
他忽然想起黎光精神病院里那些病人。那时候他还只是觉得害怕，觉得他们说话疯疯癫癫。现在再回头想，也许有些人不是疯了，只是听见了不属于现在的声音，却没人肯相信他们。于是正常人把他们关进病房，研究的人把他们写进记录，剩下的人路过时捂住耳朵。
陈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脸色不好。”
李明说：“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分不清，怎么办？”
车里安静了两秒。
凌月先开口：“那就做记录。时间、地点、在场人、触发物。能核实的核实，不能核实的先放着。不要急着相信，也不要急着否定。”
姚天星补了一句：“还有，别一个人憋着。你要是哪天看见我头上长角了，先告诉我，我帮你确认一下。”
李明被他说得笑了一下。
陈锋说：“害怕自己会失控的人，通常还没失控。真正危险的是坚信自己永远清醒的人。”
这句话没有解决问题，却让李明心里稳了一点。
废厂外有一只野猫钻过铁门，停在他们刚才走过的地方闻了闻，又很快跑开。姚天星看着那只猫，说它比我们聪明，知道不该久留。凌月收起工具，回了一句，那你可以向它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