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天星和程浩去查快递员,是因为那封北川来信的投递路线不对。
程浩把物流轨迹翻了三遍,越看越觉得别扭。系统显示信从北川发出,经由省城中转,再到临安派送。流程看起来没问题,可其中有一段停留时间过长,足足停了七个小时。停留地点不是分拣中心,而是临安西郊一个临时驿站。
“正常信件不会在那里停。”程浩说,“除非有人取出来又放回去。”
姚天星正擦自己的手表,听到这里抬头:“那就去看驿站。”
陈锋安排他和程浩去,不让李明跟。李明有点不服,陈锋只说:“你明天要去旧货场,今天省点力。”
李明知道这是实话,只能留下来和凌月继续查沈曼。
西郊临时驿站开在一家小超市后面。超市门口堆着矿泉水和纸箱,老板娘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剧,见姚天星进来,先上下扫了他一眼。
“取件报手机号。”
姚天星露出一个自认为亲切的笑:“姐,我们不是取件,打听个人。”
老板娘瓜子也不嗑了:“警察?”
程浩推了推眼镜:“不是。”
“不是警察我凭什么告诉你们?”
姚天星沉默两秒,从旁边货架拿了两箱牛奶,又拿了几包零食,放到柜台:“现在能聊聊吗?”
老板娘看了看东西,态度稍微好了点:“你们打听谁?”
他们把快递员的照片调出来。照片是从事务所门口监控里截的,戴着雨帽,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下巴和身形。
老板娘看了一眼:“这不是我们这固定快递员。前天下午来过,说帮人送一趟临时件。”
“谁让他送的?”姚天星问。
“一个男的,戴口罩,左手有点毛病。”
程浩立刻问:“少小指?”
老板娘想了想:“没看清,反正手套那块空了一点。”
线对上了。
姚天星继续问:“他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给了钱,让那快递员按正常流程送。哦对了,他还买了一卷红线。”
“红线?”程浩愣住。
老板娘指了指货架角落:“就那种捆东西用的,不贵。”
离开超市后,程浩有些不解:“买红线干嘛?他们不是已经用信封送线索了吗?”
姚天星没急着回答。他站在路边看着驿站后面的巷子。巷子很窄,墙上贴着小广告,地面有积水。一辆电动车从巷子里出来,差点蹭到他。
“红线不一定是给地图用的。”姚天星说。
“那是什么?”
“转手的人。”
程浩一时没听懂。
姚天星难得耐心解释:“你看,这封信先到北川林知夏手里,再到快递员,再到临安驿站,再到我们。每个人都只碰一小段,谁也不知道全程。这不就像一根红线吗?”
程浩看着他:“你最近脑子挺好使。”
“我一直都好使,只是你们以前没发现。”
“夸一句就飘。”
两人顺着巷子往里走,想看看有没有监控。巷子尽头是一片待拆的老平房,窗户大多钉着木板。程浩拿手机拍周围,姚天星则盯着地面。
雨后地面湿,脚印很乱。可靠近一扇旧铁门时,姚天星停住了。
门缝里夹着一段红线。
线很短,不像无意掉落,更像故意留着。姚天星蹲下,用纸巾捏起来。红线末端绑着一小块塑料牌,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圆孔。
程浩低声说:“像寄存牌。”
姚天星看向铁门。门从里面锁着,锁很新。老平房周围没有人声,只有远处超市里电视剧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你退后。”姚天星说。
程浩非常听话,立刻退了两米。
姚天星没踹门。他先绕到旁边,发现墙不高,踩着废砖就能翻过去。程浩在后面小声说:“你这样算私闯民宅吧?”
“你可以在外面当证人,说我不小心摔进去了。”
“你这借口也太烂了。”
姚天星翻进去后,院子里空荡荡,只有一个旧冰柜和几只破纸箱。屋门虚掩,里面没灯。他推门进去,闻到一股灰尘和塑料混合的味道。
屋里没有人。
桌上放着一个小型录音笔,下面压着一张纸。纸是空白的,录音笔还亮着红点。
姚天星没有碰,先拍照,再戴手套拿起来。程浩这时也从门口探头进来:“安全?”
“暂时。”
录音笔里只有一段话,声音经过处理,分不出男女。
“红线不是地图,是人。你们抓到的每一个人,都只会知道下一段。想找源头,就去看谁最早把孩子送回原处。”
录音到此结束。
程浩听完,脸色有点白:“这人知道我们会来。”
姚天星把录音笔装袋:“不是知道,是希望我们来。”
“那我们是不是中套了?”
姚天星看了一圈屋里:“中没中套不好说,但至少没有炸弹。”
程浩刚想松口气,外面忽然传来摩托车声。一辆黑色摩托停在巷口,骑手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他没有进来,只把一个东西丢到院门口,然后立刻掉头离开。
姚天星冲出去,已经来不及追。摩托车转过路口,很快没影。
门口地上是一只牛皮纸袋。
程浩喘着气追出来:“又是什么?”
姚天星没有马上拆。他先拍照,把纸袋拿到屋檐下打开。里面是一张旧福利院平面图的复印件,图上没有字,只有三处被红线圈出:三号门、儿童阅读室、后院井房。
纸袋里还有一张小纸条。
这次是手写字,歪歪扭扭:明天别从正门进。
程浩咽了咽口水:“这是提醒还是威胁?”
姚天星看着那张纸条,沉默几秒:“两者都有。”
他们回事务所时,天已经黑透。姚天星把录音、红线、平面图和纸条摆到桌上。陈锋一件件看完,脸色越来越沉。
凌月把录音导入电脑分析,确认声音经过多层处理,背景里却有很轻的水声和风铃声。
“风铃?”李明问。
“像。”凌月把声音放大,“不是家用风铃,更像挂在门廊下的金属片。”
李明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白墙,枣树,门廊下挂着一串薄薄的铁片,风一吹就响,叮叮当当。
“福利院也有风铃。”他说。
陈锋看向他:“能确定?”
“不敢说确定。”李明皱眉,“但我听见过类似的声音。”
姚天星把平面图推到他面前:“那你看看,哪里像你梦里的地方?”
李明低头看图。没有文字的平面图反而让他少了些干扰。他的目光从正门移到三号门,又到后院,再到儿童阅读室。看到后院井房时,他胃里忽然一沉。
“这里。”他指着井房,“我不喜欢这里。”
“为什么?”程浩问。
李明摇头:“不知道,就是不想靠近。”
陈锋在井房旁画了个圈:“那就更要注意。”
凌月把所有线索汇总到白板上。红线转交链、沈曼、沈培元、赵磊、李承远、明恩福利院、旧货场、三号门。白板又一次被贴满,姚天星看了眼,说:“我明天真去买大白板。”
这次没人反对。
夜里,李明睡前又听了一遍处理后的录音。那句“谁最早把孩子送回原处”在他耳边反复转。他想起柳芸拿来的记录,父亲抱着孩子和赵磊争吵。也许父亲不是最早送回的人,而是拦车的人。
那最早把孩子送回原处的人是谁?
沈曼?沈培元?赵磊?还是那个从照片里被涂掉的人?
他没有答案。
半夜两点,李明醒了一次。窗外风很大,吹得窗缝发出细细的声响。他迷糊间听见像风铃一样的声音,叮,叮,很轻。
他猛地坐起来。
屋里没有风铃。只有姚天星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含糊说了一句梦话。
李明摸到口袋里的橘子糖,慢慢呼吸。灯在左边,水杯在桌上,姚天星很吵。
现实回来了。
他躺回去,却再也没睡实。
第二天,他们要去西郊旧货场。
也许还会走到明恩福利院三号门。
程浩回去后一直在擦自己的眼镜。他说那间老平房太潮,镜片总像蒙着雾。姚天星笑他胆小,程浩反问他刚才摩托车出现时为什么先躲到墙后。姚天星说那叫战术隐蔽,程浩说你那叫本能求生。两个人吵了几句,倒把屋里的紧张冲散不少。
凌月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她把那段录音反复降噪,最后从背景里分离出一声很轻的门轴响。声音短促,带金属摩擦。她把它和明恩福利院旧视频里残存的门声对比,匹配度很高。也就是说,录音很可能就在福利院里录的。这个结果让李明盯着平面图看了很久。对方不是单纯知道福利院,而是在那里待过,甚至可能现在仍能进去。那座废弃多年的院子,恐怕并没有真正废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