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片无名的沙漠上,贯穿着一条远古时期的柏油公路,一辆中型货车在公路上前行。
拉普兰德靠在座位上,枕着胳膊,两腿搭在车头上,唯一的一只眼眼皮打架,昏昏欲睡。而她的尾巴却从中间穿了过去,勾着德克萨斯的小腿。
“如果你把车弄脏了,我可是会生气的哦。”德克萨斯面不改色的说,她语气冷冷的,透露出一股威胁的味道。
“嘛……不用担心,小事……”拉普兰德说到,她语速缓慢,仿佛真要睡着。
“我不知道……你原来买车了啊。”拉普兰德将窗户打开,风从两侧吹来,将二人的头发吹的胡乱飞舞。“真舒服……”
“不,是公司的车。如果你把车弄脏了,我需要负责清洗的。”
“啊,这样吗……”她伸了个懒腰,脚踹到了前玻璃,留下两个脚印。“我还一直想着和你一起旅游呢,真可惜……”
德克萨斯看了一眼被弄脏的玻璃,叹了口气,伸手打开车载CD,播放音乐。
美妙的音乐和呼呼的风声混合在一起,也别有一番风味,德克萨斯不由自主的跟着哼了起来。
“是你公司那个朋友的?”
“嗯。”
“真好……”
“很好听,对吧。”
“不,我是说你交到了可以信赖的朋友,真好。”
“这样啊……”
德克萨斯将音乐的声音调小,用很平常的声音对她说:“不过现在你有我了,如果是说偶尔依赖一下我的话……我不会介意的……”
拉普兰德偏了偏头,看着德克萨斯,德克萨斯紧张的不和她对视,直直的看着前方,好像在认真开车一般。
拉普兰德的尾巴缓缓爬上德克萨斯的大腿,来回摩擦着,坏笑道:“就算是那种事,也没关系吗。”
德克萨斯不语,但脸色已经微红,拉普兰德注视着她的表情,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这样的德克萨斯可爱过头了吧!”
她把手伸出窗外,享受着风拂过皮肤哪种奇妙的触感。
“话说……”德克萨斯突然问到。
“嗯?”
“你消失的这么多天去哪了?”德克萨斯撇了撇眼,观察拉普兰德的表情。
“啊……这个啊。”拉普兰德用手指挠了挠脸颊。
“叙拉古。”她道,“我回了叙拉古。”
“你闲的啊……被人追杀了吗?”
“不,只是和自己的过去做了个了断而已。”
“和谁?”
“和所有和你有关系的人。”
德克萨斯不语。
“我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所以在我最后的日子里,我希望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她顿了顿,“例如现在坐在你车里。”
“这种事以后机会多了去了。我已经请了年假,这几天会陪你的……”德克萨斯道,她的面色冷的像是撒了一层霜。
“德克萨斯啊……我们的过去就像无尽的梦魇,只要你一打瞌睡,他就会打你个猝不及防。他会像尾巴一样黏在你身后,死咬不放。但是现在不会了,现在他们的仇恨只有拉普兰德。你的梦想不就实现了吗……本来我打算逃离叙拉古之后就一直逃下去,让德克萨斯这个名字淡出他们的视野,但现在,我觉得跟你在一起还不错。”
德克萨斯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既愤怒,又伤心,甚至还有一丝丝感动。
拉普兰德揉搓着自己的头发,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指着前面道:
“源石虫?”话音未落,自己发动源石技艺,一道灰色的光影冲向横在路上的源石虫。
“噗——。”爆炸的源石虫体液四处飞溅,大部分都撒在了车窗上,德克萨斯受惊,一个急刹车,翘着腿的拉普兰德受惯性飞撞在了前玻璃上。
“*鲁珀粗口*,你狠……”
德克萨斯头上青筋暴起,把拉普兰德从玻璃上扒下来,看着正在被源石虫体液侵蚀的冒泡的玻璃,又瞪着她,说:
“*鲁珀粗口*,你如果想完整的会罗德岛的话就乖一点。”
拉普兰德看着如此认真的德克萨斯,不禁耷拉下耳朵,沉默以表示ok。
德克萨斯想着,这一下该扣多少工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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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什么要求的话,现在你需要去医疗部门重新检查一下,还有把这个月的药剂领一下。”罗德岛的博士从厚厚的文件后抬起头,“德克萨斯就不要跟过去了,毕竟哪里人数比较多,会影响干员们工作的。”
“啊,OK,Doctor,那德克萨斯在宿舍里洗干净等我回来哦!”拉普兰德说着,慢慢退出办公室,关门时还不忘向德克萨斯抛个飞吻。
等到拉普兰德走远,德克萨斯开口说: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德克萨斯小姐是指什么?”
德克萨斯找了个座位,坐下。
“收留一个在外面翻了天的杀人狂。”
博士又埋头扎进如山的文案中,良久说到:
“罗德岛从不是一个慈善机构,曾经她为罗德岛在战场上流血,现在我们应该为她提供庇护,这也属于交易的一部分。当然,德克萨斯小姐也为罗德岛提供过服务,所以二位在这里‘度蜜月’我也没有什么需要反对的……”
“度蜜月这一点你完全可以省略。”
“好的好的,总的来说,就算你们在外面把某个城邦的领主杀掉,罗德岛也会为你们提供帮助。”
“这真不像一个正派人士该说的话。”
“叫一个不停雇佣童工的人为正派人士,你真是说笑。”
“还有……”德克萨斯迟疑着,不知该不该问。
“你请讲,只要是不涉及本岛机密的,我尽量为你提供帮助。”
德克萨斯看着博士,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
“拉普兰德……你觉得拉普兰德还有多长时间……”
博士听了后,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注视着德克萨斯。
“我也接触过不少源石病感染者,根据刚才看到的她身上的源石覆盖情况,估计已经超过晚期……但是一般这种情况下,正常人已经无法动弹,但看她现在活蹦乱跳的,我实在无法断言……”
“这样吗……那以前有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案例呢?”
“这么说的话,还是有一个的。”
“是谁?”德克萨斯紧张的说,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丝希望。
罗德岛博士不语,站起身来走到德克萨斯面前,慢慢撩起自己的袖子。
衣服下的手臂上源石结晶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这个男人的手臂,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结块,不知道的甚至会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尊雕像。
德克萨斯呆住了。
博士将袖子整理好,又回到办公桌前,端起被文件覆盖的一杯咖啡,说到:
“如果可以,我希望德克萨斯小姐可以对其他干员保密,我只是希望可以让你了解到得矿石病而不死的情况,目前为止,只有我这个*数据抹除*的特殊案例。整座岛上也只有凯尔西医生知道这件事。”
“好的,我明白。”
德克萨斯起身走向门口。
“感谢您的招待。”
“不用客气,义务之内,祝你们愉快。”
德克萨斯打开门,突然一个蓝色的身影撞到了她的身上,低头一看,是一位粉色头发的少女,正不安的望着她。
“内个……对不起……”她扭捏的说到,一双大眼睛晃个不停。
“哦!是蓝毒吗?快请进。”屋内的博士说到。
“唔……”哪位叫蓝毒的少女向德克萨斯鞠了个躬,抱着胸口,呼吸急促,快步小跑进办公室。
“你确定你只是雇佣童工吗……”德克萨斯暗想,拼命压制着报警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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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克萨斯仰面躺在床上,头发散乱的铺满床单,她脑子里十分混乱,拉普兰德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每一个明天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天,而那个家伙可能还乐在其中吧……
一种什么忙也帮不上的无力感使她感到困倦,她随手拽过拉普兰德的枕头压在脸上,嗅着那熟悉的味道,沉沉的闭上了眼。
自己对于源石病完全是外行,连博士都对此束手无策,自己能做什么呢。
也许只能看着拉普兰德的生命一点点的消失吧。能天使那家伙说过,源石病患者的最后时刻会像烟花一样炸开,凭拉普兰德的脑子,一定认为是一种十分壮丽的死法吧……
是时候好好陪陪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德克萨斯感到有些闷,将枕头拿开,看到旁边躺着一个白色的毛球,正像看猎物一样看着自己。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哦。”
德克萨斯狐疑的看着他,翻了个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一直住单间的吗?”
“嗯,没有人愿意和我这种危险人物相处在一起的说。”
“从今以后有了。”
“额?”
“我说,以后我会和你住在一起,直到你归西为止。”
拉普兰德很吃惊,呆呆的望着德克萨斯,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着,她刚反应过来,一个猛扑,扑倒德克萨斯。
“太棒了!你真的是德克萨斯吗?看来我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说着,她舔了一下德克萨斯的脸颊。德克萨斯一个激灵,一脚踹上她的小腹。
“你可不要太过分!我随时会变的。还有,把你身上的药味洗干净,我可不想让你带着那种味道上床……”
拉普兰德傻笑着,摸着德克萨斯的尾巴,狡诈的说:“嘛,你可要对你说的话负责呦,满足不了我可不行。”
刚说完,她跳下床躲开德克萨斯的攻击,溜进浴室。
“暖好被窝等我呦。”
真是个流氓……德克萨斯想到,自己可能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但心中好像并不后悔。想着,换上睡衣,把自己圈进被子里开始无聊的刷手机,房间里只剩手机幽暗的光线,不一会,无聊携带着困倦袭上眼皮,她随手将手机一扔,闭上眼睛等着拉普兰德上床。
过了很久,在德克萨斯马上就要进入梦乡时候,拉普兰德从浴室走了出来,她的脚步很轻,好像生怕吵醒了睡梦中的德克萨斯。
拉普兰德慢慢接近床铺,悄无声息的躺在床上,看到被子被德克萨斯霸占,无语的抱着尾巴。
一旁的德克萨斯与熟睡还剩一步之遥,突然闻到拉普兰德的气味,不由自主的从被子中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臂,又把被子的一个角盖在了拉普兰德的身上,尾巴也卷到了她的腰部。
潜意识吗?拉普兰德想。
她拉过来更多的被子盖住自己,和德克萨斯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德克萨斯的睡颜拉普兰德心中生出一种冲动。她可以伸出手,去触摸德克萨斯的脸颊,她可以去随意揉搓德克萨斯的耳朵,甚至可以做更过分的事……
但她控制住了自己。今夜是一个不眠夜,但可惜不是和德克萨斯。
她感受着德克萨斯的呼吸,等到德克萨斯深深地进入梦中,她才放心的从她怀中抽出手臂,悄悄地穿上衣服,无声的走出房间。
为了你,同时为了我自己,对不起,现在不能陪你……
“晚安……”
她走上了罗德岛的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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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岛舰此时正停泊在一块无名的荒原,一到夜晚,就会狂风大作,无尽的暴风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胸腔内的空气都要被挤压而出。
这时是生命的禁区。
拉普兰德站在舰头,看着远处的荒漠与戈壁滩石,从手中凝结出源石技艺,远远的攻击者什么。这种攻击没有目标,没有目的,只是追求量与**。
她满身大汗,过度催发源石的能量使她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但她还是疯狂的甩出攻击,灰色的源石技艺将戈壁滩轰的满目疮痍,但她似乎还不满足,就像要把自己榨的一点不剩。
最终她倒在了甲板上,钻心的痛感使她全身颤抖,她蜷缩着身子,无助的像一个婴儿。
“咔——。”
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她的身旁。她惊恐的抬头看去,来人先说了话。
“喝了吧,喝下去会好受些……”
是罗德岛的博士。
她紧张的捡过地上的东西,是一包黑色的不明液体,看上去十分危险。她没管那么多,如果是毒药,那刚好来了结自己的痛苦。
她喝了下去,甚至连袋子也舔了一遍,确保一滴也不剩后茫然的望着博士。
“不用担心,如果对你有帮助的话,我会继续为你提供的。”
拉普兰德身上的痛感逐渐退去,转而取代的是全身的乏力感。她瘫在了甲板上,像一具尸体,鲁珀族柔顺的毛发在风中凌乱。
博士走向前,看着破碎的地面。
“你身上的源石融合率已经将近百分之三十五,所以用这种蠢办法为自己续命……”她坐在地板上,看着面部表情抽搐着的拉普兰德。
“将源石的能量全部释放,使身体内的源石失去活性,让它对自己的危害降低,同时对他人的危害也会减少。但它对你的细胞的侵占速度会成倍速增长啊……”博士摸着拉普兰德的头发,轻声道:
“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笨。”
说完,他在甲板上吹了会风,返回罗德岛内部,在打开门时看到了躲在门后的德克萨斯。
“都听到了?”
德克萨斯点了点头。
“还有救吗……”
“人各有命,罗德岛也没有神力……”
博士沉吟了一会,道:“好好陪她吧,她实在是太累了。”
德克萨斯沉默着,什么没有说,或者说她无法说出什么,在最后,她能做到难道只有陪在她身边,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腐坏吗?
罗德岛甲板上的风压愈发强大,自然在咆哮,但德克萨斯拉普兰德二人的心境安静的如同无声的黑夜,她们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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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普兰德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回床上,一旁的德克萨斯仿佛睡的正香,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抚摸着德克萨斯的脸,欣赏着她的睡颜。
在拉普兰德感受到被窝里低的不正常的温度时,德克萨斯睁开了双眼,她注视着拉普兰德仅剩的一只眼睛。
德克萨斯伸手扒开拉普兰德的眼皮,一直紧闭的左眼下埋藏着如同破碎琉璃般的源石锁片,锋利的碎片将眼窝内的肉磨的殷出了血迹,透过半透明的源石甚至可以看到拉普兰德的脑内结构。
两人不语,所有的所有彼此都已经清晰。
“欢迎回来。”拉普兰德说。
“笨蛋……”德克萨斯将头抵在拉普兰德胸口,将被子紧紧的把她们裹住。
“我不要!不行!你不能死在我前面!”德克萨斯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这种声音让人完全无法与冷冰冰的德克萨斯大小姐联系在一起。
“啊!!!!!!”
“听明白了没有!!!”
“不……”
“说‘好的’我不想听到别的回答!!!”
“……”
德克萨斯摸着拉普兰德身上的源石结晶,仿佛源石病带来的痛苦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一般,那种绝望的感觉,竟是这么悲哀。
这一夜,罗德岛大部分干员后半夜都没有入眠,她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彼此心照不宣。
世界上最大的悲哀,是彼此都知道了结果,但我,必须以最甜蜜的姿势,送你走进终局。
故事最开始时候,是两只孤狼,本以为可以彼此取暖,但却分道扬镳。
而两只孤狼有一次依偎在了一起时,终是逃不过命运的罗网。
孤狼终是孤狼,温暖与依靠本来就是泡沫般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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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德克萨斯,你发什么愣啊?”旁边的拉普兰德喊到。
德克萨斯缓过神来,货车已经偏离了原先的轨道。
“话说咱们先去哪旅游啊?拉特兰?听说那里是个神仙地方,说不定不错。”
“不。”
“嗯?”
“去哪里都一样……只要是你在的地方,就是风景。”
拉普兰德明显是被德克萨斯一席话吓住了。
“啧啧啧,我家德克萨斯也学会说情话了?不应该啊,我以为你会做一辈子直狗呢……”
话音没落,德克萨斯的攻击已经到来。
“哎!我说你!好歹我算半个伤员啊!哎?别碰肚子!痒!啊?啊!!!!!!”
这段旅途,说不定会很欢乐呢……
德克萨斯看着拉普兰德哈士奇般的表情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