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终于在破碎的局面转身,万籁俱寂的世界只剩自己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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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认的是,和拉普兰德一起远游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虽然在战场上或人群里她表现出的是一种疯狂的状态。但窝在德克萨斯身边时,她却安静的出人意料。
德克萨斯驾驶着货车行驶在一条宽广的道路上,路上铺满了野草,几乎无法辨认。四周是无边的草原,此时正是阴天,远处墨青色的云层紧贴着浅绿色地面。些许雨丝不时低落到挡风玻璃上,晕开,但德克萨斯不觉得碍事,反而感到有一点奇妙的意境。拉普兰德倚在旁边的玻璃上,脸贴着车窗,一条口水缓缓滑下来,她还发出呼噜呼噜的浅浅鼾声。
明明后面的货箱已经改造成小卧室了,这家伙就这么喜欢这样睡吗?话说她的睡相也太丑了点吧……德克萨斯想到。
她终于忍受不住,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对着拉普兰德准备拍照。
拉普兰德迷糊的扭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一个方向,脸朝德克萨斯,熟睡中脸上压出的褶子让人感觉她的表情竟然显得人畜无害。
德克萨斯咽了口口水,按下了拍照键。
“咔嚓——”
疏忽大意,没有开静音,不可以让拉普兰德知道自己偷拍!如果她醒过来,自己就只能了结她了……德克萨斯认真的想。
德克萨斯的手停在半空中,观察着拉普兰德的动静,见拉普兰德只是动了动耳朵,翻了个身,又传来了温柔的鼾声。
“呼……”德克萨斯叹了口气,将照片加了个密,收回了手机。
她瞟了一眼一旁的拉普兰德,自从离开罗德岛,这家伙如同乌萨斯的冬熊一般嗜睡,其中的原因自己不愿深想 也不敢深想。每一次设想那种诀别的感觉,她的心头就会感到酸楚,连呼吸都会跟不上节奏。
“但愿时间足够吧……”她自言自语到。
一旁的拉普兰德砸了咂嘴,嘴里口齿不清的念着什么,德克萨斯凑近了一点,希望能听到一些。
“做梦了吗……”她自言自语到。
拉普兰德的尾巴突然搭到德克萨斯的大腿上,她的尾巴和一般鲁珀族的那种不太一样,不是很光滑,甚至粗糙的有点扎手,但搭在自己腿上竟然蓬松的还很温暖。在微凉的雨天里很是舒服。
德克萨斯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腾出来揉拉普兰德的尾巴,她的尾巴也十分顺从的摇晃着。
“嗯?”拉普兰德揉了揉眼睛,从睡梦中醒来。“到哪里了嘛……”
“没有,离拉特兰的草原还有很长一段路。”德克萨斯故作镇定的松开握着尾巴的手,对那种感觉有点恋恋不舍。“大概晚上才能到吧,怎么,无聊了?”
“哪有啊——哈——。”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切,露出一张很慵懒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将死之人。
窗外的雨逐渐紧的起来,远处的区域被雨幕所笼罩,模糊的让人失神。
“喂,话说你有对我的睡颜感兴趣吗?”拉普兰德突然问到。“我想你应该不是那种看着别人睡觉,自己在旁边看着留口水的变态……”
德克萨斯立刻警觉起来,心想难道被她发现了?现在灭口来得及吗?她紧绷着尾巴,握着方向盘的手臂也略显僵硬。
拉普兰德见她情况不对,似乎明白了什么,坏笑到:“嘛,原来德克萨斯喜欢这样啊……那我这一路都被你看了多久喽,要怎么奖励一下呢?要不然一会换我开车,你来睡一会怎么样?放心,我不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的。”
德克萨斯不知道该说什么,羞红着脸,表情僵硬的开着车。
拉普兰德看着如此可爱的德克萨斯,心中浮出无数种捉弄的方式。
她伸过身子,头躺在德克萨斯大腿上,“只看不过瘾的话,可以摸一摸哦。”说着,她摇动着耳朵,露出一张充满诱惑的面孔。
“啧……你这个变态……”虽然嘴上说着,但手却不由自主的摸向拉普兰德,感受那奇妙的触感。
“对嘛,就是这样,你也要对自己诚实一些的嘛……”
拉普兰德看着下面一脸享受的拉普兰德,一种酸涩涌上心头。
真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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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停滞在高原的边缘,在这一个地方可以看的很远,很远。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打着一把伞坐在车顶,远眺天边的景象。
黑色的漩涡碾过草原,所过之处留下遍地的源石,给大地铺上黑色的铠甲,反射的光透露着一种不详的美丽。尽管天灾距离二人极远,但那种轰鸣的巨响仍然清晰的传进耳朵,那是泰拉的呻吟,是生灵绝望的哀鸣。
虽然天灾是降下的灾难,但远距离的观看还是可以感受到那一种壮观,虽然是一种象征死亡的美。
“冒雨出来,咱就看个天灾?”拉普兰德不屑的说“这玩意以前咱们‘逛游’的时候不是到哪都能见到吗。”
“不……我只是看到了,突然想出来而已……”德克萨斯将伞交给拉普兰德,自己抱着膝盖,一脸心事。
拉普兰德不语,她明白德克萨斯的意思。
看到了比自己内心更为悲哀的悲哀,这样才可能减轻痛苦。
“德克萨斯,你不必这样,在最后一段路上你能陪我,我很满足了。”
“拉普兰德……”德克萨斯的脑袋深深埋在膝盖里,天色很暗,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感染的吗?”
拉普兰德一愣,一直嘻嘻哈哈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不要讲了,那是我一厢情愿。”她也蹲下,紧靠着德克萨斯,感觉她浑身冰凉,“德克萨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现在也同样,就算进了棺材,我也不会后悔,甚至我还感谢源石,是它给了我保护你的力量。”
“但是我后悔!是我!是我……如果不是我……”德克萨斯情绪激动起来,言语间透露着哀伤。
沉默,良久的沉默,远方天灾的轰鸣仿佛被冻结,雨也十分应景的急了起来。
“回车里吧,有点冷了……”德克萨斯跳下车,溅起的泥浆沾满了裤腿,但她毫不在乎的爬进车的货箱。
拉普兰德收起伞,她抬起头,无神的望着铁青色的天空,任由雨打在自己脸上。
德克萨斯这个人很简单,她是无情的叙拉古杀手,同时也是某一个乡村的小女生,她会抛弃所有过去,也会将愧疚悲哀埋在心底。
拉普兰德笑了起来,声音难听的像是乌鸦的悲鸣,她翻身跳下车,溅起一片泥浆,任由它们落在身上。
她打开货箱,德克萨斯正趴在一张榻榻米上,她用被子捂住头,仿佛在逃避什么。
“德克萨斯,不论是源石病还是其他什么,我都没有后悔过,因为我还有你。只要你在,我就能感觉到救赎……”
拉普兰德把手伸到被子里,握着德克萨斯的小手。
“所以,陪我走完这最后一条路吧,在这个世界上我除了你,也没有什么留恋的,这算是我的一个请求……”
德克萨斯探出头,注视着满脸泥浆的拉普兰德。她的脸上头发上沾满了脏东西,显得十分狼狈。这几天她的病情恶化严重,脸颊上也出现了细小的源石结晶,让人无法想象这个人是有多么不检点。
在最后一刻,我愿意陪你去做一个疯子。
拉普兰德看德克萨斯不说话,知道她心情平复了下来,说到,“好好睡一觉吧,明天我来开车,咱们去拉特兰的草甸,然后去龙门购物,我也想尝尝你说的哪一家的苹果派呢,话说这次带出来的十箱packy你够吗?”
“安静……”德克萨斯扎进拉普兰德怀里,紧紧的要将她整个人融进自己的灵魂一样。
谢谢你一直接受我的自私,作为回报,我会作为唯一的旅伴,送你狼魂消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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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德克萨斯推着坐着轮椅的拉普兰德,她们在泰拉的某一地区,这里不是最美的,但是这里最为孤独,无边的草原上只有呼啸而过的风,虽然奇怪,但这正是鲁珀族最喜欢的感觉。
几天前,拉普兰德的腿彻底失去了知觉,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便阻止了德克萨斯计划的旅途。
剩下的只有等待了,等待迈进终焉,等待最后的离别。
自己的生命比估计的还要脆弱。她可以感觉到身体内部发生的变化,每到深夜,骨骼源石化的声响足以将一个正常人逼疯。脏器的衰弱使她体力快速消耗,感知能力的衰弱使她迟钝,和德克萨斯日常的交流也日趋困难。
她一直在忍受缓缓迈进死亡的痛苦,但希望德克萨斯亲手杀死她的这种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让德克萨斯杀死自己,是赎罪。
某一天夜间,拉普兰德终于偷偷离开,她不知道背后德克萨斯一直在注视,但德克萨斯只是目送拉普兰德远去,一点一点消失在草原的某处。
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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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德克萨斯寻着拉普兰德的气味追踪,找到了她。
她静静地端坐在轮椅上,远望着天边,唯一的一只眼睛也被源石填满。
德克萨斯靠近,拉普兰德没有反应。
“就这么容易死了吗?”
她摸了摸拉普兰德坚硬的脖颈,还有微弱的跳动。
拉普兰德的耳内也充满了源石,交谈大概已经无法进行。
她只是一块有微弱思想的石头罢了。
“时间到了吗?”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德克萨斯转头,罗德岛的博士站在自己身后,罗德岛本舰停泊在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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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马上要到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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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普兰德体内源石化最开始是在脑部。
在龙门郊区时就开始了,“旅游”只是骗局,这些天她们只是开着一辆货车围着罗德岛周围转圈。
因为头脑的源石化,使拉普兰德深陷幻觉,旅行的种种都是幻觉与骗局而已,唯一真实的只有德克萨斯这些天的陪伴。
没有原因,只有德克萨斯真正进入了她那腐朽的大脑。
罗德岛不能允许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人游荡在身边,即使曾经与他们共处也不行,而德克萨斯需要罗德岛的药物来为拉普兰德续命,吊住这个脆弱的生命。
这辆车围着这片地区行驶了一个多星期。
现在该结束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
“我们会妥善处理她的。”博士道。
但德克萨斯没有离开拉普兰德,她现在与一具尸体无异,但德克萨斯依然可以感觉到那种“拉普兰德的存在”。真是奇妙。
“我想和她告个别……”
“好的,稍后请通知我们。”博士说着“我曾经也目送许多干员离开,但逝者已去,生者仍需要活下去,拉普兰德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博士,你知道吗?猫在死亡之前会藏在人找不到的地方。”
“嗯。”
“真是个蠢货……但我为什么就是……啧!”
“……”
博士离开后,德克萨斯静静地站在轮椅旁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拉普兰德的头发一根根的变色,感受着她的呼吸渐渐衰弱,但那种“拉普兰德的感觉”仍然强烈。
“在那一边等我,如果我过去了你不在,下一次见面我就宰了你。”
她推着轮椅走上了归途。
狼习惯孤独,形单影只是家常便饭,但德克萨斯与拉普兰德是“形”与“影”,痛苦,无法形容这种感受。
没有人能够形容灵魂被撕裂的痛感。
德克萨斯已经不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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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普兰德被送进了焚化炉,火舌爬上身体,一点点将躯体侵蚀殆尽,逐渐变成源石粉末,德克萨斯难以想象一个人要怎样才能由一个大活人变成眼前的深紫色粉末。
粉末里埋藏着一个闪闪发光的物体,德克萨斯将它捡出来,是一颗微型的D32—钢。上面用一种特殊的方法雕刻着几个字。
“亲爱的德克萨斯。”
一如自己的心声。
破碎了,精神,灵魂,都已千疮百孔。
德克萨斯走出了罗德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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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蓝色的身影走进焚尸间,她环顾一周,仿佛在寻找什么。
“喂?还在吗?”蓝色的身影问到。
“你能看到我?”拉普兰德从焚尸间的一块白色幕布后走出,看着来者,一脸不可思议。“我记得你是企鹅物流那个,跟能天使走的挺近的……”
“莫斯提马。”
“对对对,莫斯提马。话说你怎么可以看到我的呢?明明已经死掉了……”
“因为源石技艺。”莫斯提马走近拉普兰德,伸手挥过,手臂穿过拉普兰德,如同穿过空气一般。
“精神摧毁使你的肉体消亡,但精神却得以保存在了这一刻,你的精神只停留在了此刻,所以现在的人无法观察到过去的你。”莫斯提马解释道。
“还不是特别了解……话说你是怎么观察到我的。”
“我是时间的旅客,能看到过去的你很正常。”
“嘛,但我终归是死了……难道说我无法下地狱了?”
“这一点我不清楚,但有一点我很明白,那就是现在的你已经成渣了。”
“额……好直白。”
“好了。”她转身,向拉普兰德投过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要不要和她一起回家。”
“荣幸至极呢。”
虽然很意外,但 她终于走上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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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岛外部,一辆货车上。
“虽然你已经不在了,但为什么我还是感知到了你呢……”德克萨斯看着手心里的D2—钢,陷入了呆滞状态。
“喂————。”窗外传来了呼喊声。
“德克萨斯载我们一程呗!”
德克萨斯收起D32—钢,看向窗外,是公司的莫斯提马,车外只有她一人,但为什么她要用“我们”?
“上车吧……”她回应道。
“OK。”莫斯提马回应道,坐在了后座,空出了副驾驶的位置。
一阵清风吹过,吹起了德克萨斯披散下来的头发,她诧异的看着一旁的位置,自己的影子映在位置上。
错觉吗……
“欢迎回来……”
“怎么了嘛?莫斯提马。”
“不,没什么。”
真是个怪人,德克萨斯心想。
她没有发现,一旁的影子,嘴角悄悄地弯曲出一个十分怪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