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贝拉从睡梦中惊醒,喘着粗气,两眼恍惚的看着前方。她支起身子,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在隐隐发痛。她记不起自己做了什么样的梦,但就目前的状况来说,她认为自己可能做了个噩梦。
“安娜贝拉小姐?”乐莫伊走了进来,看见安娜贝拉趴在佩内罗恩公爵的桌子上。
“啊,是雷克先生。不好意思,我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吧,怎么额头上都是汗?”
“都是汗?”安娜贝拉擦了下额头,果然都是细细的汗,“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又看什么故事书了?”乐莫伊笑了笑,说道。
“我都多大了,又不是小孩子。”
“哈哈,你父亲已经在餐厅等你吃午饭了,快点去吧。”
安娜贝拉嗯了一声,便走出了书房。
乐莫伊见不得乱,他走向书桌收拾起安娜贝拉搞乱的书桌。
“尼德兰历史?不可能看了这个做噩梦吧……”
午饭后,佩尼罗恩公爵像往常一样回房午睡,芙拉阿姨和其他几个侍人也都去休息了,客厅内只剩下安娜贝拉一个人。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读起书来,等待着兄长的回家。
下午3点刚过,门厅传来了嘈杂的说话声。安娜贝拉瞧见了她那位身高体胖的大哥斯塔亚,头顶比上一次离开这里更秃了。他不慌不忙的给旁边的侍人说着什么,携着他美丽的娇妻希尔薇安小姐信步走来。
斯塔亚拿起手绢擦了擦他已经有些发福的脸庞,说道:“这天气真热啊,没想到往北走这么多路还是那么热。”
“欢迎回来,斯塔亚哥哥,希尔薇安姐姐。”安娜贝拉习惯叫希尔薇安为姐姐。希尔薇安只比安娜贝拉大5岁,而她的斯塔亚哥哥则比她大10岁。
“哟,瞧瞧这是谁,我的小安娜!”希尔薇安一看就安娜的身影,就把手里的包扔在了地上,一把抱住了安娜贝拉。
“一年不见,长高了许多啊!”斯塔亚看了看安娜贝拉,又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快有你嫂子高了!”
“说不定明年再见到我,我就比姐姐高了!”安娜贝拉兴致勃勃的说道。
佩内罗恩公爵闻声从二楼走了下来,看见客厅里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摇着头叹了口气。
“你母亲去你舅舅家了,大约傍晚会到家。”佩内罗恩公爵走向自己的大儿子,抬了下手。
“我回来了,父亲。”
公爵笑了笑,说道:“我看你又变胖了啊。”
“是啊,希尔薇安小姐的厨艺实在是太棒了。”
希尔薇安害羞的点了点头,笑而不语。
“公司还算可以?”
斯塔亚在皇都和几位朋友一起经营着一家外贸公司,主要负责进出口一些商品。现在这个时代,外贸公司是非常吃香的赚钱方法。
“现在不是伊特拉德在找事情嘛,公司里这些日子就收缩业务了,也算是清闲了许多,”斯塔亚和公爵一并坐下,“说起来母亲去舅舅那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你妈妈去看望外祖父了。前些日子不是生病了吗,目前在你舅舅家修养。”
“原来如此,舅舅家还算是比较安静的。”
“是啊,你舅舅不像皇都的那些作家,整天聚会沙龙,搞得整个圈子都臭烘烘的。”
“下午我们一起去舅舅家看望外祖父吧。”斯塔亚突然提议道。
“坐了一天多的火车不要紧吗?”
“不要紧的,一点也没觉得累。我们稍作收拾一下就去,可以吧。”
“我就喜欢你这行动力,”佩内罗恩公爵思索了一下,“正好下午没啥事情了,好的好的,我去换身衣服。”公爵笑着拍了拍儿子壮硕的肩膀。
“我也要去吗?”坐在一旁的安娜贝拉问道。
“那当然了。来,安娜,尝尝新美洲产的特色糕点。”
载着佩内罗恩公爵、斯塔亚、希尔薇安、安娜贝拉小姐的马车一路向东,几乎横穿了整个莱西顿城,最后来到了莱西顿城最东面的一条很冷清的街道。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安娜贝拉的舅舅约郎德·安德烈的房子很小,三层楼,红瓦尖顶,与周围的房子有些不太一样。
门房瞧见了门前佩内罗恩公爵的马车,立刻跑了出来。
“您好,请问是佩内罗恩公爵大人吗?”
“正是。麻烦您通报一下。”霍洛坐在马车上面说道。
“不用这么麻烦啦,我来给您开门。”门房说完就把大铁门打开了。
“很久没来舅舅家了吧,安娜。”斯塔亚说道。
“是啊,上次是什么时候都不记得了。”
“博莱特表弟自从当兵后,也一直没有回来过吧。”斯塔亚转过脸,对父亲说道。
“博莱特?好像是的,早就没听说他的消息了。”
马车稳稳的停在红房子的门前,拉薇纳夫人在房子里看到自家的马车,走了出来。
“你们怎么来了?”拉薇纳夫人对公爵一行人的到来感到非常吃惊。
“妈,”斯塔亚从车里走了出来,“我回来了。”
“咦?”拉薇纳夫人瞪大了双眼,“斯塔亚?你怎么今天就到了,不是明天吗?”
“您记错时间啦,信里面说了我是今天到呀。”
“哎哟,年纪大了,犯糊涂了。要是今天到我就不来你舅舅家啦。”拉薇娜夫人后面的那一句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大家怎么都来了呀。诶?那不是小斯塔亚嘛!”安德烈走过去拍了拍斯塔亚。
“好久不见,舅舅。”
“吃胖了不少啊。”安德烈上下打量了一下斯塔亚,斯塔亚也随着安德烈的目光俯视了下自己的身体,白色上衣下,微微凸起的小腹格外显眼。
“哈哈,大伙儿都这样说我。”
安德烈的妻子布利安夫人从客厅走出,也加入到了这场欢迎会。
布利安夫人年龄有些大了,看上去甚至比安德烈的年纪还要大。她清瘦的面孔上挂着自然的笑容。
布利安夫人说道:“去看看老人吧,伯爵这几天恢复的还不错,胃口也变好了。”她说着把大家带到了二楼。
众人来到二楼,一位侍女从老人的房间走出,手里端着放有药罐的托盘。
“夫人,刚喂完老爷吃药。”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拉薇娜夫人说道。
拉薇娜夫人慢慢打开贝朗杰伯爵的房间门,独自一人走了进去。过了十秒左右,她又把门打开了,示意让大家进去。
“爸,您瞧瞧谁来了。”
贝朗杰伯爵慢慢的把水杯放下,转过头,戴上眼镜,“噢,你们来啦。怪不得刚才听见外面有马车的动静。”
“抱歉打扰您了。最近听闻您身体不好,想来看望您,但是手头的工作实在是繁忙。今天小斯塔亚从皇都回来了,所以就带他们来看望您了。”
“噢,噢,”贝朗杰伯爵挥了挥手,“我这老东西其实没必要劳烦你们。”
贝朗杰伯爵扫视了一下来访的客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安娜贝拉身上,“是安娜吗?长这么高了。”
“外祖父好。”
“小姑娘长大了。布朗先生近来可好?”
“布朗老师一切都很好,外祖父。”
安娜贝拉背在身后的手不停的挫着,她实在受不了这样尴尬的气氛。在大人们含蓄温暖的时候,她瞥见墙角桌子上面放着一束已经枯败的红色蔷薇,几朵花瓣落在桌面上的阴影处,下午的阳光似乎永远不会照射到那里了。
看望完老人,两家人便回到客厅聊起天来。
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安娜贝拉便借着上厕所的名义跑到了二楼的外平台去呼吸新鲜空气。
莱西城的东面是一片低矮的丘陵,而她舅舅家又是在这片丘陵的半山坡上,所以二楼的外平台的视野非常开阔,可以望见大部分的莱西顿城,极目远眺还可以看到莱西顿城的港口和大海。下午不像上午那么热了,阳光正好,晒在人身上暖暖的,安娜贝拉靠在栏杆上,发起呆来。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沉,窗外逐渐黑了起来。安德烈邀请卡斯德伊一家留下来吃晚饭。
晚餐开始前,几位侍人来到餐厅,为餐桌铺了提花桌布,摆放了各类瓷器银器。
为了充分尽到主人的职责,安德烈走到餐厅,对着仆人说:“一切都要安排妥当。诶,你看那里,别用那些碗了,换新的,就是上个月新买的那些。”
“安德烈大人,您不是说要到教会节才用吗?”
“别管那么多了,现在就用吧。”
在圆餐桌上,主人席上坐着安德烈,右边是布利安夫人,他的左边是佩内罗恩公爵,其余的人则在公爵的右边依次入座。布利安夫人在整个晚餐过程中都没有闲着,她殷勤的为每个人斟酒,仔细的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去猜想饭菜的好坏。
安德烈看着每位客人心满意足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尽到了主人的责任。唯独打开的那瓶保存很久的红酒让他有些心疼。
布利安夫人成为了今晚话题的引导者。从多格里弗斯家族的风流琐事,皇都作家圈与政教圈的互相抨击,到现在如日中天的凯林争端,布利安夫人都恰如其分的让在场的几乎每一个人都投入到了其中。每一个人都在抒发自己的意见,表达自己的见解,但唯独安娜贝拉在一旁看着这场“辩论赛”。
既然大人们的话题自己插不进嘴,她就细细的品味了餐桌上的每一道菜。从饭前水果到饭后甜点,没有一道菜品没被安娜贝拉放过。
“今晚的菜怎么样呀。”希尔薇安坐在安娜贝拉一边,见安娜贝拉一直没有说话,满怀关切的问道。
“我觉得挺好的。但是要和姐姐比起来还是……”
“小嘴真甜。来。”希尔薇安笑了起来,举起了酒杯。
安娜贝拉虽然喝的不是酒,但酒杯碰果汁杯也没有什么不可。
“城北正在建的教堂你们知道吧。”安德烈脸上红红的,语气中带有一丝醉意,嘴里的每一个字都好像微微的粘住了。
“前几天去城北见到了,看样子快要建好了。”佩内罗恩公爵也喝了不少酒,但是看上去丝毫没有醉意。
“那教堂真是不该建的。鬼知道教会那帮人在南方收了多少钱,劳民伤财。老爹很久之前就反对,但教会里却有那么一派人希望建成。前些日子听说教堂要在下周的教会节投入使用,还要搞什么仪式,所以气生病了。”
“哎,现在教会又在拉拢我同意提高税率。还不是因为皇帝是德拉昆教派的呀,要是先王在的话,哪还有这些事。”
卡斯德伊一家正准备离开,墙边的钟表敲了8下。
“公爵大人,马车准备好了。”霍洛走到佩内罗恩公爵身前,等待着吩咐。
“那我们就告辞了,安德烈。”
“今晚真的很愉快,再见!”
在两家道别之际,门庭里传来女仆的呼喊声。
“大人!大人!”
声音逐渐清晰了起来。
女仆慌张的快步跑过来,苍白的脸上都是汗。
“大人!贝朗杰伯爵他……”女仆呼呼的喘息着。
“怎么回事?”拉薇娜夫人和安德烈伯爵异口同声道。
“贝朗杰伯爵他……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