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仆话音未落,拉薇娜夫人立刻提起长裙跑了进去。安德烈则是先呆了一两秒,然后才跟着自己的姐姐跑进去。
下午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晚上就死了呢,安娜贝拉心想。
当她踏上石阶,她的余光捕捉到了远处的房屋上有一黑影闪过。安娜贝拉条件反射似的转过头去,漆黑一片的房顶上什么都没有。
她认为自己没有看错,那里确确实实是有人闪了过去,就像她看过的一些侦探小说,那正是逃跑的凶手。但她转念一想,自己的外祖父实在没有值得被别人杀害的理由。
贝朗杰伯爵的遗体的姿势和大家下午刚见他时一样。如果不是女仆去叫他吃晚上的那份药,谁都会觉得他正在睡觉。
“我和平常一样来喂他吃药,但是叫他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反应,身体也一动不动,并且不像睡着的样子,我就……”女仆说着哽咽一下,“就把手放在他嘴边……”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安德烈手扶着脑袋,“可是下午还好好的啊。”
拉薇娜夫人在女仆的帮助下,让保持坐姿的贝朗杰伯爵躺回了床上。拉薇娜夫人感觉到自己的父亲还尚有残余的体温。
安德烈把被子盖住了贝朗杰伯爵的全身,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他用手擦了一下窗台的泥,摇了摇头。父亲的死太过突然了,他感觉到周围的一切有些不真实。
拉薇娜夫人自始自终一句话都没有说。她目光下垂,眼角闪着泪光,完全没有察觉到佩内罗恩公爵放在她肩膀上的手。
站在众人后面的安娜贝拉注意到地上有几片花瓣,不时还被旁边的人踩上一脚。她回想起下午桌子上的蔷薇花花瓣,于是走向那张桌子,发现桌子上的花瓣少了一些。
希尔薇安小姐一向看不惯生死离别,在贝朗杰伯爵的房间内没多久,斯塔亚便牵着她走出了房间。见此情景,安娜贝拉也跟着离开了房间。
虽然贝朗杰伯爵已经七十多岁了,但在此次生病之前身体一直很好。并且这次也只是普通的发烧。
“姐姐,你可以过来一下吗,我想说些事情,”安娜贝拉拉着希尔薇安小姐的手说道,她摸到希尔薇安小姐的手有些冰凉,“如果可以,哥哥,你也可以过来吗?”
斯塔亚和希尔薇安小姐点了点头,但都没有说话,便跟着安娜贝拉走过来走廊的尽头。
“刚才在门厅外面的时候,我瞥见了一个人影在旁边的房子上面。”安娜贝拉压低了声音说道。
斯塔亚搓了搓鼻梁,“人影?”
“是的,我确定没有看错。”
“唔……”
“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妹妹。可是这个时候,你最好不要乱讲。”希尔薇安小姐用一种满是关心的语气说道。
卡斯德伊一家回到莱西顿的庄园已经快晚上10点种了。
“公爵大人,发生什么事了?”看着每一个人都愁容满面的,乐莫伊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
“贝朗杰伯爵去世了。”斯塔亚见自己的父亲没有理会的意思,便替公爵回答了乐莫伊。
“啊……”乐莫伊鞠了一躬,“非常抱歉。”
拉薇娜夫人取出发髻,高高的盘发一散而开。
“今天都早点休息吧。”
安娜贝拉印看到母亲的眼神里充满了懈怠,而其他人那里,安娜贝拉看到更多的是一种漠不关己的沉默。
贝朗杰伯爵虽然是安娜贝拉的外祖父,但她对自己的外祖父并不熟悉。贝朗杰伯爵一直居住在西部的一个小镇里,那是母亲和舅舅长大的地方。母亲后来遇到了佩内罗恩公爵,嫁到了莱西顿城,而舅舅外出求学,也来到了莱西顿城,把贝朗杰伯爵一个人留在了老家。贝朗杰伯爵的妻子很早就去世了,是在生下安德烈后没多久去世的。所以因为距离遥远,卡斯德伊一家和贝朗杰伯爵联系的机会非常少。
“我先去给弗斯汀写封信,告诉他外祖父去世了。”佩内罗恩公爵亲吻了妻子的额头,和各位道了晚安,便去了书房。
安娜贝拉对人影的事一直念念不忘,在自己的父亲上楼后,她决定把这件事也告诉给父亲。
“爸爸,在和二哥写信吗?”书房的门半开着,里面冒出了黄黄的灯光。
“是安娜呀,”佩内罗恩公爵停下了笔,“对,家里的事情还是得让他知道一下。”
“那个,爸爸,”安娜贝拉走进书桌,“我想说个事情,你别生气。”
“嗯?你说。”
安娜贝拉凑近父亲的耳边,把她在舅舅家门厅外见到的事情讲了出来。
佩内罗恩公爵靠在椅子背上,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安娜贝拉那浅褐色的头发,说道:“你想多了,我的孩子。没有人也没有理由会这样做。快去睡觉吧,晚安。”
圆形的房间内烟雾弥漫,沙发上的人们都在讨论伊特拉德国的告书以及凯林地区的相关话题。两位同坐在一张沙发上的老人却显得尤其显眼。其中一人是教会的神父盖尔,他戴着一副圆形眼镜,透过镜片看去,一双狡猾的小眼睛不停的转动着;另一个人是普多洛夫伯爵,相传曾是皇都宫廷蓝衣队的一员,深邃的眼眶加上挺直的鹰钩鼻,倍显神秘。
“我的上帝,他的父亲白卡伊尔斯是一位称职的君王,伊国这些年的发展靠的就是他。他的长子罗兹克斯也是因为他的父亲才被诸臣称赞。现在白卡伊尔斯过世,太多人不信任这个新皇。你说罗兹克斯是为了向斯奥厄大地上的诸国宣称自己的存在,急于向众人展现自己的能力,才发表的这份公告。但是这大规模的干旱,伊国也好不了哪去,人民哀声怨道,怎么可能会打仗啊!”神父盖尔不停的上下挥舞手臂,激动的神情溢于言表。
“您是没有见过年轻气盛的罗兹克斯。数年前,他曾到访过皇都。在晚宴中,我有幸和他交谈上了几句。那幅傲气逼人的姿态和那自信的言语,让我认为这是个自信的、定会又出必行的男人。”普多洛夫伯爵用笃定且骄傲的眼神看着神父盖尔。
坐在两人对面的副主教尼卡罗尔,既不抽烟也不说话,一脸投入的看着两人激情的辩论。趁大主教还没有到来,他决定先放松一下,不参与到任何人的话题中。
伊奥迪斯推开木门走了进来,他不自觉的摆了摆手,以驱散眼前呛人的烟雾。他走向副主教尼卡罗尔坐的沙发,弯下腰,小声的对自己主人说:“纸上的都画掉了。”
“哦。辛迪斯回来了吧?”
“他回来了,目前在大厅里。要我传他过来吗?”
“嗯。”副主教尼卡罗尔目不转睛的看着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等一下,还是我去见他吧。”
“我更喜欢月下的花朵。”这是一片室内花池,花池的上方悬着颗即将满月的月亮,副主教尼卡罗尔背着手漫步走来。
“中庭的夜景算是这里一天中最好的吧。”辛迪斯的衣服上脏兮兮的,头发很长也很凌乱,几乎把眼睛盖住了,只露出厚厚的嘴唇和尖尖的鼻子。
辛迪斯走到矮墙边,凝视着莱西顿的夜景,“比白天好很多,现在还有璀璨的星星。”
“怎样,全都画掉了?”
“都画掉了。但偷走的东西没有找到,也没有找到原石。”辛迪斯转头对上了尼卡罗尔的视线。
“原石和被偷走的东西都必须要找到的,这不仅是我说的。大主教特别叮嘱过,哪怕人没找到,可这两样东西必须找回来。”
“我知道了。为什么蓝衣官也出动了?不就是块石头和几本无关紧要的书吗?”
副主教尼卡罗尔认真的看着辛迪斯,说道:“这些你不用管了,做好你本职工作就好。”
辛迪斯白了白眼,讥讽似的冷笑了一下。
“他的尸体在哪里?”
“现在不清楚了,当时射杀后就没再管。”
“在哪里?”
“南边的一个街道上。”
“太可惜了,本来还可以为他准备个坟墓的。”
“你早说啊,被蓝衣队的人一箭射死了。”
“可怜的奥瑞金。”
“怎么,后悔了?”辛迪斯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道。
“不是。毕竟是个好人嘛,可惜了。”
“他不会把原石随便找个地方给扔了吧?比如扔进海里,埋进土里之类。”
“我觉得不会。原石就如同火种一般,他有义务有责任将它完好无损的保存下来。他一定不是藏起来就是交给什么人保管了。”副主教尼卡罗尔郑重其事的说道。
“原石怎么办?继续在和他有联系的人身边寻找?”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辛迪斯疑惑的扬起一边眉毛,“嗯?”
“我说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副主教尼卡罗尔不耐烦的又重复了一遍。
“好,好。”
辛迪斯耸了耸肩,转身离开了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