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蔡徙德拉钩起誓 曹孟德愿者上钩
190年 汉献帝 初平元年 正月
“先生..先生...先生!”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被人推搡导致的身体晃动也逐渐能够感受到。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哐一声响,有什么人在我的桌子上放下了一些东西后就离开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放晴,桌上的烛火也早就熄灭了。值得庆幸的是,我睡着导致忘记熄灭的烛火没有引发火灾,而我熟睡时也没有留下什么口水把被我压住的账本浸染。
“真是的,先生你这是第几次了啊。”
哗的一声,我在旅店中私自加上的幕布被人拉开,刺眼的阳光让我好不容易睁开的眼睛有眯了起来。
“哈哈,先生你的表情好丑啊。而且你头上怎么还有个鸡窝啊,你是老母鸡吗?哈哈。”
终于清醒过来的我从这银铃般的笑声中分辨出来,一大早就来捣乱的人是我如今的掌柜的女儿,与我如今一般年纪大小,九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逐渐适应了阳光,看清了对方正一手指着我,另一手捂着嘴毫无大小姐形象嘲笑着我。
“如果我是老母鸡的话,你就是哪个小鸡崽。”
我舒展着身体没好气的回答到。此时我也注意到,桌子多出来了一碗热粥以及文房四宝。
“哦,你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不早了先生,这会已经巳时了。爹爹主动催着让我过来的。”
对方白了我一眼回答道。
“你这什么表情,真不像个大小姐。”
“先生每次在我做错问题的时候就这样的,我觉得很有趣于是就学了啊。”
“咳咳。那你等会,我再核对一下账本。”
“不用啦,爹爹说了..”
女孩双手一插腰假装老气横秋的语气说
“去和你那个先生说,账本什么时候看都行,不看都可以的,主要让他多教你一点东西。还有,去要一碗热粥给带过去。注意语气要好一点,不要惹先生不高兴。...真是的,可恶啊,到底谁才是他的亲生闺女。”
“你啊,就算真要说我也得是儿子啊。”
“啊啊啊,先生讨厌死了。”
小女孩哭丧着脸趴在桌子上,整张脸就像个塌了馅的团子一样。
我无奈的笑了笑,对付这种古灵精怪的小女孩我还真没什么经验。
“行了,我就看一眼,昨晚应该已经弄完了,这会大概检查一遍就可以了。顺便让我把粥喝了。不会拖累你读书的。”
“嘿嘿,那你喝吧。”
小女孩就这样枕着双手歪头看着我。
很快我将一切都弄完,昨晚的精算和对比果然已经搞定了,等我喝完了肉粥,将碗放到一边后就开始教这个小女孩学习。
蔡仁走的那天,我在晚饭过后就离开了,之前我们三人计划离家出走时自然准备了很多,着包裹出门后很快就搭上了其中一条线,进了一家商会谋了一个算账的职位,平常的九岁小孩想要这样是不太可能的,但我们三人早早的就铺好了路,打好了名声,加上这家本就是个小本行商,我要的工钱又低,只要保障吃喝住送我去陈留就行。
商人姓白,那副喜欢占小便宜的气质总让我忍不住叫一声老白,女儿叫白桃。
本来应该我就这样一路做账直到陈留酸枣后各自两清,但是有一天我在算账时,掌柜的小女儿偷偷跑了过来,虽然有努力隐藏自己的身形,但终归还是个小丫头,对手还是我这种已经练武有一段时间的,自然被轻松发现。
最开始我也没有管,但随着次数越来越多,我还是忍不住把她拽出来询问,小女孩支支吾吾了半天后我才问明白,越来是看我年纪和她一样就能做账房,就想着看看我是怎么学的。
我问看着做什么。
她说她也想学,但是她自己学的太慢了。
那为什么不去请先生呢?
爹爹不给,说女孩子学书浪费钱,家里也是个小商铺没那么多钱给我,让我学女红以后找个好男人。说道最后小女孩甚至还哭了起来。
我想了想就先考了考她的天赋,意外的是个读书的种子,我就带她去见她父亲,说我可以免费教她。
他父亲最开始是不同意的,虽然有些喜欢占小便宜但作为商人来说价格公道,为人守信算是个好人,但在这方面还是有些固执的想法,觉得自家的情况就算读了书也没什么用。
然后我就稍微露了两手,先是说了一些后世总结出的关于大商的成功秘诀证明了学习的重要性,有用了一些精算法以及提出了一些小意见帮他节省了一点成本提高了利润证明了学习的必要性。
不得不说,当时掌柜的表情真是精彩万分。
之后就是如今这样了,每天在算账之余教小女孩读书。
“先生,这句是什么意思?...先生?...你是不是又走神了?”
“不不,怎么会,我看看啊。”
小女孩又是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
“额...诗经?我们有学到这里吗?”
“昨天开始学的啊...先生,你..”
“咳咳,我没忘,真的。...真的没忘..好了别看我了,咱们看书..国风周南..嗯...要不咱们还是不学诗经了吧?”
“先生..说实话,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不..我当然知道了,不就是关关雎鸠吗..”
“先生,那个是昨天学的。”
“好吧,对不起..我确实不太擅长。”
“啧啧啧,先生啊,就这?”
“...你还是以前更可爱一点。”
“先生教的好。”
“我可没教你这些!!!”
“言传身教,这可是你当初劝爹爹行善时说得话。”
“我今天再教你一句,取精精华去糟泊。”
“我就得‘就这’很精华,每次这么说先生都能跳脚。”
“...你果然还是以前更可爱一点。”
“先生,先说说这个怎么办吧。”
怎么说呢,曾经的小女孩在我面前温柔可爱,就算叫我先生都是甜甜的那种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充满了鄙视嘲讽,叫先生都是阴阳怪气的。啊,这就是叛逆期吗...
“先生,就算你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也不能解决问题。”
“咳咳,是这样的。诗经呢,我觉得果然是没什么用。咱们应该换一个。”
“先生,昨天讲关雎的窈窕淑女的时候还很兴奋来着的。”
“可恶啊,如果蔡仁在就好了。”
相较于另外两人我确实不太喜欢诗经,因此我并没有好好学这些东西。本来想着离开前最后再教点简单轻松的整个劳逸结合但没想到反而令我陷入了被动。
“蔡仁?就是你那个兄弟吗?”
“嗯,他在的话就可以教你了。嘛,不过内家伙在教着之前估计会主要讲中庸。”
“就是先生你草草掠过的那本?”
“嗯,满口的仁义道德,没啥用的。”
“仁义道德不好吗?先生不也劝爹爹行善?”
“商人行善可以打响名声,这其中有利可图。但是完全为了仁义道德?只有傻瓜才会在意这些吧。”
“先生明明自己就叫义。”
“吵死了。”
“我觉得先生其实也很注重这些啊。你不是要去酸枣大营帮忙吗?那里的人都是为了打到大坏蛋。”
“...你还是太年轻了啊。”
外部流传的那些关于董卓的消息先不说真假,就光说那群联军都可以断定这不是什么仁义之战,终究还是有利可图。
“先生明明和我一样大的。而且自己就要去那里。”小女孩不满的嘟囔着
“怎么了?不高兴?”
“嗯。”
“因为我今天要离开去酸枣?”
“嗯。”
“这你知道的,我去是有...”
“我知道的先生,我不会阻拦你的,我明白的大仁大义自然是有人要去做的。先生虽然才九岁但是比我见过的许多人都要聪明成熟而且先生还会武功,那么厉害....”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
“就是...不能再多留几天吗..还有那么多道理我不明白。”
“不行啊,如今已经正月了,联军马上就要行动了。”
“这些不都是先生你猜的吗,明明你毫无根据。”
无奈的看着小女孩的撒娇耍横,我也只好身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虽然上辈子不怎么做这种事情,但这辈子老姐在我们三人犯错时经常这么做,这段时间看着小女孩一天天的进步就有些体会到了老姐当时的心情。
“嘿嘿,你瞧,这次运气好的话,我很快就能和我那个兄弟再会,到时候我带着他来教你读书,我和你说啊,他真的是天才...”
“不是先生的话是不行的!!!”
“我和你说,蔡仁真的比我聪明多了,我就擅长打架。”
“先生!!”
“好好,不说了,那这样我回来后就继续来教你。”
“那拉钩。”
“好,拉钩。”
“说谎的天打五雷劈。”
“...我以为只是变小狗之类的。”
“嗯?”
“不没什么..对了,你还没取字吧?为师来给你取一个怎么样?”
用着较为搞怪的语气,虚屡了不存在的胡子,终于把小姑娘重新逗乐了。
看着小姑娘点了点头我也松了口气。
“这俗话说的好啊文论语,武周易;女诗经,男楚辞。昨天学的那篇行露如何?就字行露,咱们白桃白行露,女中豪杰。”
对方摇了摇头。
“那园有桃中的我歌且谣?就..歌谣?”
“先生品味差劲极了。”
“那桃夭中的灼灼其华。灼华怎么样?”
又摇了摇头。
“这...”
怎么办我确实不太擅长诗经
“先生,我自己选好了。”
“...那你刚刚让我给你取做什么!!!等等,还能自己取的吗?”
迎接我的是熟悉的白眼。
“我就字汉广。”
“这啥?汉广?大汉广阔?哇你什么品位啊,你自己好意思吗,你看你自己脸都红了...额怎么又白了?”
砰!
“先生是笨蛋!!!”一拳轰在我的脸上,小女孩大骂了一声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收走后跑了出去,不过刚跑出门又探了个小脑袋进来吐了吐舌头喊道。
“先生一路保重!”
“嗯,保重。”我揉着脸无奈的回了一句..这个我熟啊,就是害羞不舍得道别嘛,我们管这个叫傲娇来着的。
自然是他们离开,因为我们所在的客栈就位于联军的集结地,酸枣。
掌柜的在听说了联军的消息后就一路行商过来想靠着倒卖粮食赚一笔大的。最后在我的好说歹说之下先是一路绕过了那些正在路上的军队,然后又逐路清理掉了一部分粮食,换成了其他不太重要的物件。最后在到达酸枣后见了联军低价销售不说更是又白送了一批物件。
这通操作虽然在账面上让掌柜的少赚了许多,但暗地却让白家商铺的名号打了出去,而在低价倾销和白送那些小物件后更是让高兴的联军们豪迈的买下了其余的东西,并且接到了一些订单和他们各自领地中的方便路子,更是给了一个令牌。
订单和路线我早就给他规划好了,今天在确定我真的准备进酸枣大营后掌柜的自然就是带人离开了。而我也准备入营,至于我怎么进?
“就是这间房子吗?”
屋外传来了粗狂和不耐烦的声音。
“惇哥你声音轻点,据那个行商说才是个九岁的孩子。”
“哼,如果就这样吓到了就说明孟德的推断是错误的,这样的毛头小子也不用我们费心了。”
“可有心总是好的。”
“有心办坏事的我们又不没见过,自作聪明沽名钓誉的蠢蛋我也砍过,更别提什么故弄玄虚的了。内个孩子最好值得我们过来。”
啊,来了。之前有引导掌柜将我的那些言论宣传出去,又用各种口吻诉说了我给他的那些谋划。如换粮和捆绑销售,之后更是着重接近交好某个营帐。个人的判断力和示好我都展示了,我相信那个人会听出来的。而如今这个情况,天下局势随时准备洗牌重来,任何可能的有才之士的消息自然都会被他看重,哪怕是九岁的神童。反正接触一下又不花钱不是么。
屋外两人还在争论,却没打算推门进来。这点程度的恐吓想吓唬谁呢?我气笑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服后,就开门迎客道。
“小童蔡义,家父遭董贼所劫,想报仇却恨手无余力。久闻奋武将军大名,想投入营中寻报仇之机。”
听着我的话,屋外还未报姓名的两位将军面面相觑了一番。
姿态,放低了。
动机,给了。
气度,展示了。
神秘感,有了。
那么我来了,曹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