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是否存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让别人相信奇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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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开过辽阔的朗格拉平原,金黄的麦田随风摇曳。
如果火车没有窗户玻璃的话,此时一定会吹来一阵一阵清凉的风吧。自从驶出了小镇,一路上都没有什么雨。说不定小镇上住着雨魔法师,安德烈如此臆想。自从经历了这些天来的种种怪事,安德烈对于奇迹的存在已经不再怀疑。这样来说,即便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师,也不足为奇。
毕竟坐在自己旁边的,是货真价实的吸血鬼。
Mx——那个带他来到奇迹岛的吸血鬼。
很难想象吸血鬼不对咖啡感兴趣,却十分偏爱茶。但事实上,安德烈旁边的这位吸血鬼,确实对茶情有独钟。
饮茶似乎是每一天必不可少的活动。
“MX,能告诉我奇迹岛究竟是什么地方吗?”
安德烈突然开口问道,打破了许久的安静。
吸血鬼抿了一口茶,然后缓缓说道,
“顾名思义,就是一个产生奇迹的地方。我们在那里和神明做交易,获得转化一切的力量。”
“神明?神明是谁?”
听到神明这个词之后,安德烈有些惊讶。
“我们都叫他神,叫他唯一神。他住在奇迹岛中心的秘密神社中,没有人真的见过他。我们可以把信件投进山下的邮箱,他或许会帮你解决问题。”
“你说的都属实吗?”
“我没必要欺骗你。”吸血鬼端着茶杯,“从今往后,我们就得生活在一起了。”
话虽这么说,但二人毕竟还没有抵达奇迹岛。安德烈连mx的妹妹都没有见过,这么下结论——看起来还有些为时过早。
火车继续路驶向远方,似乎永不回头。
安德烈望向外面金色的麦田,轻声问mx,
“你一直都住在奇迹岛上吗?”
“开始是这样没错,但后来……我这个人性格就是这样嘛,喜欢到处乱走。”
金发吸血鬼笑了一下,语气中莫名有一丝悲哀的成分。安德烈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太在意。
吸血鬼接着说,
“有段时间,我和我妹妹闹僵了。实在受不了这种环境,我才远走他乡的。”
“你们吸血鬼还真是自由呢。”
“或许吧,但现在的生活也不是我想要的。有时我会想,我这么做真的有意义吗……”
吸血鬼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什么有没有意义?”
“没什么。只是感觉精神不太好。”
“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只是有了一种预感。”
吸血鬼苦笑了一声,接着说,“血族的预感都很灵验的。所以我现在很绝望。”
“别想太多了,说不定只是错觉。”
“或许吧。”
吸血鬼把空着的茶杯,放在微微颤抖的桌子上。太阳逐渐向西南方向倾斜,最后完全沉入大地之中。
火车开进了黑夜,那么白天究竟在哪里呢?安德烈没有再去想这个问题。
二人都保持着沉默。
没过多久,安德烈感到有些疲倦困顿,于是便靠在微微颤抖的车窗边睡着了。
金色的麦田也淹埋在黑夜之中。
大约过了五个小时,安德烈从睡梦中被唤醒,吸血鬼提醒他该下车了。安德烈环顾四周,发现车上几乎没有人。
更准确一点说,应该是只有他和吸血鬼两个人而已。虽然安德烈不知道该不该把吸血鬼称为人,但只从外形上来看,二者确实所差无几。
或许,吸血鬼比一般的人类更美丽一点,但人类中也有很美丽的存在,单靠美丽来区别人类和吸血鬼,确实太过武断了。
“下车吧,奇迹岛已经到了。”
“嗯。”安德烈低声答应。
于是,安德烈拖着他的旅行箱走下火车,身后的火车立刻关闭车门,朝着更远的方向前进。风声在安德烈的背后呼啸着。
那时正是半夜,空气有些寒冷。
如果抬头望向天空,会看见漫天美丽的繁星,还有一条贯穿天空的银河格外显眼。
“是在看天上的星星吗?”
吸血鬼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安德烈。
“星星很美。”
“在外面是见不到这样的星空的。因为这里是奇迹岛,是诞生奇迹的地方。”
吸血鬼也抬起头,仰望着天空。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安德烈如此想着。
——直到鲜血从身旁溅过来,覆盖住他的双眼,星空也被染成了血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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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美丽的头颅在空中转了两圈
——也就是720°大翻转——鲜血朝四周撒了一地,自然也就溅到了安德烈的脸上。
而那具无头的尸体,依然像旗杆一样竖立着,脖子的断口处鲜血滚滚流出,在这个寒冷空气所包裹的夜晚中,那鲜血温度已经可以用滚烫来形容。
MX的头颅,包括他金色的长发,宛如回旋镖一样在天空上绕了一圈,最终又落回他尸体的脚边,或许可以说是巧合中的巧合。这个时候,吸血鬼的头部就像保龄球一样,击垮了他的尸体。他竖立着的尸体终于倒了下去,鲜血向脖子前方扩散。
而这一切的凶手,就站在安德烈的前方——
——一位穿着连帽卫衣的少女,左手塞进上衣的口袋,右手还握着一柄巨大的、沾上鲜血的手里剑(也可能是带着刀刃的十字架)。
她的身高并不高,却颇具威慑感,由于夜晚灯光很暗,安德烈几乎看不清楚少女的表情。
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杀害吸血鬼。
只是恐惧侵蚀着安德烈的全身。
他感到了一股致命的压迫感,仿佛自己被卷入到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战斗中。
“你究竟是什么人?”
克服着自己由于恐惧而发出的颤抖,安德烈如此问道。
但对方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反而是握紧手里的十字架/手里剑,加快速度向安德烈冲来。她一言不发。
“——你究竟是什么人?”
安德烈大喊大叫,但没有任何回应。
秋天的夜晚如此寂静。
安德烈意识到自己有危险了,于是想要立刻跑开。
但是他太慢了。
太慢了。根本逃不掉。只有等死。怎么办。吸血鬼也死了。眼前的人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来杀自己。跑得太慢了。一直在喘气。不可能逃的掉。太慢了。太慢了。
安德烈感到脊背处传来一阵剧痛,接着身体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上。在模糊的意识之中,仿佛看见自己的鲜血在地面上缓缓扩散。
安德烈已经死了。
他的生命再也无法挽回了。
安德烈的故事到此终结——
*
*
——才怪。
总之,安德烈再次苏醒,又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了。
安德烈从昏迷之中醒来。
勉强睁开了双眼。
强烈的日光照进窗户。
周围是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子。你要自己身上穿着衣服都有一半是白色,不过好歹另一半是蓝色。天花板也是白色的。窗外的日光也是白色的。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医院。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左手边的床铺是空着的。
非常安静。听不见一点响声。
这里是奇迹岛吗?
还是原本的世界?
安德烈此时已经无法判断。
但他知道自己是幸运的,至少他活了下来。但是关于倒在地上之后的事情,安德烈已经无从回忆。在那之后,自己大概已经昏迷过去了吧。自己又是被谁送进医院来的呢?安德烈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得闭上双眼,进入闭目养神的状态。
此时的他虽然从昏迷中醒过来,但身体依然很虚弱。只有静静等待,才能得到结果。
等待是最好的办法,安德烈闭上双眼想着。
圆形的挂钟发出固定节奏的声响,有一种近似催眠的力量。
直到一个小时之后,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才被打破。
安德烈忽然听见一阵轻微的摩擦声。是门被推开的吗?安德烈睁开双眼,吃力地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看到了走进病房里的那个人。
那是一位头发浅绿,穿着粉色连帽卫衣,和校服短裙的少女。
虽然有着一张无比精致可爱的脸庞,却同时也拥有着与之相反的扑克脸。少女看上去毫无兴致,似乎只是来这里完成任务一样。她的手上捧着一打鲜花,看上去只是来看望安德烈。
“对不起。”少女的眼神才与安德烈交错在一起,便立即闪开,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一种颇为平静的语气吐出了一句话,
“不好意思,上次把你误伤了。”
少女的声音很随意。
但安德烈的耳朵也习惯了寂静的环境,所以完全能分辨。
“你是那天晚上袭击我的人吗?”
“对啊,我说过了,就不想再解释了。我以为你是那个吸血鬼的侍从,所以就没怎么想,就顺便对你动手了。对不起了。”
我差一点就要成为吸血鬼的侍从了,安德烈暗想,不过至少现在还不是。
看上去,眼前的这个少女,对吸血鬼和侍从抱有极大的敌意。还是不要提及关于那个吸血鬼的事为好。
但事与愿违,绿发少女主动问了上来——
“冒昧的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和那个吸血鬼呆在一起。”
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随便找了一个谎言搪塞过去,
“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他一直胁迫我,直到到达这个岛上。”
“常规的人口贩卖吗……”
“吸血鬼会进行人口贩卖吗?”
“看来你真的一无所知。这些事情之后再向你解释,我有事先走了。”
绿发少女把花放在我床边,然后便匆匆走向门那边。
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她忽然回头,
“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爱丽丝。因为发色的原因,有时候大家也会叫我青苹果。也许之后我们还会相见,我还有事,暂时先走了。”
爱丽丝正想要离开时。
安德烈喊住了爱丽丝,
“既然你已经报上了姓名,我也需要自我介绍一下了吧。”
爱丽丝打断了安德烈的话,
“不用了,安德烈。你口袋里的身份证已经暴露了你的姓名。”
“看来我已经被你搜身过了。”
爱丽丝颇为不屑的笑了一下。
“不是我喔。搜证这种事情,当然是奇迹岛当地的警察的工作,我只不过是碰巧知道而已。谁想去搜你的身。”
接着爱丽丝戴上了帽子,离开了病房。病房里又只剩下安德烈一人。
挂在墙上的灰色金属时钟,接着发出节奏鲜明的响声。时间的流逝填满了整个病房的空间。这里是苍白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