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抓一个小女孩,用不到这么多人吧?”
“以防万一。”被称作头儿的横肉壮汉一脸很享受这个头衔的样子,说的正经,自己却也表现的很随意,“老大说了,抓到这个女孩,咱们就能搞到钱。一定要小心谨慎,不然老大分分钟切了你们!”
看着头子变得恶狠狠的脸,剩下的混混都一脸谄笑的样子,讨好的话语自然地从嘴里流出来,“头儿都出马了,哪还用老大担心什么?”
“哼,别说这些没用的。到时候坏了事,要你们好看。”大汉这么说着,得意之色却盖也盖不住,“赶紧的,走了走了!”
为什么要拒绝呢?
熟悉的声音在郑晗韵脑海里回荡着。
“为什么要拒绝呢?”
变得清晰的话语刺激着郑晗韵的灵魂,她的灵魂在这一无所有的黑暗世界里如同一道光,正轻轻地走走跳跳,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无论哪个方面,你都要比他强多了。他只是个外表坚强的纸老虎而已。”
郑晗韵摇了摇头,从微笑的嘴角流露出来的却是淡淡的悲伤,“那又如何呢?”
紫色的身影静静地看着郑晗韵,“真是搞不懂你们人类啊。”
“哥哥说过,他会保护我的。”郑晗韵的眼神坚定了,也带着一点温柔,“我相信哥哥,他也是一直都在这么做着。”
“唉,可他却是个,”紫色的身影可爱地叹了口气,“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人。”
紫色的雾气在郑晗韵如同空壳一般的身体上缓缓地萦绕着,直至渗入消散,郑晗韵的脸上才渐渐有了血色。
不久,郑晗韵睁开了眼。
男人默默地站在前面,低着头像是认错的姿态。
“什么事。”郑翰天冷冷地看着他,尽量用没有情感波动的语气和他交谈。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他的理性几乎已经要崩溃,他紧握着的拳头正在颤动,想要不顾一切地砸到男人脸上,想要做更残忍、更出格的事,但他在忍耐。他当然无法释怀,火焰还在熊熊燃烧着。他相信,如果不是男人说有重要的而且是关于妈妈的事,他恐怕会直接发泄出去。
“昨天的事……真是抱歉……”男人头低的更深了,一脸的愧疚之色,双手在这种时候也是一如既往的在搓动着。“韵韵,还好吗?”
这种火上浇油的话更是让郑翰天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这话轮不到你说!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你真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郑翰天怒发冲冠,大脑里的什么东西好像被点燃了一般。他快步走上前抓住男人的衣领,眼珠仿佛要瞪裂眼眶,愤怒在其中汹涌着,凶兽一般的眼神却又带着点点悲壮。
不知怎的,男人心里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正常。貌似是被吓住了,双腿一直在打颤,眼神躲躲闪闪,连说话都稍有些结巴,“可,可是,没有我,哪来的你啊?”
郑翰天身子一僵,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股凶猛的,令人难过的情绪在他胸膛汇聚着,令他浑身无力,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下来。男人摇摇晃晃站稳了,扶住郑翰天的肩膀,轻轻地道:“我是你父亲,我们是一家人,何必反目成仇?原谅我吧,我很想你。”
郑翰天猛地推开男人,难以自控的情绪都化作声音宣泄出来,眼眶中已有泪光闪烁,“滚开!我的世界里本来就没有你!你算什么?凭什么闯入我的生活?凭什么!我不需要你,滚出我的生活,滚出这个世界!”
不知道是不是郑翰天的激烈反应吓到了他,男人表情一僵,虽然原本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但如果直接被拒绝还是会有不舒服的感觉。只能……
“儿子!天天!”男人竟然直接就要哭出来,连声音都带着哭腔,“为什么要这样?我们明明是一家人!之前是爸爸不对,可现在我只想和你们在一起!”
男人眼泪已经挂在了脸上,几乎是扑着抱住了郑翰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着,均匀低沉的哭声却冲击着郑翰天的心。郑翰天身子一僵,心底竟然浮出一层感动,甚至本就不算凶猛的火焰都渐渐地平稳了。
其实,这样也不错,郑翰天默然。仅剩的火星连闪都懒得闪。
突然,他感到左胸口有一抹寒意闪过,男人的哭声骤停,猛地推开郑翰天,冰冷的利刃从郑翰天胸口抽离。男人站直身子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只留下平静和漠然。难以置信淹没了郑翰天的理智,迎面的是男人冷淡的眼神。
郑翰天现在才明白,他从来没看清过男人的真面目,只是他自己傻呵呵地自作多情上演了一出家家酒而已。鲜血随着心脏的跳动喷涌着,刺穿郑翰天心脏的冰冷匕首已经被男人擦干净了。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郑翰天,面对鲜血淋漓却一脸淡然,仿佛眼前只是一场闹剧,可能在男人眼里实际也是如此。
郑翰天已经瘫在了地上,目光无神,全身冰冷,眼前一片模糊。他静静的躺着,只是耳边还回荡着男人的最后一句话。
“别怪我,”男人淡淡地说,“你不适合这个世界。”
为什么……悲伤如潮涨澎湃……这种事要落在我身上……愤怒如烈火蔓延……为什么……不甘如钧雷破城……我只是想要过上平静的生活……郑翰天艰难地喘着气,泪水在眼眶里堆积。没有任何结果,也没有任何意义,他是知道的。他缓缓地闭上眼睛,一滴晶莹从眼角缓缓滑落,熄灭了心中最后一点星火,脑海里浮现的是男人临走前背过身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已经坠入深渊了,”男人顿了顿,通过后背看不出他的表情,“不值得被怜悯。”
“阿姨,我回来了。”少女亭亭玉立,在家院门口双手拎着手制提包巧笑嫣然。
“回来啦依依?”阿姨一脸惊喜,连皱纹都带着笑意,赶忙放下手上的活出来迎接,那少女正是当时火车上的韩洛依。
“真是的,你回来也不给阿姨写个信说一声,结果阿姨连饭菜都没好好准备。”
韩洛依微微一笑,“我写信要提前多久啊,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假呢。这不是刚放个小长假嘛,紧着就回来了,给您的手机您也不用,多浪费呀。”
“哎,老年人用不惯这些东西呀,不过,”阿姨收起害羞的笑容,脸色严肃起来,“依依你到底是干的什么工作?一个月能寄回来这么多钱,没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吧?阿姨可不想拖累你啊!”
“没有啦没有啦,”韩洛依脸一红,摆摆手又习惯性地捋了捋耳边的发丝,“也是我运气好吧,能碰到这样的工作。”
阿姨刚要问,韩洛依却提前道:“阿姨,我想去看看我爸妈。”
阿姨愣了愣,只能一笑而过,道:“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嗯。”韩洛依开心地笑着,如樱花盛开般灿烂。
微风拂过绿野,拂过草尖,也拂过韩洛依的三千发梢。近乎及膝的草地被踩出一条路,蜿蜒的小径没有凄深幽远之感,却在旷然之中带着丝缕寂寥。韩洛依静静地走着,走在仅足一人通过的小径,夏风穿过高高的草叶之间,又捎上些许清凉。在湖泊般平静又深幽的伤感之中,也流淌着片刻闲适所带来的愉悦与安宁。
她闭上眼睛淡淡一笑,草叶在身周飘扬。
突破了柔和的氛围,一阵狂躁的风席卷而过,扰乱了柔和恬静又带来一阵不安的气息。一瞬间,韩洛依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甚至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像地震一般迅速又剧烈地蔓延,她惊讶地转过头看向远方。
什么都没有。
直到她平静下来的时候,她还在剧烈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她才缓过神来,轻轻地摇了摇头,是我多虑了吧,她心想。韩洛依继续向前走,轻轻地,静静地,一棵并不多高的孤木立在前面。
爸爸,妈妈,我来看你们了。
面前是一块石碑,单调又粗糙,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材质。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着几个字,经历了近十年的风吹雨打也不消磨,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是象征也是支柱。韩洛依面对着,缓缓下跪,脑里回忆着过去的滴滴点点,回忆着曾躺在她面前的因一次事故而不得不跟她告别的父母。如若不是阿姨的悉心照料,韩洛依怕是早就在某个街角随父母而去了,如若不是这份爱……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已经没有眼泪再为之奔涌,可浓浓的悲伤却依然水涨船高。那是永久的伤痕,可她既无法怪罪于谁,又不知怎样治好,到头来,只能默默地前进,在成长中寻找答案。
天气开始狂躁起来,阴云盖灭白日,风吹不走悲凉。
看着上空阴霾不断汇聚、重叠、堆积,她轻轻地呼了口气,拭了拭眼角。待到心情平静,便转过头,默默地记住了刚才那令她骤然心颤的方向。
那里,应该是南攘的方向,她心想。
其实原本没打算走到这一步,男人心里想着,都是源于他的一个失手,事态才会如此变化。他和妈妈的相爱是他人生中很严重的失误之一,昨日的失手也是其一,是可能让他全盘皆输,迎来最坏的下场的失误。
他还不想倒在这里。
虽然稍有偏差,但他的计划已经完成了,只等另一边的结果。控制住女儿,又该要怎么处置?男人揉了揉眉头,还真是难以抉择。他的儿子既然已经变成了这样,他才真正狠下心来,可女儿……
男人继续快步向前走,在树林里左拐右拐,兀地在一颗树前停步,他并没留一点记号,却毫不迟疑地向下挖。
渐渐的,一包装着棱角分明的漆黑设备的塑料袋明了了,他拽住其中一角粗鲁的**,拿出其中的对讲机。
费劲苦心这么多年,如今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没人能再阻止他,哪怕是妻戚儿女。
“喂,听到了吗?”
他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女孩抓到了没?”
呜呜的声音从漆黑的匣子里传出来,男人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那女孩,不知跑哪去了……找不到她……”大汉弓着腰,双手捂着对讲机,一脸的畏瑟。
“当时监视的时候的确是在的,一直都只是在家呆着,可是现在,实在不是知道跑哪去了,我,我也……”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是!是!我拼了命也会找到她!”
大汉小心翼翼的关掉对讲机放在怀里,又转身狠狠的一拳破了一面墙,对着小弟们怒吼道:“搜!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她!”
他们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一道躲在某个阴暗角落里的身影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正向相反方向离开。另一倒紫色的身影不知从何浮现而来,倚在墙上,妩媚又慵懒,却又透露出疲惫与憔悴。
“感受到了?”
角落里的身影点了点头。
“你已经决定了?”紫色的身影直直地看着对方,“那后果可不是你能想象到的。”
很长时间的停顿,“可能……会死哦。”
角落里的身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才轻轻地道:“他,会怎样……”
“不一定。”紫色身影摇了摇头,声音里有着藏不住的疲倦。
“我已经决定了,”角落里的人挺直了身子,“能不能帮到他是一回事,如果他死了,我一个人活着也没意思。”
“那你要加油。”紫色身影注视着远去的人儿,良久而立。
上空的雨云不断汇集凝聚螺旋扭曲纠缠在一起,阴色渐浓,暴躁的冷风在尖啸。滴滴雨点自浓郁的阴云中坠落,毫无阻碍地穿过紫色身影的身体,渗入到无垠的贫乏土地,一无踪迹。
一定要活着回来啊。紫色身影喃喃道。
夏,是多雨的季节。
郑翰天静静地躺在地上,看着天上拥挤的乌云和密集的雨滴。他早已经撑不住了,可他却再流不出什么眼泪。紫色的身影浮现在他身侧,蹲下来静静地看着郑翰天,长发已经垂到地上。
没有下文了?紫烟轻轻地问,仿佛事不关己。
我能怎么做?郑翰天抬起一只手臂盖在了眼睛上。
你要顺从命运吗?屈服于这个世界?女孩歪了歪头,却没了一如既往的可爱。
郑翰天看着头顶无边的阴霾和穿身而过的雨滴,鼻头一酸,话语和眼泪却都没有流出来。
如果你是龙,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伤不了你。紫烟直起身子傲然俯视,目光冰冷。
别说的那么大好吗?郑翰天回的却是上一句话。
紫烟愣了愣,郑翰天却没停嘴。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是个很悲惨的普通人!别和我说什么世界什么命运的,与我无关,我什么都做不到!
郑翰天的声音微微发颤,因为盖住了眼睛而看不出他的表情。
看你这幅凄惨的样子,还说与你无关?紫烟紧紧地皱眉,厉声道,哪怕他这么侮辱你,这么背叛你,你也无所谓?
我能怎么样?郑翰天的声音恢复了冷淡。
你难道没有愤怒吗?你没有不甘吗?你的软弱,难道就这么根深蒂固?紫烟的语气竟然有些激动。
愤怒有什么用?不甘有什么用?我还是一样弱小!郑翰天的嘴角裂开一个惨淡的弧度,我已经死了!
紫烟停住了,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朋友也不顾了?她的激昂消失了,低下头淡淡道。
我已经死了,与我无关。
你的妈妈呢?你死去的妈妈的仇也不报了?虽然她曾经……
曾经什么?郑翰天咬了咬嘴唇,强撑着笑了笑,我正要去找她呢。
那你妹妹呢?你妹妹可还活着。
郑翰天身子一僵,定在那里。
那又……如何?
你给她的承诺呢?你说好的要保护她呢?
郑翰天的身体不住的颤抖着,像被戳中了痛处。我保护不了他,他的声音也在颤抖,我已经死了。
紫烟直直地看着他,静静地开口了。
你还不一定会死。
郑翰天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却什么都没说,绝望点缀着眼中的空洞。
你要放弃吗?
别说了!郑翰天猛然喊道,我保护不了她,不论是死是活,我什么都做不到……即使活过来,我也太弱小了……
不,你只是在逃避。紫烟仍然静静地站在那里。
我好不容易才脱离那令人痛苦的世界,为什么还要让我回去?!郑翰天闷声大喊,声音带着哭腔。
你讨厌那个世界,那为什么不改变它?紫烟叹了口气,失望满溢而出。
郑翰天的声音变小了,我做不到……我太……
我说了,你只是在逃避!紫烟直接打断他,去吧,毁灭这个世界,去创造一个全新的,你喜欢的世界!
全身的血液已经流干了吧。光芒闪烁,淡紫色的气态屏障撑开,隔绝雨水的侵袭。郑翰天的身体从血泊中飘浮至半空,一道淡紫色的能量体从郑翰天身体里分离出来,双目冷淡,静静地立在郑翰天的尸体前。悬浮着的身体没沾上半分血迹,一丝不挂的紫色身影微微抬手,“郑翰天”便立了起来,身形瘦削,脸色苍白,没有半点生气。
地上的血泊好像被赋予了生命,缓缓地流动着,仿佛是一片活水湖泊。湖泊微微荡漾,颜色鲜明活泼,大红中还镶嵌着点点紫金色,显得尤为高贵威严。悬浮在上方的紫色身影自是紫烟的模样,向郑翰天张开双臂呈现拥抱的姿态,郑翰天身体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注入其中。血泊更加暴躁了,紫金光芒闪烁,鲜血在涌动着。
半空中的紫烟一招手,脸色稍缓的“郑翰天”就飘浮而来。紫烟也向前翩飞,半虚半实的唇直接印在了郑翰天的嘴上。霎时,紫烟身上光华流动,化作星点融入郑翰天体内。地上的血泊一瞬间有了归宿,追随紫金色的光晕涌向郑翰天,形成血球包裹住他。血球中光影交错,如同茧中蝶,一个崭新的生命即将诞生。
郑翰天在里面蜷缩成一小团,体会着自己身体里每一个细胞被裂解又重构的剧烈痛楚。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因全身剧痛而眉头紧皱,脸上却渐渐回复了血色。他的灵魂一点点复苏,脑海里只回荡着紫烟的最后一段话――
你逃走了,可你妹妹还身处于这令人厌恶的世界。还是说你想放弃承诺,把她也带走么?
雨淅淅淋淋,下个不停。
那曾经是个多么幸福温暖的家啊。
低矮的木栅栏保护着因为人烟稀少而足以分给每家的院子,五脏俱全的小木屋里曾住着完美的一家四口。早出晚归却不知道在忙什么的父亲,脸上微笑不断却显得过于温暖的母亲,勤奋努力供养上学的长子,和才没多大就乖巧听话的妹妹。那些时光是多么幸福,每天都是阳光明媚的日子。那是能让郑翰天露出笑容的回忆。
像被碾碎的麻雀,那本就破烂的小木屋已经没了大概。整个屋子都已经坍塌了,看上去只是一堆杂乱的木材砖瓦堆积成山,如同没被回收走的工业废料。周围的木栅栏早就没了踪影,几乎被翻了个面的院子因为雨水变得格外泥泞。地面千疮百孔,家已经没了家的样子,甚至不如留给流浪汉的垃圾场。这已经不再是美好回忆里的地方,是好梦破碎之后显露出来的废墟。
“不……”郑翰天的声音颤抖了,眼泪混着雨水划过脸颊,“别这样,求求你……”
妹妹是无辜的,郑翰天经常这么想。妹妹从没索求过什么,反而是一直在付出着,妹妹没上过学,却懂事地为家里分担了许多,为了他这个哥哥而放弃了许多。他向妹妹承诺过要让妹妹过上幸福的生活,也早早的就在心里发过誓一样要为妹妹付出着。
可到头来,什么都搞砸了。
他疯狂地奔向那如山的废墟,悲愤从嗓子里发声。泥泞沾湿了鞋子,肮脏了裤脚。他踉跄着,如玉般白皙细长却也变得无比坚硬的双手在与废墟对抗,木板,砖块,瓦砾,他一直在挖,一直,一直。尽管全身湿透,尽管声嘶力竭,尽管伤痕累累,尽管精神崩涣,一直,一直,从晌午到傍晚,他的眼泪流干了,喉咙已经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可他依然如机械般重复着。他的手上没剩下半块好肉,累累伤痕在其上绽放,鲜血扬扬洒洒,化作地上的点点猩红,如同通向幸福道路两旁怒放的彼岸花。即使他早已经不抱希望,可当这废墟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妹妹的一点踪迹时,他还是忍不住再次痛哭出声。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得到了力量又有什么用?还是什么都保护不了。
哪怕能得到全世界,他也不想失去他的唯一。
“我不要这样……”郑翰天跪在地上,几乎是哭喊着发出呻吟,他全身不住地颤抖,泪水汇聚成河。
雨渐渐停了,笼罩在上空的绝望还未消散。
郑翰天孤零零的,像个没人要的孤儿。
“哥?”
柔弱又胆怯,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郑翰天猛地抬头,朦胧的泪眼里映出的正是妹妹的脸。妹妹还在!惊喜充斥了全身,眼泪已经逆着眼眶奔涌下来,合不住的嘴巴因为开心而随着全身一起颤抖着。这就像上天开的玩笑,在他最痛苦即将崩溃的时刻又让他重燃希望。
“你怎么跪在这里呀?”妹妹全身脏兮兮的,藏不住开心的脸上带着少许疑惑,“咱们家是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事,这都不重要,什么毁了都不重要……你还在就好……”郑翰天瞪着恢复光芒的眼睛,含泪摇了摇头,庆幸和喜悦从语气里散发出来,“你去哪了?”
郑晗韵露出突然想到什么的表情,开心地道:“对了!刚刚去外面玩捡了一块特别好看的石头,亮闪闪的,哥哥你看!”
郑晗韵从破烂的衣服里摸出一块剔透流光的紫色晶体,那晶体闪耀着,光芒映在妹妹拿着晶体的双手上。郑晗韵刚要把水晶呈给哥哥看,却被一把拥入到那温暖又颤抖着的怀抱中。郑翰天紧紧地抱着她,好似怕她再一次消失,星星点点的眼泪从眼角溢了出来,“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郑晗韵惊了一下,又缓缓地安心了。她浅笑着垂下眼睑,将身体靠在哥哥怀里,双手捧着紫色的水晶,轻轻地道:“是啊,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