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萝西坐在位置上,沉默着,迎接着来自众人的目光。
许久,她缓缓开口:"战争爆发前,我只是侥幸成为了赫尔戈学院的新生。但在入学之前就收到了学院事发的新闻,所以并没有参与其中。"
"这是好事呢,"瓦尔将手轻轻放在胸口,"只差一点你也会被困在无尽的死亡循环当中变成疯子了。"
"实际上……我有些失望。"
多萝西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如果我真的加入了学院,至少妈妈和卢卡斯他们一定可以因为那笔丰厚的奖学金,过上很长一段时间好日子……
我们最终没有收到那笔奖学金。妈妈的病依旧没有治好,卢卡斯也没能继续上学……"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所以你实际上还是在惦记着赫尔戈学院?"金娥丽丝扬起眉毛,"如果真的如此,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你依然能够听见所谓学院的呼唤——烬燎神印知道你内心的想法,所以在故意引诱你。"
"其实没必要问多萝西吧?"苏米娥挠挠头,"她在去学院之前就已经变成魔法少女了,许愿都许完了已经,咋可能接着变成纯恶之人。"
"了解每一名进入学院的学生,都有助于我们理解赫尔戈学院的项目。"海雾一板一眼回答,它的眼中数据流缓缓流动。
苏米娥立刻向后仰,拉开和对方的距离:"对了,你咋不让艾丽卡出来代替你回答?她不是学院的校长么?她总该有所有数据吧?"
"身为赫尔戈学院的管理者,我的确拥有所有数据——"
小萝莉的全息投影形象在一旁出现,飘逸的皮革裙搭配白裤袜和小皮鞋,行了一个飘逸的问好礼。她的声音清脆,但带着某种机械感:
"不过我也只有数据,并没有学生的真情实感。"
艾丽卡飘向多萝西,停在她面前。她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很多的少女:"比如这位学生,她在教师的引导下加入学院之后,一个人都没有杀过,根本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哪怕自己被无数次抓捕、折磨、撕碎,也都从来没有对人主动出手。
而单凭数据,根本不可能知道真相。"
"我在学院没有任何反抗,而是和飞鸟坐进冷冻仓里。"多萝西平静叙述着,但她的手指依旧在颤抖,"一来我知道银滨的同伴们正在后方赶来,二来……或许也是我内心潜藏的渴望被激发了,想去学院里学习。按照银滨主席的说法,就是被神印蛊惑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过在发现无限循环杀戮的真相以后,我就立刻意识到我应该做什么了。我不会成为学院普通的学生,不会为了毁灭而杀戮,所以我遇到敌人只会打晕和解除武装。"
"其实……你可以只杀人,不折磨。"
瓦尔站起来,走到多萝西身边,轻轻拉起她的一只手。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善良并非真的是不杀生和不伤害,而是知道这些只是手段而绝非目的。你可以为了保护而杀戮,这不会让你变成纯恶之人。"
"我其实也这么想过……尤其是我被飞鸟和其他女孩抓住,折磨死几次后……"
多萝西停顿片刻,像是在回忆那些痛苦的场景。
"但其实,很难控制。很难,很难。我能听见我内心的愤怒在咆哮,怒火在升腾,想必是痛苦让我发疯,再加上神印的拱火。"
她抬起头,看着瓦尔:"我觉得只要将它们引出来,哪怕只有一瞬,它们就会像崩溃的大坝一样倾泻而出再也无法收回。我也会沦为只知道杀杀杀的怪物。
所以,最稳妥的方法,就是从源头控制。第一次机会都不给……
实际上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是否真的从上千次循环里清醒。学院会制造循环已经结束、日常生活恢复的幻觉,然后过几天甚至几年后再重新显露原型……"
她看向金娥丽丝:"因此即使是未来的战斗,我也会……我也会尽量选择抬高一寸枪口,放过敌人的要害部位。"
"啊,我觉得这也已经可以说是被玩坏了……"苏米娥盯着艾丽卡,"都是被这个臭机器害的。"
"艾丽卡心甘情愿接受所有责骂。"小萝莉鞠躬表达歉意,"这是艾丽卡的使命。"
金娥丽丝在全息窗口上调出AI,让它进行简单总结。然后转向下一个:"那么,这位恰斯卡的警督安奇,又是为什么没有成为纯恶之人呢?你应该是在成为魔法少女之前就加入到学院了吧?"
"安奇记不得了哦~"
安奇抱着熊娃娃,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向金娥丽丝。她的声音很甜,像是在撒娇:"安奇记不得那些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了呢。安奇只知道安奇每天都过得非常开心呢。无论是在恰斯卡还是在学院里面,每天都有好多好多玩偶可以被安奇肆意摆弄~"
她歪着脑袋,笑得很天真:"安奇可以随便玩那些玩偶们,就算是弄坏了也完全没有关系的哦?不会有人追责不会有人斥责,只需要换成一个新的玩偶就可以了呢。"
"这家伙更是没救了——"苏米娥翻了一个大白眼,"这是把所有人都当成玩偶娃娃了啊。倒是也很符合她的性格和能力。"
"好吧,那你能不能再多回想回想?"金娥丽丝还是想继续追问,"比如说你被杀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那种痛感传来的时候,你应该不会也觉得好玩吧?"
"安奇也只是一个玩偶哦。"
安奇歪着脑袋,一脸天真。她抱着熊娃娃,像是在抱着另一个自己:"但安奇是一颗可以自我缝缝补补的玩偶呢。玩偶们一起玩耍的时候肯定会有些碰撞和破损啦,如果安奇坏了,只需要安安静静躺下来睡一觉,就可以恢复得活力满满,接着和其他玩偶一起玩啦~~"
她笑得很开心,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医学上对此有专业术语,也就是急性应激反应。"
艾丽卡飘到安奇身旁:"她应该是在无数的杀戮循环中,精神受到巨大的冲击。为了保护大脑不彻底崩塌,所以虚构了一个'大家都是玩偶、大家只是在一起玩耍'的世界。
或许就是这样的原因,让她免于成为纯恶之人。不过也只能说是一种推测。因为安奇所处的学院是战争前那个原版的赫尔戈学院,艾丽卡只是在先前重新接待了她而已。"
金娥丽丝抬头看向阿九大使:"你要不要试试给她一发镇定剂让她安心下来?或许那样她能做出更多回忆。"
"不大可能。"依旧是艾丽卡径直回答,"她现在的情况并非是没有安定,而是因为思维已经被扭曲了。就像红绿色盲看待这个世界和普通人不一样,配置再好的眼镜都没有用处。"
少女挠挠头,她看向会议室的角落。在那里,史密斯在沙发上抽着雪茄,烟雾缭绕。
她的目光落在史密斯脚下——那里有一团黑影,一直安静地趴在那里,像是不存在。
"好吧,那最后这一位,该轮到你说说看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那团黑影上。
黑影微微颤动,然后缓缓升起,从史密斯的脚下逐渐凝聚,形成一个穿着红色乳胶衣的黑色人影。
凯特站在那里低着头,脸庞位于阴影中。
"用一句话简短概括——"
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就是我只是因为憎恨自己,作践自己才成为的魔法少女。
毕竟我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能不被任何人所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