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一地断壁残垣。
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还有因为高温而融化变形的沥青,像是黑色的焦油,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即使有浓雾阻隔,依旧能够从面前破损的结构中勉强辨认出,这里曾经有不少拱形建筑——不过都已经被金娥丽丝的火炮炸得面目全非。
祖尔抬手挥了挥。萤火虫的光芒变得更加温柔,驱散周围的浓雾。
然后她的眉毛就拧在了一起。
这些拱形建筑的残余分明都是巨大而森白的骨头残片。
"难道,这里的其实是……"
祖尔对那种骨头建筑再熟悉不过了。以往蛊族还是泽格尔军团,以往骨族还没有背叛时,母巢的境内就有很多这种拱形建筑——
一根根硕大的白骨在圆形的边缘排列,统一向着圆心搭建出一座座弧形的拱梁,到中间后又会凹陷下去。外观看上去像是一个个巨型七鳃鳗口器,森白而狰狞。
这就是骨族最标志性的建筑,是骨族举办宗教仪式乃至生活的场所。其中一些还会在中央垂直向上发射光柱——那是骨族举行宗教仪式时的圣光。
祖尔以前和瓦尔姬里就经常在这种"蒙古包"里面一起玩耍,做各种仪式,夜深人静之时也会两个人一起畅聊未来。她特别喜欢管它们叫"蒙古包",因为拆卸和转运都相当方便。
严格来说,骨族是依附于当时还有着泽格尔军团称号的蛊族。但她从来没有将她们当做下属。按理来说,虫子对于下级虫之间是该用就用、不用就扔掉的逻辑。但她心中依旧残留着身为人的想法,希望能够让每一只虫都很重要。
如果她们没有选择背叛……
祖尔面对眼前惨烈的轰炸场景,脑海中闪过种种假设,甚至心中多了一丝不忍。
但她迅速调整状态,重新变得严肃认真。
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让首长将它们炮轰成骨头渣子,或许也算是一种恶人有恶报的结局。
一阵急促的震动声传来。先前离开的甲壳刀虫踩着大量骨头碎片返回,用腹腔发音向祖尔汇报。
"一个人都没看见?"
祖尔扬起眉毛。
这种规模的轰炸,就算没有炸死骨族的那些魔法少女,至少也该让那些人类信徒非死即残。就算骨族人人自带骨头重生,普通人类也绝无可能在金娥丽丝的火炮下幸存。
她走入一栋被炸碎了半边的"蒙古包"。
里面有很多骨头制作而成的家具——从传统的桌椅床柜,到高科技的电子设备,都应有尽有。桌上放着一本羊皮制成的骨族圣经,上面写满了一名信徒所应履行的职责。
祖尔对圣经很眼熟。她们自己的蛊族内,同样有关于行为准则和为人处世的圣经。无论如何,这些足以证明,这里并没有被废弃——至少直到金娥丽丝炮击的时候是如此。
那么,这些人消失的根本原因是什么?甚至连一具尸首,连一根骨头都没有留下……
她指挥甲壳刀虫继续在前面开路,顺带放出了很多小蚂蚁。它们脆弱,没有什么进攻和防御能力,但在探测地形和侦查残骸上可是一把好手。
很快,不过二十分钟,几只蚂蚁就有了发现:
地面上有东西被拖拽的痕迹,而且似乎经过非常剧烈的挣扎,甚至是反抗。
难道出现了第三方势力?
祖尔跟着蚂蚁辨析的痕迹快速推进。金娥丽丝的炮火清理掉了很多线索,好在蚂蚁们数量够多、分辨足够细心,在废墟中拼凑出了更多被拖拽的痕迹,以及它们统一朝向的方向。
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大洞。这个洞大约直径五米,看上去像是临时挖掘而出。所有的拖拽痕迹都汇聚于此,能够在洞口边缘看见不少暗红色血迹。
她趴在洞口边缘往下看，只看见了五米深处的一处拐角——很明显,为了防止炮弹一路打到底部,通道特意做出了拐角。
而在里面,她似乎隐隐约约听见了惨叫。
祖尔不敢怠慢。她放出更多蚂蚁,让它们代为观察。
蚂蚁们张开翅膀,一路沿着通道向下飞行。在拐过好几个拐角后,眼前昏暗的景色豁然开朗——
然后,她就通过蚂蚁的眼睛,看见了一座屠宰场。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约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
天花板很高,至少有十米,上面挂着一些昏黄的煤油灯,光线昏暗而摇曳,让整个空间显得诡异而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腐肉的臭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让人作呕。地面是粗糙的石板,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已经干涸,有些还在流淌,汇聚成小小的血池。
天花板上垂下无数粗壮而锈迹斑斑的铁索,这些铁索的尽头连着肉钩。每一个肉钩都有两三米长,狰狞地弯曲着,像是某种巨兽的爪子。
其中大部分肉钩上都挂着人，一丝不挂、正在扭曲挣扎的人。
祖尔能够通过这些人身上的标记还有魔法气息,识别出这些都是骨族的信徒。
他们现在都像是等待屠宰的牲畜一样被挂在肉钩上,痛苦呻吟着。有些人的嘴巴被塞住;有些人的喉咙已经哑了,只能发出沙哑的喘息。
下方的地面上行走着上百名身影。
他们绝大多数都是人类，穿着统一的黑色防水围裙,从腰部一直垂到脚踝,表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黏糊糊的液体。
胸口位置,统一绣着一个红色的手掌图案——那是剥皮神教的标志，达斯克沃登境内一个臭名昭著的宗教。
他们双手戴着白色的橡胶手套,脚蹬黑色高筒靴,鞋底很厚,踩在血泊中发出粘稠的声音。手里拿着大号银白色剔骨刀,刀身锋利,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们正在将那些被钩起来的骨族人类,身上的皮肤整个扒下。
这明显没有打麻药，因为那些被剥皮的人类发出的叫声无比惨烈,甚至还在空旷的地下洞穴里形成了回响,像是地狱的合唱。
剥皮的人将皮肤丢到一旁满是血水的专车上。这些专车在装满了以后,再自动驶离,将一车车人皮送入洞穴深处。
被剥皮的骨族信徒只剩下白骨。字面意义上的白骨。上面每一处肌肉、每一处毛细血管都被精心剔除得干干净净。
这些白骨还在动,还在呻吟。即使声带已经被切除,脖子上的脊椎依旧在和空气摩擦,发出压抑的悲鸣。
这些骨族信徒能够化为白骨的特点,反而在这里助长了他们的痛苦与折磨——他们无法死去,只能永远承受剥皮的痛苦。
"不愧是达斯克沃登——"
趴在洞穴外面的祖尔倒是很冷静。她将眼神中的厌恶、憎恨和不忍尽数掩盖:"哪怕对自己人下手也这么狠辣。果然,叛徒在哪边都没有好的下场。"
蚂蚁继续向洞穴深处挺进。
很快就进入一个更小,但结构更稳固的房间。
这里面惨叫声更甚——不过相比外面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有,里面则是清一色的少女惨叫。
骨族的魔法少女们都被禁锢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