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抱着她，缓缓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高空之上的夜色正在降临，开拓城外围的环状结构一点点亮起幽蓝色灯光，像是漂浮在云层上的机械星环。远处的运输航道上，一辆辆悬浮车拖着光尾掠过，将整座城市映照得像是悬浮在宇宙里的电路板。另外两道负责防御的圆环也已经修复完毕，横跨天际，将整片天空切割成规则的扇形区域。银白色的金属结构缓缓转动，在夕阳下折射出冷冽而壮观的光。
而金娥丽丝则被绳索牢牢束缚在她怀中。
阿九显然很享受这种状态。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嘴角带着温柔笑意，手掌则稳稳托住金娥丽丝被黑丝包裹的大腿。掌心温度透过丝袜缓慢渗进肌肤。
“前任首长的身体，比我想象中还要敏感呢。”
她贴在耳边低语。温热呼吸吹过耳垂，让金娥丽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你绑得太紧了。”
“但您不是也没有拒绝么？”
阿九轻轻笑了起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怀中的少女放到窗边的平台上。只是即便如此，也依旧没有替她解开束缚。
失去支撑后的金娥丽丝只能微微并拢双腿坐在那里。阿九则半蹲下来，替她整理因为挣扎而滑落的风衣。
“前任首长，应该还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开拓城吧？”
阿九轻声开口，“这里可是整个城市的最高处呢。”
“嘛，风景确实不错。”
金娥丽丝咬着棒棒糖，含糊回应。
“能够在这种高度俯瞰一整座城市，确实容易让人上瘾。”
“但这里，还有真正值得您看的东西。”
阿九微笑着抬手。窗外景象缓缓旋转，城市夜景逐渐退去，另一侧巨大的空港广场映入视野。
一艘庞大的火箭，正矗立于广场中央。那东西高度至少超过百米，银白色的流线型外壳一路向上延伸。
无数机械臂与工程机器人正攀附在外壁上，像蚂蚁般来回移动，将一块块模块拼装进早已预留好的凹槽。大量纳米机器人如银色潮水般流动，在火箭表面不断重构、修补、焊接。
整个广场都笼罩在低沉的机械轰鸣中。
“这是……”金娥丽丝下意识动了动腿，黑丝包裹的大腿与绳索摩擦，传来细微而磨人的触感。
“哥伦布火箭，也是哥伦布计划真正的核心。”
阿九抬起头，望向逐渐从橘红转为深蓝的天空，神色温柔得近乎虔诚。
“它会作为主引擎，在未来带着我和我的信徒离开地球，飞向星空。”
“你们要逃离地球？”
“不是逃离，而是回家”
阿九看着那艘火箭的目光，温柔得像母亲注视熟睡中的孩子。
“我们曾经试图远离纷争，所以才把城市建立在这种人类难以抵达的高空。可后来我发现，没有意义。
麻烦会自己找上门。恰斯卡、塔莫安、血脉教派、家族、人类国家……谁都一样。只要还留在地球上，就永远无法真正摆脱纷争。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唯一能够摆脱这一切的方法，除了死亡，就只有离开这里。
挣脱地心引力，飞向宇宙，回到星空母亲的怀抱，然后……永远不再返航。”
阿九依靠在金娥丽丝的背上。
“你这些话，让我想起了小羽。
那孩子一直都很喜欢星空。小时候就天天幻想着造火箭离开地球，就连后来觉醒成血脉传承魔法少女，她的能力也和星星、宇宙有关。
她总觉得，人类不该永远被困在地表上。”
“因为我们本来就是星空的孩子。”
阿九贴近她耳畔，声音温热。
“我从诞生到现在，也不过二十年左右。可人类文明真正繁荣兴盛，也不过数千年。而在那以前，哺乳动物已经统治地球数亿年；再往前，是恐龙；更往前，则是整个世界都被炽热岩浆覆盖的时代。
可即便如此，地球也只是宇宙里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所有的战争、爱恨、帝王将相……放到这样的尺度下，其实都渺小得像灰尘一样。”
她轻轻闭上眼。
“即使是魔法少女，即使已经接近永恒，也依旧需要依赖黑曜之种活下去。可这一切力量的源头，不过只是精灵龙带来的一点恩赐而已。而精灵龙本身，对宇宙来说，也依旧渺小。
我是克隆人，前任首长，我是一个不完整的孩子。是您给了我重新活下去的机会，所以我不想把这份生命继续浪费在彼此厮杀上。
我要带着愿意追随我的人离开这里，离开地球，前往真正能够永恒安宁的地方。”
下方，一辆悬浮运输车缓缓驶过。它正运送着刚刚缴获的永恒之火，朝火箭方向移动。
眼下，阿九为什么对能源有近乎偏执的需求也不言而喻。
“可你们要去哪？”
金娥丽丝轻轻活动脚踝。黑丝与绳索摩擦时传来的细密触感，让她下意识夹了夹腿。
“单纯在宇宙里漂流，可不是什么浪漫的事情。
维修、能源、补给……还有最为重要的黑曜之种，这都是几乎不可能解决的问题。
何况，没有尽头的旅行本身就足够逼疯所有人。”
“我们已经找到目的地了。”
阿九抬手点开全息窗口。数道星图缓缓展开。
“您应该很早就知道，精灵龙并不来自这个世界。魔法真正的源头，存在于‘那里’。
而我们，要去的也是那里。”
金娥丽丝闻言，却轻轻叹了口气。
她主动将头靠在阿九肩膀上。毕竟以现在这种姿势，继续硬撑着只会让脖子被勒得更疼。倒不如顺势躺进对方怀里，至少还能舒服一些。
“我欣赏你的勇气，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战争末期的时候，我曾经组织过远征队，乘坐当时最大的空中航母前往‘那里’。
卡戎近卫队几乎全灭。我失去了太多同伴。而最终，我什么都没有得到。”
“那里是生命禁区。就连魁扎尔那群疯子科学家，也只敢停留在入口附近。真正深入其中还能活着回来的人，少得可怜。”
“所以我们不会从地球的入口进入。那里的确太危险了，开拓城的幸存概率接近于零。”
阿九轻轻摇头。
“因此，我们选择另一条路。”
她将星图放大。
“一位魁扎尔科学家通过长期计算，发现了另一处更加稳定的入口。虽然距离地球极其遥远，需要漫长的星际航行才能抵达，但至少——它存在。”
“我们会航行到那里，再进入‘那里’。在那里，我们将不再需要为了黑曜之种而彼此厮杀，也不需要继续卷入地球上的战争。”
真正的永恒和平，会在那里等待我们。”
阿九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女，露出带着暧昧意味的笑。
金娥丽丝嘴里的棒棒糖已经吃完，她便顺手从对方风衣腰间重新抽出一根，撕开包装，轻轻塞进她口中。
“那……那个地方，到底在哪？”
阿九贴在她耳边，轻声回答。
“天鹰座裂痕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