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铜色的教室里堆满了书籍与羊皮纸，墙壁的接缝处嵌着细密的铜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喷出一缕白色蒸汽。几十名人类正襟危坐，用带着羽毛尾的钢笔仔细誊写考卷，桌角的小型黄铜灯随着齿轮转动忽明忽暗。
哈桑和另一人是教室中最显眼的存在——不同于周围披着斗篷、穿戴黄铜蒸汽甲的其他人，他们身上是代表银滨的洁白长袍，渐变色绣线在衣料上勾出无数星辰。两人都低着头，聚精会神地填写考卷。整间教室十分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墙上机械时钟的滴答声交替回响。
"《神圣经书的理论、创作与编纂》，这便是这门考核的核心。"
教室外，菲欧娜隔着单向玻璃向众人讲解。她身后的墙面上，一排黄铜齿轮正缓缓咬合转动。
"每一位神明都需要一本能够教化信徒的书籍，记述他的言行与告诫，供信徒效仿。"
她伸手抚摸玻璃边框上："这一点的重要性，想必不用我多说——现代世界的三大宗教，各自都有经书，信徒们将其奉为圭臬。"
“小时候我我妈老拉着我去寺庙搞佛学，那些僧人敲着木鱼念阿弥陀佛，经文看不懂，每次都把我念得直犯困。"
苏米娥在后排嘀咕着，突然感到周围的空气迅速变冷，菲欧娜看向她微笑，那笑里带着凌冽的寒意。
“别插话。”
金娥丽丝提醒着，随后在思维链接里进一步说明：「注意点阿芙妮娅家族内的长卑秩序，你等级没她高。」
“哦，抱歉。”
苏米娥赶紧表达歉意，思维链接里却直接吐槽开了：「这是人啊，我怀疑她下一秒就把冲过来把我干掉了。」
「她不会，但那样会对合作造成不必要的影响。」漠接话道。
"尊敬的梦兆羽大主教身为刚刚诞生的血脉传承魔法少女，同样需要属于自己的经书。"
菲欧娜笑盈盈接受道歉，继续开始讲解。
“我看过你们先前编撰的那本，很不完善，依旧需要非多的修正以更加完美----有什么事，瓦尔小姐？”
瓦尔举起一只手，这是下属必须打断上级时必备的礼仪：“里头那些是阿芙妮娅家族的信徒？他们也需要接受那样的考试么？"
"理论和理念需要随时间不断完善。"菲欧娜的目光转向教室深处，看着那些低头疾书的人影，"就像基督教在过去千年里，无数神学者前赴后继地解读、学习。
各位现在看到的这一派，更注重理论上的研讨——信徒应该从经书中学到什么，又该如何身体力行，都需要这类学者协助神明本人去完善。"
她抬手敲了敲玻璃，示意里面某个写得太慢的信徒抓紧时间："我们坚持沿用这种早已被淘汰的书写方式来考核。理念之外，字迹的工整美观同样是评分的一部分。"
金娥丽丝挠了挠头，想起每次银滨共和国的文件递到自己面前终审时，自己留下的那一行行惨不忍睹的签名。
"两位来自银滨教育部的人类经过这一轮系统学习，应该能协助梦兆羽大主教和银滨，进一步打磨出独属于银滨的经书。"
角落里，多萝西正用全息窗口做着笔记，看上去非常认真。
——
硕大的教堂顶部投下一束光柱，照亮着精美的大理石地面。拱顶上盘踞着粗大的铜管，如同乌云般有压迫感。
索菲站在讲台之上，身披贴身的星纹长袍，裤袜上流转着细碎星光，立于光柱中央。她面对台下上百人，声音纤细却异常坚定。
"群星非悬于虚空，乃锻于熔炉之中；信徒之心亦当如生铁，经烈焰淬炼，方能成钢。齿轮不止转动一次便足够，需日日上油、年年校准，信仰亦然……"
"《祭祀的主持与传授》，便是这份考核的主旨。"
又是一面单向玻璃。菲欧娜热情地向众人展示着下一项考核："如果说先前那场考试，更多是把神明的言行与对信徒的期许，转化为信徒能理解的文字，那么这一场便是考验如何将信徒聚拢起来、进行布道传授的能力。"
多萝西举手，在征得同意后讷讷询问：“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前者负责写，后者负责讲。就像写课本的教授和讲课老师的区别。"
"说得真好。"菲欧娜笑呵呵地看了她一眼，丰满的白色裤袜大腿不经意地蹭了蹭对方光洁的大腿，"实际上，主持祭祀仪式不仅是为了传授神明的教诲，更是为了分发神明的恩赐与惩罚——让勤奋忠诚者得到奖赏，让懈怠背弃者受到惩戒。这个位置的分量，远比那些幕后撰写经书的人更耀眼。"
她抬手，指向打在索菲身上的那束光："想要合格地主持祭祀，一要有足够坚定的意志与信念，二要有出色的口才与说服力。
虽然这场考核暂且用我们的经文代替，但这个女孩，是我见过最出色、最有潜质的苗子——啧，真想把她也招到伟大的家族门下呢。"
「嗯哼，那你就想想吧。」思维连接里，李信陵语气冷淡而藏着一丝骄傲。索菲和V仔都是她的眷族，分担着她的诅咒，也因此握有远超常人的力量。能在这场考核中拔尖，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至于拱手让人——想什么呢？
——
墨绿色的温室里长满了形态各异的植物，玻璃穹顶之外缠绕着一圈圈输气铜管，将温热的蒸汽均匀注入室内。
植物本身更是诡异：有的轮廓近似人形，有的浑身畸生尖刺，有的正散发着不属于自然界的诡异光芒——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绝非寻常的栽培品种。
玛莉亚与另外三名银滨信徒组成一个小组，正给这些植物逐一施肥、浇水、记录生长状态。周围还有几组正在接受考核的阿芙妮娅家族信徒，一名戴着防火面具、披着厚重黄铜甲与高叉长袍的修女站在不远处，手里的记录板上笔尖不停。
"血脉传承魔法少女最大的特点，除了能通过血液将能力恩赐给人类与魔法少女信徒，便是制造魔法造物。"
菲欧娜随手摘下一片紫色树叶放入口中咀嚼，吐了吐舌头："这种醒脑叶味道有点冲，不过提神效果也是一流。既可以作为赏赐发给信徒，也能在他们外出执行任务时派上用场。"
她领着众人往前走了几步，避开一株正散发幽光的植物，"魔法造物的种类很多，我根据银滨现在的情况准备了两个方向——其一就是各位眼前看到的农业。无论是能增产的肥料，还是能让果实更可口、更能鼓舞信徒安抚人心的改良品种，都是银滨目前急缺的，对吧？"
金娥丽丝点了点头。粮食问题一直是银滨共和国最棘手的难题之一，尤其是近来难民压力越来越重——毕竟唯有先填饱肚子，才谈得上其他。
"至于第二个方向，"菲欧娜领着众人经过一排正在不断喘息冒汽的输送管道，"果然还是工程。"
一行人来到一间堆满设备的工坊，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扳手与铆钉枪，角落一台蒸汽驱动的机械臂正反复练习着拧紧螺栓的动作。
两名银滨信徒正在进行设备维修的考核，其中一人正是伪装入内的伊丽莎白。她与金娥丽丝目光交错，用几乎察觉不到的幅度眨了一下眼。
"阿芙妮娅家族很乐意为银滨提供一些用于大型工程的器械与设备，"菲欧娜笑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当然，我们只提供成品与使用方法，制造的核心技术是家族机密，不能外泄哦~"
漠站在一旁，终于明白伊丽莎白当初为何执意要来参与这场课程——对一名不列颠军情六处的特工而言，再没有比这里更适合渗透与窃取机密的场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