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小羽觉得疲倦的时候,都会来这里看看忙碌的大家。"
小羽将额头贴在玻璃上,望着里面忙碌应考的众人:"她们不仅要陪小羽一起进行模拟,还有单独的考核要完成。大家都在为了小羽这么努力,小羽……也一定要好好地走下去呀!"
"蛮好蛮好,"金娥丽丝笑呵呵地摸了摸小羽柔顺的粉色长发,"这样互相扶持,才能更好地成长为一个优秀的教派啊。"
小羽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主动把脑袋凑过去,享受着那只温暖的手掌。"……嗯?多萝西姐姐有什么事么?"
"我申请加入到这些训练当中。"
多萝西举着手,旁边漂浮着记满笔记的全息窗口:"如果这些细节能够塑造银滨教派未来的模样——请让我成为您的助力之一。"
"这样么,真是太好了!"小羽的眼睛弯成月牙,"一直都很担心多萝西姐姐这样躲在角落里,会不会对银滨有疏离感。现在愿意为了小羽参加训练,小羽衷心感谢认可!"
"请不要搞错。"
多萝西摇摇头,神情依旧木讷。"我这样做不是为了您,尊敬的梦兆羽大主教,而是为了银滨的普罗大众,为了那些好不容易逃离战火、以为自己终于寻得一片乌托邦,却把所有信任都托付给在座各位的银滨普通人——"
她缓缓抬头,那双蓝色的眼瞳暗淡,内敛,却毫不回避:"至少从我这里开始,我要确保身为银滨教派核心的您,不会将银滨引导向错误的方向。"
小羽微微张嘴,那一瞬间的愕然很快化为欣喜。"没问题,多萝西姐姐!小羽欢迎,小羽衷心欢迎——所以多萝西姐姐想参加哪方面的训练呢?除了刚才菲欧娜姐姐展示的那些以外,也有战斗、治疗、反间谍……"
"我全都做。"
多萝西讷讷一句话,把小羽后面的话整段堵了回去。
"那、那个,全都做的话,可能会非常累……而且每个训练至少要一个月起步。"
"魔法少女不怕疲倦。至少在我决定加入银滨之后,我就不会再在意劳累了。"
少女摇摇头:"另外,请相信我能用其他人一半甚至更短的时间掌握所有要点。我现在唯一能引以为傲的……或许也只剩下这个学习能力了。"
她的语气愈发低沉,搭在腰间手枪带上的手指僵硬地蜷缩起来。
"那,小羽答应多萝西姐姐……"小羽咽下一口唾沫,转身看向菲欧娜,"所以菲欧娜姐姐可以同意多萝西姐姐参加训练么?"
"非常感谢您给我说话的机会。"
菲欧娜行了一个标准的塔莫安礼,给出的回答却有些奇怪:"我当然可以同意,但在我同意之前,您必须先纠正刚才的错误。"
"错误?"小羽愣住了,"小羽刚才,有说错什么么?"
"是的。"
菲欧娜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一寸寸褪去:"您犯了非常严重的错误,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犯。这种错误绝不可饶恕。在继续任何事情之前,您必须先纠正那份错误。"
"啊……"
小羽感觉背后窜起一层冷汗,把贴身的连体黑丝都黏湿了。她拼命回想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从没见过菲欧娜姐姐这种表情。有些可怕。
「礼仪,塔莫安的礼仪。」
漠在思维链接里提醒道。
"对哦!"小羽恍然大悟,赶紧向菲欧娜行了一个谦逊的塔莫安礼,"非常抱歉……小羽忘了塔莫安的礼仪,一定是刚才没用尊称的缘故惹菲欧娜姐姐生气了吧?请,请接受我的赔罪……"
"赔罪不接受。"
菲欧娜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看着战战兢兢的小羽。
「喂喂,好像要闹起来了啊!」苏米娥在思维链接里急了,「主席!书记!快去拉拉场子啊!」
金娥丽丝却只是叼着棒棒糖,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像是在看一场马戏表演。
"您只说对了一半,尊敬的梦兆羽大主教。"
菲欧娜一字一句回复:"您确实违反了塔莫安的礼仪,或者说严重违反了——但并不是因为您对我没用尊称。恰恰相反,是因为您一直在对我,对那位魔法少女,用着尊称!"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洪亮、铿锵,与平日笑呵呵见人的那个她判若两人。
小羽呆在原地。苏米娥的下巴掉在地上。瓦尔默默叹了口气。多萝西讷讷地看了过来。
"塔莫安长幼尊卑的礼仪,严苛而适用于踏入这个国度的任何人。这是血脉传承体系维系的根本,也是一个教派得以繁荣发展的基石。"
菲欧娜双膝跪地,被白裤袜包裹的大腿和小腿紧密折叠在一起:"下位者必须对上位者行谦逊之礼,同理,上位者也必须对下位者施以绝对的威严与主导——哪怕对敌人也是如此。而一名大主教,一名代表至高无上权力的神明,绝对不可以对下人示软!"
她匍匐在地,语气谦卑,目光却沉静如炭火,灼灼不灭。
"这句话我已经教过您很多次,非常多次。对我,对您教派内除了金娥丽丝以外的任何人,您都理应直呼其名或小名,而不该施加任何带有尊称的称呼。刚才,无论是对我,还是对那位魔法少女,您的表现都……非常不称职。"
小羽擦掉额头上的细汗,一脸绯红,满是无奈。
"呃……"她艰难地张嘴,"小羽,小羽理解您的意思,但,但小羽……对其他人用严苛的脸色,小羽实在是做不到……"
"您需要明白,人类也好,魔法少女也罢,百分之九十五的存在,都是畏威而不畏德的。"
菲欧娜解释着,语气重新放缓:"或许这个比例在战前没有这么高。21世纪中期,那最是蓬勃发展的五十年代,人类的确坚定地大踏步迈进在文明的列表上——每个人都能和善对待他人,阶级与秩序能够被彻底抹除,全世界都可以进入乌托邦的行列。
但也请您清醒,现在不是那个充满希望的五十年代,而是惨烈世界大战之后,充斥着戾气与绝望的八十年代。我理解您心中之善,但哪怕是为了善,也必须先建立秩序——只有这样,才不会重新陷入混沌无序。"
她缓缓站起身:"根据阿芙妮娅家族的规则,肆意忤逆长幼有序者,当自断一臂以示惩戒。"
少女右手向上一抬,法杖在掌心中凝聚成形,淡蓝色的光芒瞬间充斥整条走廊。
漠在刹那间披头散发,手中的电锯剑低沉作响。多萝西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小羽护在身后,右手僵硬地扣在手枪带上,随时准备拔枪。
菲欧娜看着这副如临大敌的阵势,却突然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而我,没有尽职尽责做到对家族同盟的引导与辅助,让尊敬的梦兆羽大主教蒙羞——以此,惩戒。"
法杖向下挥落。一声沉闷的撞击混着刺目的亮光在走廊里炸开,菲欧娜的左臂从肩头处齐齐消失,断口处血肉外翻,森白的骨头在血色中清晰可见,断臂落地的声响和着她平稳的呼吸一同回荡。她甚至没有皱一下眉。
"不要让单纯和过度的善良,毁灭了您所想要守护的一切。"
她转过身,面带微笑,看向脸色已经发白的小羽,然后谦逊地伸出一只手:
“现在,我们可否继续开始行程呢?尊敬的,梦兆安大主教。”
最后几个音节她咬得很重,非常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