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尊敬的梦兆羽大主教！"
衣衫褴褛的魔法少女跌跌撞撞冲进来，长袍的下摆已经碎成了布条。她扑倒在小羽面前，额头重重贴在地板上，恭恭敬敬行起了塔莫安礼。
"求求您，求求您，尊敬的大主教，一定要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呀！"
"请……起、起来吧。"小羽刚要上前扶起对方，想起菲欧娜先前的自残，赶紧将嘴里的敬语硬生生去掉。结果身体没跟上反应，就这么保持着要扶不扶的姿势僵在了半空。
好在瓦尔先一步行动，弯腰将对方拉起，又顺手将对方乱糟糟的袖口整理了一番。
"你是谁？我们见过你么？"漠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瓦尔本想也把对方引到椅子上，然而对方很坚决，宁可跪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始终不与任何人对视。
漠挑了挑眉，伸手扶起对方的下巴——然后沉默了一瞬。
那双眼睛里是两个血淋淋的空洞，边缘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渗着新鲜的血迹。
"抱、抱歉……"对方赶紧再度匍匐在地，"我的眼睛被它们挖走了，挖走了好多好多次，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吓到各位尊敬的大人了……"
"没关系，我来帮你。"瓦尔蹲下身，从怀里摸出绷带，一圈一圈将对方的眼眶仔细而温柔地缠好，"先把伤口盖住。"
"我，我叫斯派特，是银滨汽水神教的一名司铎……我、我刚刚从剥皮神教的屠宰场里逃出来……"
"这位女孩是今天早些时候抵达的，说是刚刚逃离了剥皮神教的魔掌，点名要求觐见尊敬的梦兆羽大主教。"
菲欧娜优雅坐下，捧起茶杯："非常值得关注的一点是——她是由第一门徒安德烈的教派护送而来的。据我所知，第一门徒身为总督大人的专属护卫，很少插手其他教派之间的纷争。"
"没准京青良心发现，觉得这女孩太惨，就顺手帮了一把。"金娥丽丝耸耸肩，接过服务修女递来的红酒，悠悠然靠在椅背上。
"有、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做的？"
小羽深吸一口气，在机器人递来的主客椅上坐好，双手紧紧交叉合拢。这段时间的训练确实起了效果——她没有急着站起来，也没有急着发问，只是安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斯派特，等着对方开口。
"求求，求求尊敬的梦兆羽大主教救救我们……"斯派特的声音发着颤，"我们，我们还有好多同伴被困在剥皮神教的屠宰场里，每天和我一样被一遍又一遍地剥去皮肤、挖掉眼睛，还有身体其他各个部位……这是无止境的地狱折磨，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们，救救已经失去神明庇佑的汽水神教吧……"
小羽的手指在椅背上悄悄收紧了一分。
「又是剥皮神教！」苏米娥在思维链接里抱怨，「上次打崇火教派遇到她们，上上次对付骨头帮也是，这帮家伙怎么到处刷存在感没完没了的。」
「刚好，我们本来也需要调查剥皮神教。」金娥丽丝在思维链接里接话，神情悠然，「那群家伙出场频率实在太高了，而且不论敌我都在开刀，我严重怀疑她们干的活远不止战场清洁那么简单。这是个调查的机会。」
被连体黑丝包裹的手伸过去，轻轻搭放在斯派特的头顶。
"起来吧，斯派特。"小羽轻声说，"小羽答应你，我会帮助你们救出同伴。告诉小羽地点，告诉小羽她们被困在哪里，小羽这就去把她们全部救出来。"
"神明在上！感谢您的仁慈——地点就在这里，不止是我的同伴们，我所崇敬的汽水神教圣物也在那里面……"斯派特连忙点出一个全息窗口，毕恭毕敬递过来。
小羽查看着地图上的信息，余光突然注意到菲欧娜举起了一只手，似乎是在……征求向自己发言？
“尊敬的梦兆羽大主教，我不建议您在这段时间内离开要塞，”获得同意后，菲欧娜谦逊做着建议，“一来，您的训练还没有完成，贸然在此中断可能会影响后续的培育。二来，方才这位司铎所展示的地点过去深入到达斯克沃登的领地，贸然前去会非常，非常危险。而且……”
“没关系，”斯派特赶紧插话补充，“只要，只要同伴们能被救出，我们愿意全体皈依伟大的梦啊啊——”
一声短促的哀嚎，斯派特浑身猛地一颤，随即吐出一个血肉模糊的肉块，砸在华丽的地毯上。她捂着嘴，嘴角的血顺着手指缝隙渗下来，喉咙里发出含混而痛苦的嘶鸣。
"擅自打断上位者发言，当断其舌。"
菲欧娜捧起一杯热腾腾的红茶，不紧不慢抿了一口。
小羽怔怔地看着眼前抽搐的斯派特。瓦尔赶紧蹲下去，将地上的舌头捡起来，一边轻声安慰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塞回去，用绷带做好固定。
"所谓皈依，不过是毫无价值的承诺。"
菲欧娜将茶杯递到一旁，服务修女立刻上前添糖，从罗马式胸甲延伸出来的黄铜机械臂夹着小勺子，慢吞吞地搅拌："异端信徒的价值非常非常低——先不说她们极有可能仍旧怀念旧时的神明，意志不够坚定，即使强制改信，也往往难以提供充足的信仰。即使从战利品的价值出发，也完全，完全不值得您亲自——"
她将加好糖的茶杯举到唇边，然后手僵住了。
小羽抬起头。那双碎裂六星的粉色眼瞳里，正酝酿着一场汹涌的流星风暴。
"你不许这样随随便便，对他人动刑。"
她站起来，椅子向后掀去，苏米娥赶紧伸出一根手指扶住，小心翼翼推回去。
"她向我求救，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她那些深受苦难的同伴——"
小羽的手攥在一起，即使隔着连体黑丝手套，都能看见皮肤下暴起的青筋："如此在意同伴之人，绝对，不允许，你用这样的方式，侮辱。"
金娥丽丝放下酒杯，眉毛飞到了天上。李信陵不动声色转了转头顶的蓑帽。多萝西将手从枪托上缓缓放下。漠看了过来，那双殷红色的眼睛里装着一丝意外。
菲欧娜将茶杯优雅地放下，低头，用仅剩的一条胳膊行了一个谦卑的塔莫安礼。
"请恕罪，尊敬的梦兆羽大主教，我只是在遵照家族必须严苛恪守的规……"
"小羽不认可你们的规则。"
小羽将斯派特搀扶起来，扶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为了所谓的威严和上位者姿态，就要对他人高高在上，就要用冷淡轻佻的态度待人，就要因为一点点逾越就如此惩戒……如果这些是成为合格神明的必要之恶，那小羽就不当这个什么神明了！"
整个包间安静下来。连一旁负责上菜和端茶倒水的服务女仆也全部停下了动作，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从没见过小羽这么生气的样子。」
苏米娥在思维链接里，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敬佩：「牛逼，牛逼，真的牛逼。」
多萝西的反应更直接。她走到小羽身边，讷讷的眼神看向菲欧娜，话语却掷地有声："我完全同意，并百分百支持梦兆羽的这个决定。以我的手枪和飞镖起誓。"
"还有我的骰子。"李信陵双臂抱肩，眼神里写满傲然。
"还有我的机甲！"苏米娥赶紧接话。
"嘛，不管小羽怎么想，我的火炮会一直在她身边。"金娥丽丝拿起酒杯，闷了一大口，没有多余的话。
菲欧娜保持着谦卑的姿态，双眼微合，旁人看不出她的神情。但那嘴角，似乎在微微翘起。
"既然如此……菲欧娜枢机主教，同——样——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