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吃点东西吧。"
小羽舀起一小勺浓汤，送到斯派特嘴边。
汤碗是厚壁的铜制器皿，碗沿雕着细小的齿轮纹。汤面上漂浮着几片嫩白的松露和碾碎的黑胡椒，热气在包间里氤氲成细细的雾。
"啊，我……"斯派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蜷缩在椅子上，"我可以自己来的，真的，我可以自己吃饭……"
"你受伤太严重了，好好休息吧。”
小羽柔声将勺子轻轻送入对方嘴里。她刻意送得慢一些，避开重新包扎好的舌头："那群人已经被小羽请出去了，你不用担心她们再伤害你了。"
在小羽的安抚下，斯派特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下来。她小心翼翼将浓汤吞咽下去，然后使劲点了点头。
"好喝……非常好喝……好久好久，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汤了……"
"太好了，慢慢喝，这里还有很多呢～"小羽的眼睛亮了起来，眉梢带着开心和欣慰。
包间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松散。修女们在完成上菜后跟随菲欧娜一同退出，将银滨的众人单独留在包间内。
蒸汽暖管沿着墙壁低低嗡鸣，壁炉里的煤块烧得正旺，将满桌的维多利亚式菜肴映出暖橙色的光——烤得酥脆的威灵顿牛排、银盘盛着的鹌鹑蛋冻、配着香草奶油酱的龙虾尾，以及一盅盅盖着铜盖保温的法式清汤。
"这才像话，这才像我的小羽嘛！"
苏米娥抄起一瓶起泡的苹果香槟，咕嘟咕嘟灌了半瓶，长出一口赞叹之气，一只脚顺带搭上椅把："真该好好欣赏下那个女孩的表情！什么家族规则，分明就是群古董做派！"
"她们那样严格要求小羽，说白了是想驯化她，让她也加入那套体制。"
李信陵双臂抱肩，对眼前的饭菜没什么兴趣，却没有拒绝瓦尔递过来的一份切好的威灵顿牛排："我还寻思着小羽是不是真的会屈服，要不要替她解围——那样果断，才是一个真正神明该有的作风。"
"信陵姐姐苏米娥姐姐真的过奖啦。"
喂着斯派特的小羽脸上红扑扑的，话语也重新带上了尊称："小羽其实，其实一直都没有变的，一直都希望大家能在一起开开心心，即使成为血脉传承的魔法少女后也不会变。"
"伟大……"
斯派特哽咽着，被绷带缠住的眼眶渗出一丝泪水，"如此伟大，如此和善……我发誓，我发誓一定会带着所有同伴一同向您誓死效忠，梦兆羽大主教！"
"诶别别别——"眼看着对方又要下跪，小羽连忙把她胳膊抓住，"小羽不需要你这样谦卑，真的。小羽答应你的请求，不是为了要你们的效忠，只是小羽真的真的很欣赏你这样愿意为同伴不惜一切的人……"
她抬手轻轻擦了下眼角，"小羽以前，也有非常珍重的同伴，小羽没有保护好她……所以请交给小羽吧，小羽保证，不会让那样的悲剧再发生的。"
漠从满盛鲜蚝和烟熏鲑鱼的银盘中抬起头，看着小羽眼中一闪而过的那抹悲伤和阴影。
"啊……伟大的，无上的，散发着神明光辉的梦兆羽大主教！赞颂您，地上的走兽，天空的飞禽，都一同歌唱您的恩惠！"斯派特几乎要把这些话以圣歌的形式唱出来了。
"叫我小羽就好啦——快喝汤吧，不然要凉了。"
餐桌另一头，金娥丽丝放下吃了一半的法式黄油酥皮派，将刚才的事情简单通过全息窗口复述了一遍。
"斯派特？她居然还活着？"
视频另一头是法琳娜，汽水神教的枢机主教——或者说前任。
她坐在椅子上，即使屋内灯光开满，依旧仿佛置身于昏暗的黑雾之中——黑域仍旧笼罩着银滨。
"她半年前就在一场任务中失踪了，我们都以为她已经被杀掉了……塔莫安对于小教派来说，实在不安全。"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真好。真好……如果还有更多同伴被困着，请您，请市长务必帮帮她们。我答应您，会将所有人都变为银滨忠诚的公民和信徒的。"
"放心，小羽已经承诺了，她急着下午就要跑出去呢。"
金娥丽丝转动着嘴角的棒棒糖，翘起黑丝腿："除了同伴以外，她还说你们的圣物也在那个屠宰场里……"
法琳娜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是这样，还请主席务必将圣物一同带回！即使我所憧憬的神明已逝，只要圣物在，就依然能够施行庇护和恩赐，也能让我们为银滨做出更大的贡献。"
"插一句，"李信陵垂着斗笠，嘴里嚼着牛排，从视频侧面介入，"你们的意思是还要粘着先前的神明，而不皈依小羽？"
"请允许我实话实说。"
法琳娜将手搭在胸口，轻轻合上眼睛："自从伟大的萨法大主教将我从绝望中拯救出来后，我就发誓要成为她忠实的信徒。这种誓言，伴随着入教时的浸洗已经深深刻入我们心灵，化为了本能。
即使大主教已经逝去，我们依旧无法忤逆这本能。所以我们希望能重新获得她的圣物，将它寄存在银滨的档案库里，为汽水神教保留最后的火种——"
"所以菲欧娜才说，异端的价值连几条狗都不如。"
李信陵往嘴里又叉了一块炸得金黄的黄油软糕："起码狗会一直跟着主人，而不是动不动想起前任。"
"我知道异端的价值很低。"法琳娜没有回避，"但是在小羽身上，我能找到和萨法大主教非常相近的性格。"
她抚摸着胸口的吊坠："无论您是否成功带回圣物和同伴，我都以汽水神教枢机主教的身份发誓——会重新受洗，会将小羽视为萨法大主教遗愿的继承者，辅佐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嗯，你在银滨这么多年，口碑一向很好——都不需要我做决定，银滨的人民早就选择了你。"金娥丽丝悠悠然打了个不怎么响亮的响指。
通话画面收起，包间里重新只剩下餐具轻碰的声响和壁炉的噼啪声。
金娥丽丝端起酒杯，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仍在细心照料斯派特的小羽——那个姿势，那个神情，和一个时辰前咬着牙顶住菲欧娜的那个她，简直一体两面。
「你确定要替汽水神教把圣物带回来，首长？」李信陵在思维链接里私聊，嘴里继续不紧不慢地咀嚼，「我认可汽水神教的理念，但质疑两个教派能否完美融合----起码在她们现在这个基本崩溃的状态下，我不相信。」
「带肯定要带。」
金娥丽丝摸了摸腿上的黑丝：「不过拿回来肯定不可能就这么放着——要拿去炼化，给小羽的圣物进一步增益。」
「那汽水神教这边肯定不会开心。」李信陵撇了眼小羽，「怎么想都会成为银滨的不稳定因素。」
「刚好，拿这个作为考验小羽的一道考核」
金娥丽丝嘴角向上咧起，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正在喂汤的粉发少女。
「——让我们检验检验，她的人性，还能走多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