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AI自主驾驶的蒸汽侦查飞艇无声无息地在云层中前行。东方刚露出鱼肚白，飞艇便悄悄停泊在一座高山山顶，螺旋桨的转速降到最低，在一阵蚊鸣般的细响后彻底沉寂。
"这是最能接近目标地点的安全区了，继续前进很有可能会被发现。"
控制台里传来黎根主教沙沙的声音："接下来十公里，就需要各位依靠走的了。"
"已经很近了，帮我转达对原寺枢机主教的感谢。"
金娥丽丝坐在硬板床铺上，往嘴里塞了一根棒棒糖。
侦查飞艇的一大问题就是内部空间极度狭小——舱室四壁都是裸露的黄铜蒸汽管，仪表盘和折叠式搁板占据了大半的空间，剩下的位置只能放几张上中下三铺的简易硬板床。
好在魔法少女不需要太多睡眠，即便真的睡着了也不会有人打鼾，撑死是小羽那种轻而浅的呼吸声，在夜间的引擎低鸣里几乎听不见。
"好了各位，最后检查一遍装备，还有黑曜之种的储备，咱们要出发了。"
逼仄的舱室里挤满了魔法少女——除了依旧处于进化中休眠的海雾以外，出使塔莫安的魔法少女几乎全部在场。
"小羽答应你，一定会救出你的同伴！"小羽攥着斯派特的手，不停地给她打气。
"伤势有好些了么？需不需要换下绷带？"瓦尔凑过来轻声询问。
"不用不用，其实已经基本康复了……"
斯派特连忙摆摆手："我其实已经基本上可以看见外面了，但是眼球一直都没有长出来……可能是被挖出来太多次了的缘故吧。"
"我好像在图书馆里看到过一篇关于魔法少女受伤的文献——"
瓦尔摸着下巴，陷入回忆："如果魔法少女身体的某处部位被短时间内频繁移除，后续恢复生长的速度会变得极慢，哪怕催动了治愈魔法也是如此。"
"这话的确是真的，"金娥丽丝悠悠然插话，"不过你知道这篇文献来自哪里么？赫尔戈学院。"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死寂。舱壁的蒸汽管发出一声细微的排气声。
最后还是多萝西讷讷打破了沉默，声音不大，却很平稳："这篇文献，恐怕是真的通过魔法少女身上的实验得出结论的吧。"
斯派特低下头，手指悄悄收紧了一下。
"总之——"苏米娥用力清了清嗓子，把那股沉默强行掀开，"昨晚玩得这么尽兴，就趁着这股劲儿把那些迫害汽水神教的坏蛋全部砸扁！"
"有干劲是好事，但这是潜行任务，"漠提醒着，"别一激动把机甲召唤出来了。"
"我懂我懂，放心……"
收拾妥当后，众人离开飞艇，踏入清晨的山顶浓雾。飞艇身后的舱门自动闭合，螺旋桨旋转，艇身缓缓升空，融入云层，消失得悄无声息——在收到金娥丽丝的命令之前，它不会再出现。
山顶的空气又湿又冷，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草木腐叶的气息。即使是魔法少女，视线也被压缩在十米以内，脚下是松软的苔藓和枯叶，踩上去只有鞋底轻微下陷的触感。
金娥丽丝从小白球里取出一台遥控器模样的设备，外壳是哑光黑色的黄铜，边角镶着细密的齿轮纹，正面有一颗持续闪烁着红光的宝石。
这是阿芙妮娅家族的魔法造物，能够在周围模拟散播达斯克沃登各教派惯用的魔法波动，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警觉和麻烦。
「这鬼地方居然还有鸟叫，我还以为达斯克沃登里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荒芜之地呢。」苏米娥环顾四周，山间的鸟叫清澈响亮。
「但真的很好听呢。」
小羽轻轻抚了抚连体黑丝包裹的胸口，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气息的山间冷气：「有很多很多鸟一起在唱，就像在欢迎我们一样，感觉心情放松了很多。」
「但是太多了，仿佛成千上万只鸟聚在同一处。」
漠走在最前方，脚步悄无声息，侧耳聆听：「资料里有说过达斯克沃登内有什么和鸟相关的派系么？」
「唯一一种是迦南军团，但她们的信徒只是会化身为乌鸦，并没有饲养鸟类的习惯。」多萝西迅速接话。
「你咋知道得这么快？」苏米娥侧目看来。
「阿芙妮娅家族的档案库里都有记录，我出发之前已经全部看了一遍。」
「……等等，那地方是禁止拍照的吧？你用什么办法偷偷录像的？」苏米娥转了转眼珠，嘿嘿一笑。
「没有录像，」多萝西讷讷回答，手指一直搭放在腰间的枪托上，眼神始终扫视着雾中的树影，「我只是把它们全部背了下来。」
「Chuy——」苏米娥差点把柬埔寨国粹喷出口，「你这是什么人形图书馆，这是魔法能力吧？」
「学习能力，不是魔法能力。」
然而此时，走在最前面的漠停下了脚步，血红色的眼瞳缓缓向上抬起。
「不对，这不是合唱。」
她的声音在思维链接里极轻：「这是哀嚎。」
白雾在山风里慢慢散开，周围的景象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树木笔直地从雾中升起，五米一棵，纵向排列，延伸到视线尽头。每一棵树的枝桠上都垂着铁索，铁索每隔一段就系着一个铁钩。
这些钩子穿过羽毛和皮肉，将鸟倒挂在枝上——金刚鹦鹉、极乐鸟、绿咬鹃、佛法僧，每一棵树上都串着几十只，密密地挂满了整排树林。
大部分的鸟儿都已经垂下了头，羽毛凌乱，眼睛半阖。少数还在微微拍打翅膀，铁钩随着那点挣扎轻轻晃动，发出细小的金属摩擦声。
瓦尔站住了半掩住嘴巴，袖口里的绷带伸出了一截，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苏米娥咬紧了牙关，太阳穴的肌肉绷了一下。
小羽的脸色慢慢变白，她的手攥成拳，指节抵着连体黑丝的掌心，「这些，这些鸟……」
「毫无疑问，剥皮神教做的。」金娥丽丝叼着棒棒糖，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像是在看稀松平常的风景。
「又多了一个杀光她们的理由。」李信陵低着蓑帽，骰子在掌心慢慢收紧。
“这些都是剥皮神教的杰作。”
斯派特走在小羽身侧，右手轻轻拽着自己的领口。她没有思维链接，也不知道其他人在用思维链接交流，陷入沉睡的海雾能维持链接却没有办法拉入新人。
“那些疯子不只是对人类下手。动物也不放过——好看的鸟儿，有着油亮皮毛的狐狸，貂，甚至是海豹、海狮、海象……她们都不会放过。”
“小羽不会放过她们的，”小羽没有抬头，声音压得很低，“绝对不会。”
“各位，先走吧，”瓦尔的声音很清晰，“等把被困的同伴救出来，有条件的话，也把这些鸟儿一起带走。”
其他人都点点头。
“我知道一条近道，”斯派特指着雾中的一个方向，“我就是从那条道里逃出来的，希望还能用……”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脚步声压得极轻，在鸟哀鸣中一点一点没入浓雾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