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满是由人类皮肤缝制而成的巨大壁挂。血红色的燃料在上面涂抹着一幅幅诡异的壁画，好似山顶洞人的杰作。有些壁画描绘的是剥皮的过程：从第一刀划开皮肤,到最后完整剥离;有些就单纯是抽象而复杂的几何纹样。
光源来自头顶无数悬装满血液的玻璃球，血液在球体内缓缓流动,发出诡异的红光。
地面上,无数信徒跪拜着。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支缓缓燃烧的蜡烛。小羽眯眼看去,才发现那蜡烛的颜色与质感竟和人类的脂肪相差无几——米黄色,半透明,燃烧时散发出一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蜡烛的火光反射在信徒们的脸上,让他们的表情显得既虔诚又扭曲。
教堂的另一侧,是一支规模足有百人的合唱团。他们手中拿着各种乐器——小提琴、竖琴、长笛、鼓——然而每一件乐器上都蒙着一层肉色的皮。
人类的肌腱制成的琴弦,共鸣箱内侧贴的腹膜,长笛的吹口处包裹着嘴唇——他们演奏着,歌唱着阴冷、诡异的圣歌。旋律缓慢而庄严,歌词却让人毛骨悚然:
赞颂主,赐予我们剥离之恩典,
愿我们的皮肤,成为祂的圣衣,
愿我们的血肉,铺就祂的道路,
愿我们的骨骼,筑起祂的殿堂……
信徒们齐声应和,声音在教堂内回荡,形成诡异的共鸣。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刀刃划过皮肤的声音,让小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的视线终于落在教堂正中央的祭坛上，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半透明的皮肤。皮肤上雕刻着精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血管的分布图。
祭坛上,坐着一名小女孩，小羽当然见过这个女孩——在第一天来到塔莫安,她就为了营救汽水神教的成员和剥皮神教大打出手,也对峙过对方的大主教。那个驭使着无数罪恶的核心。
然而现在的小女孩，和还是简约的女仆围裙装扮截然不同。
小女孩的身上，披着一件由极薄的、半透明人类皮肤制成的礼服。米白色的礼服,带着浅红色的血管纹路。皮肤被精心鞣制,保留了原本的柔软和弹性,紧紧贴在希佩幼小的身躯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透过半透明的皮肤,甚至能隐约看见她身体的轮廓和起伏。
礼服的背后用金线精心缝制着一条脊椎纹样。从肩膀开始沿着脊柱向下延伸,金线勾勒出骨头的形状,中间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
裙摆是多层薄膜结构,像剥开的洋葱。每一层都是一张完整的人类皮肤,被拉伸、固定,轻薄如雪，随着希佩的动作而缓缓扭动。
她的颈部戴着一条精致的项链。那是极细的金色丝线模拟而成血管纹路，丝线从喉咙向下延伸到锁骨,再分叉到肩膀,像是将她的血管系统暴露在外。而这些血管上又都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血一般的光泽。
小女孩的发根处,垂落着无数条极长的、半透明的皮肤薄膜。它们像苍白的长发那般飘动,长度甚至超过了她的身高,一直垂到地面，咋一看好似婚纱的头饰。薄膜的内侧,隐隐透出血管和神经的纹路,像是将人体的内部结构完整地展示出来。
是病态的瓷白,混合着鲜血红的脉络纹路——既圣洁又污秽,纯净又扭曲,美丽又恐怖。
小羽感到一阵眩晕。
她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无法做到。对方的存在就像一个黑洞,吸引着她全部的注意力,让她无法逃离。
"欢迎,欢迎,欢迎来参加我的晋升仪式,梦兆羽——叫我希佩就可以啦。"
希佩从祭坛上站起,那些半透明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而飘动。她笑盈盈地看着被钩子送到面前的小羽,稚嫩的脸上挂着天真而诡异的笑容。
小女孩伸出戴着镶嵌着精美红线蕾丝边露指手套的小手,手指轻轻划过小羽腹部的连体黑丝，随后一路向上,划过肋骨,停在胸口。
那种触感让小羽浑身一颤。
"梦兆羽的服装真的特别可爱呢,"希佩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赞叹,"如此圣洁可爱的连体黑丝,就像是包裹在身体外面的又一层肌肤那般。"
她的手指继续移动,从胸口向下,划过小羽的腰腹,停在大腿根部。
"一定很舒服吧?"希佩歪着头,天真地问,"虽然看起来什么都没穿,却又有种让人安心的包裹感。就像是……被温柔地拥抱着,对吗?"
小羽不语。她的脸颊泛起红晕,不知道是因为羞耻,还是因为恐惧,亦或是因为……希佩说的是对的。
这套连体黑丝衣服穿在身上真的很羞耻,但的确有种紧致轻薄的包裹感。甚至穿得越久越舒服,根本就不想脱下来。
说起来,自己也是维持魔法少女变身形态很久了,很久没有穿过其他衣服。表面上说是为了不断训练,但私底下……好像是因为连体黑丝穿得太舒服,不想脱?
那种被紧紧包裹的感觉,那种丝绸贴附在肌肤上的触感,那种随着身体动作而拉扯、摩擦的细微刺激……明明应该是羞耻的,却又让人莫名安心。
就像现在,即使被吊在肉钩上,即使身处这样恐怖的环境,连体黑丝依旧紧紧贴在她的身体上,给她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但这种羞耻的事情是能够和敌人之间交流沟通的吗?!
似乎是看穿了小羽内心的想法,希佩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她收回手,半透明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而飘动,在小羽面前形成一道苍白的帷幕。
"虽然还有很多话想和小羽说,但果然还是要先把最关键的晋升仪式完成吧?"
希佩转过身,面向祭坛。她张开双臂,那些"长发"随之展开,像是一对巨大的、半透明的翅膀。
"如果梦兆羽能够和我一同融合,相信一定能够成为塔莫安最为强大的教派——不,是整个世界最为强大的存在。"
"小羽不会和你融合的。"
小羽轻轻摇头,声音虽然颤抖,却很坚定:"小羽……不会原谅和饶恕你们的所作所为。你们可以杀了小羽,但小羽不会让双手染上鲜血的。"
"这样么——"
希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挥了下小手。
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的玛耳绪会意,大步走到斯派特面前,举起手中的巨大起子——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斯派特的惨叫,开瓶起子从脖颈处嵌入，她的后背瞬间变得血淋淋一片。
斯派特的尖叫声从低沉的呻吟,逐渐升高为刺耳的嚎叫,最后变成破碎的、几乎失去人形的哀鸣。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挣扎,双脚胡乱蹬踹,双手反抓住肉钩拼命拉扯,然而这反而让剥离的过程变得更加痛苦。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血液顺着她的背部流淌下来,滴落在地面的皮肤地毯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听说小羽是很看重同伴的人,"希佩接过玛耳绪递来的血淋淋皮肤,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纹路,"那,我倒很好奇小羽到底有多么看重。"
那些"长发"像是活物一般,缓缓包裹住斯派特的皮肤。血液一瞬间被吸收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层光滑轻薄的、米白色的肌肤。
"呃……"
小羽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根本就说不出话。
非常经典的二选一难题。逼迫自己献身的难题。
在阿芙尼娅家族接受训练的时候,菲欧娜就特别叮嘱过:一名合格的领袖往往会面对两个选项都是坏结果的二选一难题,而这个时候一定要坚定本心,毫不犹豫选择结果更不坏的那个,无论另外一个选项会带来怎样的痛苦。
可是——
可是——
"疼……疼疼疼疼疼疼……好疼……"
斯派特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像是被撕裂的布料那般破碎。她的哀嚎从高亢的尖叫,逐渐降低为低沉的、绝望的呜咽,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几乎听不清的呢喃。
"求求你们……不要再撕了……不要再撕了……不要不要不要
……"
她的双脚依旧在挣扎,但动作已经变得无力。像是溺水的婴儿,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小羽……小羽……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斯派特……"
小羽的声音发颤,全身的肌肉紧绷。身上的连体黑丝随着她的颤抖而拉扯出褶皱。
她该说些什么?她能说些什么?
眼见小羽没动静,玛耳绪干脆更进一步。她上前一步,伸手抓住斯派特脸上的绷带。
"不要,不要……请不要碰绷带……"
斯派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那般:"唯独、唯独这个请不要碰,我不能看小羽……我真的真的不能看小羽求求你们了啊啊啊……"
伴随着撕拉撕拉的撕扯声,绷带被一层层剥开。终于,斯派特的眼睛暴露在空气中。
小羽呆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