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银滨星光教派的狂信徒，边城正处于戒严中。为了你的安全请不要随意外出。”
修女在出口处伸出手中的长柄武器，拦住了索菲。
“我有急事要办，不行么？”
索菲正了正背上的背包。
“如果没有特殊许可，你不能离开。”
面前的修女明显和索菲平级，说话语气随和，没有任何敬语。
“那，我可是奉我们大主教小羽的命令出行的哦。”
索菲转了转眼珠子。
“出示你的证件，以及，不要用那种粗鲁的方式称呼你的神明。”
“真是生硬的语气，稍等，我去拿。”
索菲转身离开，正要找多萝西开一个，脚步却缓缓停下。
转角的墙壁上竖着一条巨大的裂缝，深处甚至能听见外面呼啸着的风声。
确认四下无人后，索菲纵身跃进裂缝，沿着崎岖的缝隙向下滑行。七拐八绕，穿过几条管道，眼前豁然开朗——她屈膝一跃，稳稳落在二十米下方的小道上。
“就像游戏里矫健的刺客那样。”
再度确认四周没人，索菲拿出包里的长袍披在身上，悄无声息入夜色。
再度现身于灯下时，她已经混入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繁杂狭隘的边城已经满目疮痍，街道石砖开裂，污水溢出，半边支撑断裂的煤气灯歪斜着垂下脑袋，信徒们在摇摇欲坠的房屋里一趟趟往外搬运财产----虽然大多数人看上去只有简陋的基本家具。
而在这片废墟当中，脚手架已经沿着半塌的墙面搭起。空气里飘着生石灰和焦铁混合的粗粝气味，敲打声、电焊声、灰浆搅拌声此起彼伏，蒸汽机器人举着工具，不知疲倦地修补这座摇摇欲坠的城市。
“不要惊慌，不要迷茫。异教徒掀起的风浪不过是暂时的波澜。在伟大家族的指引下，圣光必将重新洒满大地上的每一寸角落。”
洁白的光点在半空闪耀，没入街道上的人群中，索菲能够感受到体内的疲惫感正在消退，不远处，一名瘫倒在路边的男人缓缓站起，空荡荡的左腿袖管重新变得丰满。
“大规模的治疗能力，感觉也是银滨非常需要的。”
索菲若有所思，拿出一个罐子，尝试罩住一个光点。光点从半透明的玻璃罐里飘出，没入旁边一个胸口不断喷血的女人中。
“再看看之前给她们的设备追踪信号……嗯，距离这里就几百米了，看来都还活得好好的。”
转过几个街角，人群喧嚣，伤者和死者散落在崎岖的路上。熟悉的身影却没有出现。
索菲打开耳机上的全息窗口，盯着和自己近乎重合的三个红点，疑惑地查看周围。
直到一只冰冷的手抓住索菲的手臂，将她拉到一处半掩埋的小巷里。
“你不应该来，这里很危险。”
克莱尔蹲在小巷深处，急促地低语。她身边是两对黑暗中折射微光的眼睛，一对沉稳，一对惶恐。
“新一轮清洗要开始了，你这样在外面乱晃很容易被殃及到！”
“清洗？”
索菲眨着眼睛：“是类似外面那些大规模光点那样，要下雨给所有人洗洗身子？”
“哦呵呵，的确是洗洗身子----非常非常彻底的清洗。”
莉莉安咬掉酒壶上的木塞，灌了一口。艾米蜷缩在她脚边，手中死死攥着那把打光子弹的驱魔枪。
“信仰----”
洪亮的广播音响起，压过街道的嘈杂。
“诸位信徒，此刻，我有一问，要你们各自在心底，亲手作答----”
“快，快拿着这卷经书---”
克莱尔掏出两卷经书，塞给索菲一卷，然后拉着艾米，两人脑袋凑在一起，低声念诵着阿芙妮娅家族的祷告词。
索菲看着手中的经书：“看起来，有游戏cg有加载了。”
“你们的心，是否仍如向日葵追随太阳那般，向着神明大人，从未有一刻偏移？”
空中飞舞光点骤然变大变亮，从萤火虫变成了电灯泡。
“……又或者，早已被异端的妖言惑语浸染，一步一步，坠入那片再无天光照入的深渊？”
惨叫声从街道上炸开，一个中年男人满地打滚，抓挠着自己的身体。光点没入身躯，熊熊烈焰腾空而起，不过半分钟就只剩下焦黑扭曲的骨架。
他身旁的一位老人坐在原地，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烈焰从那具尸骸里窜出，火舌明明已经舔到他的衣袍，却奇异地没有引燃一丝一毫，甚至一点高温烘烤的迹象都没有。
一名虔信徒跨过几个尸体走来，将胸前雕刻着金色巨龙的十字架摁在依旧在缓缓燃烧的灰烬上。
“偏离信仰、堕入异端的背弃者啊——你已在烈焰里，寻回了曾经遗失的那份忠贞。愿你的灵魂，就此安息于神明的怀抱。”
“愿灵魂安息。”周围几人齐声附和。
惨叫声从远处接二连三响起，更多的人被没入身体的光点点燃，烧成一地灰烬。周围的人或是忙着自己的事情无动于衷，或是脸上写满冷漠和不屑。
“救我，爸爸……救我……”
一个燃烧的小女孩哭喊着扑向旁边的男人，却被一把推开。
“今日归于神明怀抱的罪人又添了不少。距离成就伟大家族的丰功伟业，又近了一步。”
那名虔信徒从灰烬中拿回十字架，跨步走向那被烧掉下半身女孩，她颤颤巍巍向面前的父亲身后，男人向后退却一步，转身清理旁边屋中的废墟。
几个光点飘入小巷，绕着蜷缩着身体克莱尔和艾米转了一圈，随后没入索菲身中。少女直感到体内一阵燥热，怀中的经文缓缓发光，紧接着燥热消失，光点飞出小巷。寻找下一个目标。
“不要乱动，这还不是结束。”
莉莉安拉住索菲：“光点过后还会有一轮大雨，它们啊，货真价实洗刷边城的每一处街道，冲洗每个信徒的身体。你到雨里，当心也受到影响……毕竟，你只是盟友。”
索菲回身坐下，看着莉莉安：“光点好像没找上你。”
“因为这是我对伟大家族的奉献，毋庸置疑的奉献。”
莉莉安咧开嘴，掀起长袍，露出胸口一道道交错纵横的刀疤。
“一些像我一样在前线驱魔的信徒会刻意保留战斗中留下的伤痕。这比任何荣誉勋章更能证明我们的奉献，以及不容动摇的信仰。”
索菲默默点头，她拿出玻璃罐，罐口敞开，悄悄放在小巷外的墙根下。
下雨了，厚重的，噼啪作响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