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的人们停了下来，抬头看向漆黑如墨的天空。一些人张开手臂，迎接下坠的雨水；有人跪在地上，似是在虔诚做着祈祷；那名给被清洗净化的尸体念着祷词的虔信徒高高举起十字架，金色的巨龙雕像展开双翅，张开大嘴，仰头饮下倾盆的雨水
艾米从小巷里站起，正要踏步向外走，被克莱尔一把拉了回来。
“艾米，夜深了，先裹着，别着凉。”
她拿出一块毛毯，给自己和艾米一同披上。
“我要去迎接雨水的洗礼，”艾米拽着手臂，“伟大家族的洗礼，沐浴，净化，洗涤----”
“你已经在那张战斗中证明自己了，”克莱尔安慰着，将艾米攥在手心里的驱魔枪一根一根手指掰开，“你是英勇的战士，是伟大家族的驱魔人，你甚至还没有上前线，就已经能举枪对准异端，扣动扳机了。”
“可是……”艾米的手僵在半空。
“现在夜深了，你应该好好休息，放松紧绷的神经，好为接下来的远征做好准备。不要给伟大家族添麻烦，用坏了这具用于效忠的身体。”
“好，好吧～”艾米嘟囔着，缩回毛毯里。莉莉安把玩着手中的酒瓶，歪头看着蜷缩在一起的姐妹。
“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索菲将收集了大半雨水的玻璃罐装回背包。
“回尊敬的狂信徒，房子没了，伟大家族会给我们分发新的房子。但得要几天。”
克莱尔从怀中拿出一把刻满浮雕纹路的梳子，往艾米脑袋顶轻轻一刷，凌乱的金色发丝瞬间服服帖帖地捋得笔直。
“我可以先住在工作的图书馆里，但艾米和莉莉安得暂住在地下防空所里，和其他很多人一起。”
“我以前不怎么喜欢集体住所，因为总会有那个讨厌的，呼噜打得震天响，吵得其他所有人都睡不好。”
莉莉安将酒瓶瓶口朝天伸到废墟外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学的索菲。
“不过啊，在前线待久了，听惯各种爆炸、尖叫、撕裂扭曲的声音，就会觉得有呼噜声作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没事的，莉莉安，咱们有优先权，可能三四天就能住进新房子了。”
克莱尔摸了摸莉莉安的肩膀。
“那艾米的前线入伍工作呢？”
索菲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应该还会按照原本的时间点，也就是后天，伟大家族可不会因为这种小问题就放缓征兵速度。”
莉莉安接了小半瓶雨水送入喉咙，克莱尔抱着艾米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用哀求的目光看着索菲。
索菲摸着下巴：“你们优先分新房子，是因为你们是虔信徒？”
“就像克莱尔总是特别宝贝那个一刷就好的梳子那样，没点晋升和特权，为什么要为了你拼命呢？”
莉莉安呵呵低笑几声，又灌了一口雨水，咂咂嘴。
索菲转动眼珠，看了看周围，人们都陶醉在雨水中，没人留意他们。
“那，你身为图书管理员，在书籍处理上也有优先级？”
克莱尔点头：“伟大家族所使用的文字是基于拉丁文的变体，也多亏我在战争爆发前闲得无聊，拿了一个拉丁语研究相关的博士学位，才很快晋升为一名虔信徒----谁知道一些只是出于兴趣钻研的东西，倒成了保命的本事呢？”
“bingo，找到破解游戏任务的关键道具了。”
索菲比了一个手枪开火的动作。
“正好，银滨最近正在编写小羽的经文，我们迫切需要盟友的援助，进行经文的撰写与整理。正式申请会在明天提交给家族……”
“是伟大家族，尊敬的狂信徒。”
昏昏欲睡的艾米突然弹起，伸出一只手。
克莱尔捂着嘴，抓住艾米的手摁下去，轻柔哄了起来。
“这样啊，”索菲双手交叉，“你能记得和我说话不需要实现经过我批准了，是不是也应该主导我们不会对任何人使用尊称呢？”
“……”艾米任由姐姐摁下手，帮忙裹紧自己身上的毯子。
“很明显，经文的撰写需要优秀的语言和写作学家，还需要在图书馆里查阅大量资料，少不了图书管理员的协助----”
索菲伸出一根手指：“家族那边走流程虽然得要一阵子，但靠得近的人总是能先通过一点小小的便利和特权提前把人手安排好，是吧？”
克莱尔的眼睛亮起来，拼命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懂您的意思……我万分，万分感谢！”
要不是躲在废墟里不方便，估摸着要直接行塔莫安礼了。
索菲悠悠然拍了下手，然后看向莉莉安：“当然，除了经文训练，我们也在为小羽的安保工作做准备。这不能光依靠魔法少女，毕竟银滨魔法少女并不多。
光靠魔法少女不够，毕竟银滨的魔法少女没几个。所以我们需要训练一批人类信徒当辅助护卫----最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带队……”
“那就去找其他人吧，不要找我。”莉莉安晃了晃手中的酒瓶。
“莉莉安！”克莱尔瞪圆眼睛，张大嘴巴，然后赶紧捂上，小心翼翼看着外面其他人。
她把手挪开一条缝：“莉莉安，这样难得的逃……我、我是说为盟友效命的外派机会，可能以后再也遇不到了……”
“听起来是不错，但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莉莉安将积攒的雨水一饮而尽。
“哈----反正，我还有授勋仪式和漫长的假期等待我，那可是能收获其他人羡慕目光的绝好机会，我可不想就这么错过。”
“可，可假期总会结束的……”
克莱尔小声说着：“到时候你还要回到战场上……”
“那不是更好？再拿点战功我就可以晋升为狂信徒了，几乎是普通人靠功勋能够晋升的天花板。
然后我就可以获得一个专属的办公室，三五个修女修士专门伺候我的饮食起居。
不仅多了周六可以参加的圣餐宴会，周日还能拿一瓶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香槟酒，比现在这点劣质朗姆好喝多了。
嘿嘿，我甚至听说还有童男女可以当做玩具用来好好爽爽----”
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舔着嘴唇。
“那，如果……”
克莱尔喉咙蠕动着，没有把话说完。
“那刚好，我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克莱尔整理领口，盖住胸口的伤疤。
“永远地，在伟大家族的怀抱中好好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