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说胡话！”
克莱尔嗔怪着：“这种不详的话少说，你不会有事的，你和艾米都一定不会出事的……一定，一定，不会的……”
艾米扭头看过来，克莱尔赶紧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我的意思是，活着才能更好给伟大家族做贡献，就这么随便说死掉，那还怎么好好做贡献呢……”
艾米重新扭回头，小手拿着经文默默念诵。其他人不再言语，只有淋淋漓漓的雨声。
直到一声清脆的咕咕叫打破沉默。
“啊，逃得急，都还没吃晚饭。”
克莱尔摸摸肚子：“外面的净化之雨快下完了，伟大家族应该也快准备好晚餐了。”
“我看看啊----”
莉莉安摁动耳机，调出全息窗口：“嗯，差不多了，狂信徒的晚餐已经开始，咱们虔信徒的在八百米开外的教堂里，还二十分钟就准备好----哼哼，也不知道有没有香槟能让我美滋滋喝一……”
“要是有地脉教派的那种精酿高脚石杯就好了。”
克莱尔感叹着：“把随便什么水倒进去，晃一晃，念念祷词，就可以变成醇厚的美酒，喝一口还能延年益寿----
可惜那玩意别说咱们，狂信徒乃至司铎都不见得能拿到。
上次听说好不容易有个劣质版本的流到市面，转眼就被一个司铎光速抢走了，可惜啊可惜。”
“可惜啊，可惜……”
莉莉安咬着酒瓶口：“要是我能当上狂信徒，哪怕少要几个侍从，都一定要想办法换个精酿高脚石杯，就算是只能变劣质酒的那种也好……”
“给。”
索菲从包里掏出小半个胳膊那么高的高脚石杯，递过去。
空气凝固了。
“这，这个……”
克莱尔的声音在发颤，她从怀里掏了三次，才哆哆嗦嗦摸出一个蒸汽长柄眼镜。
只在脸上贴了不到一秒，眼镜就从手中滑落。
“是真的……真的！”
她几乎尖叫出来，然后赶紧捂住嘴。旁边有个男人好奇凑了过来，她赶紧用毯子盖住那杯子。
莉莉安嘴边的酒瓶滑落，当一下摔到石砖上。
“这，这么贵重的东西……真的，真的要给我们么，尊、尊敬的狂信徒大人？”
克莱尔从指缝里挤出几字。
“贵重？并不呢。”
索菲摇摇头，从包里又拿出两个杯子。
“我们那边这些杯子随便拿的，一桌子都是。今天出来找你们，就是想着给你们带点，还有吃的。”
她又从怀里拿出几个火红色的小盒子，只是打开一脚，滋滋作响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伴随着刺鼻的烤肉香。
“这、这是蛊族的火甲虫储肉匣！”
克莱尔倒吸一口凉气：“无论放进去多久，都能一直维持肉刚刚烤好的状态……前线的驱魔人要能有这个，每顿都能吃上热乎的！”
她怀中的艾米缩着身体，死死盯着那香喷喷的烤肉。
“吃点烤肉填填肚子吧，”索菲把匣子一人一个递过去，“本来想带点其他更好吃的，但那些不方便随身保存。我也不想让你们吃冷食----”
“不行，尊敬的狂信徒大人。”
艾米摇摇头：“还没到周日，我这样的普通信徒只能在周日才能吃肉。请分为两位尊崇的虔信徒大人吧。”
“艾米……”
克莱尔看着一直盯着肉匣的妹妹，抚摸对方脑袋的手在发丝间攥紧。
“艾米，你知道么？现在的你被调派到星光教派，所以，你的上司变成我了哦----”
索菲歪着头，指着自己挤挤眼睛。
“在星光教派，我们有着另外一套规则要遵守。你作为盟友也理应尽快融入，才能为盟友奉献，才能为你们的伟大神明奉献----”
她打开匣子，将滋滋作响的烤肉放在索菲面前。能在匣子底部看见排成一排的红色甲虫，冒着暗淡的红色光芒。
而现在，你要老老实实把匣子里的肉吃完，全部吃完，一点不准浪费。唯有喂饱你的身体，才能明天好好给我做贡献，这是命令，你明白了么？”
艾米沉默着，半晌，吞了一口唾沫。
“遵命，尊敬的狂信徒大人。”
脏兮兮的手一把抓起肉排，留有乳牙的牙齿咬下，胳膊反方用力撕扯，淡红色的汁水从嘴里喷出，在衣袍上留下一道痕滋。
“真是……好吃……”
克莱尔将一大块烤肉塞到嘴里，紧紧闭上眼睛：“好久好久，没有吃到这么鲜嫩，这么肥美，这么有嚼劲的大肉排了！”
“蟹……些……伪打的……”
艾米的声音含糊不清，撕咬肉排的动作未曾停下。
索菲拖着腮帮子，看着太快朵颐的姐妹两人，嘴角微微上扬。
任务节点完成，经验加五。
直到余光瞥见一旁的莉莉安。
“莉莉安，怎么不吃呀？”
克莱尔费劲咽下去嘴边的肉排，捶了捶胸口：“别光盯着杯子发呆呀，快点吃快点喝，趁着周围人都还在清洗没看这边。”
“呵呵呵……”
莉莉安把玩着手中的精酿高脚石杯，露出半边牙齿。
“你知道么，一个驱魔人，像我一样上前线的驱魔人，如果想要吃到一口热食，喝上一杯烈酒，那都是要功勋去兑换，一分钱一分货地兑换的。
而功勋，那是要用异端的脑袋去换。人类异端的脑袋一颗换一点功勋，那些被魔法强化过的异端可能会有两三点。
如果能干掉一个虔信徒或者狂信徒，那可是天大的功劳，除了大量功勋，还能获得勋章，外加一顿圣餐，吃肉烤面包，运气好还能加一杯烈酒和一勺冰淇淋。
至于再往上司铎总铎……呵呵，那些都是尊崇的魔法少女大人们，人类根本没有机会杀掉，就算配合己方的魔法少女大人们杀掉她们，功勋大头也都归属于尊崇的她们。”
她舔着嘴角，一下又一下。
“那些异端，真的很难杀。有的远程催发魔法，蒸发你的胸口。有的会变形怪物，敲碎你的脑袋；有的神出鬼没，从背后割断你的喉咙；还有的能开通往外世界的门，把你拉过去，生不如死直到被转化。
每一颗脑袋，每一点功勋，都是闻着刺鼻的硝烟，踩着满是血水的泥地，念着倒背如流的经文，用满是黑灰和血污的手举起沾着异端五颜六色血液的军刀和咔咔作响的驱魔燧发手枪，一下又一下，一击又一击，硬生生敲下来的。
我的前任上司，尊敬的狂信徒大人，就是她带我学会怎么用酒精麻痹自己。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获得这么一个精酿高脚石杯，哪怕是劣质的，有喝不完的酒就行。
----甚至一直到她被扒掉全身皮肤，弥留之际依旧喃喃着要来一口酒，多来一口，一口也好。”
她将精酿高脚石杯倒扣在地上，一圈一圈旋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