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又画歪了……”
小羽捂住脸颊,半晌,将面前的羊皮卷揉成一团,丢进已经堆成一座小山的角落里。
“制作这种超级复杂的工艺品真的真的好难啊……光是画一个阵法图就失败了三十多次了……
那阵法线路简直比迷宫还复杂,还必须要一口气画完才算完美,不然只能废弃……啊,好烦好烦好烦……血都放了三次了……”
她抓起一旁的汽水罐头,仰天灌下一整瓶,随后长叹一声,打了一个娇嗝。
“毕竟是复杂度三星的工艺品,小羽刚才能坚持画到四分之一才出错,已经很了不起了呢。”
斯派特捏了捏小羽的胳膊,递过去一块樱桃酥饼:“差不多该吃午饭了,休息休息,下午做点星星灯换换脑子。”
“谢谢。”
嘴里叼着酥饼,小羽向后伸展胳膊,盯着天花板上的迷你水晶吊灯发愣。
整体而言,少女的生活还算规律。上午做鱼钩,中午午饭午休温泉泡澡,下午做星星灯,晚上处理多萝西发来的教派和银滨相关的行政文件,最后再和斯派特一起呼呼大睡九小时。
她本来还想开辟一下深夜的学习与工作时间,制定日程表的多萝西提出强烈的否决建议:“小羽身为教派领袖,必须每天保证非常充分的肉体与精神休息,才能胜任这份工作。”
唉,多萝西姐姐每次说话,总能完美到找不出什么合适的反驳方向呢……
打了一个哈欠,小羽准备摁下午饭按钮……
爆炸声从房门外传来,沉闷,震得刚修好的门抖了三抖。
“又,又有袭击了?!”
冲出去的小羽一头撞到浓雾中,赶紧招来一堆星星呈防御架势。同一时间在思维链接里群聊开麦:「大家,大家都还好么?有人受伤了么?!是又有偷袭了么?」
「警报没有启动,外面也没有异常,推测只是一起事故,我正在……」
多萝西的回复还没说完,苏米娥的咆哮已经先一步从浓雾中传来。
“怎么又失败了?!明明已经和你们说过了今天一定要做个样品样品出来,前几次不是锅裂了就是液体飞天了,再不就是材料融化了甚至还搞出了四处闹腾的铁疙瘩怪物,你们这个样子,还怎么保护小羽?!”
“炼金是一项繁琐复杂耗时耗力的工程,而且我们先前都只接受过不到一个月的训练。”
浓烟散去,伊丽莎白扮演的中年人类妇女擦了擦脸上的黑灰。
“更不要说我们一直都在制作复杂程度一星的星星灯,这尚勉强达到合格率百分之四十的标准,现在您突然上复杂程度三星的工艺品,能坚持到制作进度百分之三十才失败,已经相当不易。”
“所以我说了找外援,找外援啊——”
苏米娥指着门口拿起灭火器和着火坩埚搏斗的修女:“你们水平不行,家族的修女水平那肯定牛逼啊。我都说了捞几十个当下手打工,你们还死不同意。”
“因为家族开的价码太高,而且我们的重点不仅是炼就工艺品,还是为银滨培养一批能在后续为星光教派持续制作圣物和工艺品原型的精英人才。”
多萝西从主厅里走进来,扶起一旁摔在地上的银滨信徒:“我已经从共同体党要了一批忠诚、年轻和富有活力的骨干成员,他们会跟着飞星物流在三天以后到达这里,加入到各个修会当中加速教派的运转。”
“那种磨磨唧唧以月甚至是年为单位的事情就不能等鱼钩做完?”苏米娥转头呛起来,“天天想着慢工出细活,等小羽过几天让人抓走了给搞死了你再给我较真什么细不细。”
“别,别,冷静些。”
忙着给一个断了胳膊的信徒包扎绷带接胳膊的瓦尔赶紧劝说:“炼金这种事情还是需要非常冷静、专注的头脑,这么激动这么风风火火搞这种有些太过夸张的指标肯定会出错的……”
“冒进主义。”多萝西幽幽接话。
“小羽被抓走几次了,啊?”苏米娥指头转向小羽,“来这个要塞这么短的时间,已经两次了,要不是各种机缘巧合她早就变成案板上的鱼被一刀剁了。到现在都不长记性?现在她已经明确被许盯上了,你们还这么墨迹,是不是要等第三次才能醒过来?”
「但我们对许也有反制措施了呀。」
瓦尔完成伤口包扎后,赶紧跑去拉起苏米娥的胳膊。她表面上只是在重复着“冷静”“淡定”,思维链接里则说开了。
「咱们有那个苏帕伊的秘密存在凯特,已经两次击退许了。先前她还救了你一次呢,你不放心其他人总不能不放心凯特吧?有她负责守卫,至少短期内不用这么过度紧张呀。」
“永远不会低估许的能力。”
苏米娥咬牙切齿。
“那你是不是更应该说出来?”
多萝西拿起蒸汽扫吸器,清理地上洒落的液体和坩埚碎片:“我们都在等你进一步提供更多有关许的能力,阿芙尼娅家族一定也会非常需要情报上的共享。既然你不让我们低估,那是不是更应该说清楚她的能力。”
“她神出鬼没,展现的能力根本就难以捉摸,无法描述。对付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全力以赴去全方位警戒,甚至哪怕是这样都不见得能知道会怎么凄惨地死掉!”
“那就说出来,把你的故事讲出来,我们去分析,去一步一步解构,抽丝剥茧寻找真相。”
“说,说?!”
苏米娥甩开瓦尔,踱步走到多萝西面前。
“说什么?说她是怎么骗取我的信任么?说她是怎么把我的家人朋友邻居都玩弄在手心当中么?说她是怎么像个老练的钓鱼人一样一步一步将我们引诱到深渊当中,最后再一网打尽的么?说她是怎么让我失去了我从战争爆发以来就发誓要守护的一切,甚至我赌上一切拼死把她压制的自杀式行为都以惨败收尾么?!”
她一脚踹开蒸汽扫吸器,金属机身在空中滚了三四圈后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来银滨是为了,为了不再想起那条鱼……那条已经烂在角落里的鱼……你们还要我把它挖出来,剖开,找心……找什么心,它没有心,它从来就没有心!”
“不要将你自己讲得那么特殊,你并不是银滨唯一一个失去一切的人。”
多萝西转身,和苏米娥对视。
“你根本就没有走出过去的阴霾,直到现在你依旧像被网住的鱼儿那样深陷入其中,越是摇动尾巴挣扎,陷入你身上的网格就缠得越近。”
她声音木讷,她眼中没有一丝起伏。
“如果你不能学会控制你心中的怒火,而是继续这样放任她在这里灼烧,很快你就会酿起一场无法控制的大火,烧尽银滨其他的同伴,重新变得孤身一人。”
苏米娥抡起胳膊,重重砸下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