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小羽惊呼出声，冲上去张开双臂。
拳头掠过多萝西一动不动的脸颊，重重砸在旁边的茶水桌上。
碎裂声下，苏米娥瞪着多萝西，喘着粗气。随后一言不发，转身大踏步离开制造间。
瓦尔小步快走，默默跟在苏米娥身后，扭头看了眼多萝西。
「你真的应该以更软更友善的方式提那种事情的，多萝西。」
制造间重新陷入沉默，多萝西盯着离开的两个背影，小羽半张着嘴不知所措。信徒们呆在角落里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说话。
唯有阿芙妮娅家族的女仆们在忙碌，将碎了一地零件的蒸汽扫吸器和桌子，连同炸裂开来的坩埚一并清理干净。
“我建议让苏米娥停职一段时间，接受心理辅导。”
多萝西转身看着小羽：“这命令需要由你亲口对她说出来，她现在勉强能听进去的只有你了。”
“这……这样么……”
小羽捏着拳头。
“她无法控制内心的怒火，现在已经开始灼烧其他人。共同体党，或者说任何一个试图创造健康环境的政权，都不会容忍这类有害情绪的蔓延，哪怕是魔法少女，尤其是魔法少女。”
多萝西歪下腰，捡起碎裂的茶杯，丢到家族修女运来的垃圾桶中。
“我知道你很担心苏米娥，我们都很担心，正因为如此才更应该及时矫正，在她彻底失控做出傻事之前踩下刹车。”
她走到角落里，看向几名银滨信徒：“苏米娥刚才发火是她的问题，你们不要太往心里去，我们会想办法纠正她的错误，让她向你们道歉。”
“没事没事，”一名胳膊带伤的男人赶紧摆摆手，“我们都理解，理解的，她毕竟也是为了教派着想。”
“是啊，小羽，千万不要因为这么点事情就去记恨她，”另外一名女人也赶紧附和，“我们也是技艺不精，让你们见笑了。”
“呃，大家还是都先好好休息下吧，吃点东西，泡下澡，好好睡个觉……”
最后还是只能吐出这么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一片狼藉的制造间被清理干净，信徒们互相搀扶着离开前去吃午饭，多萝西和清扫的修女一同离开，说是要去总结下制造失败坩埚爆炸的原因。小羽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一脸怅然。斯派特搂抱着她的胳膊，一言不发。
“……她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呢？”
小羽盯着水晶吊灯，每一片灯叶上都站着一只精美雕琢的机械鸟，齿轮和轴承的运转着，它们不断扇动翅膀。
“……那位汽水神教的大主教，萨法，她会怎么处理像这样的事情呢？”
斯派特倚靠在胳膊上，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上面的黑丝。
“萨法啊，她一直都是个懒懒散散的大主教。”
她喃喃着，似是陷入到往日的回忆当中。
“她啊，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抱着她那软乎乎云朵玩偶，永远都是半眯着眼睛没有睡醒的样子。面对其他气势汹汹的教派，她也是一副慵懒的态度，那张迷糊而笑呵呵的脸永远都没有改变过，就像是一直在天上闪耀的月光般，柔和，安稳，让人心跳和呼吸都不由得变得缓慢。
有些信徒不理解萨法，他们会觉得这是示弱的表现，而不够强硬的教派必定被招致他人的嘲笑，减少信徒的数量。他们向萨法提出异议，甚至希望能够扩大教派的侵略性和扩张性。这一派的吵闹声很喧嚣，一度甚至占据八分之一的信徒总数。”
“……有这么多？”小羽插了一句。
“嗯……或许这就是人类和动物相同的地方吧，将萨法的恩赐与善良视为软弱，甚至平时礼拜和祭祀时都不由得高仰着脑袋，用咄咄逼人的态度指点着江山……
就算再善良的人，面对那种人都会感到讨厌和不开心吧？法琳娜甚至呵斥过他们好几次，但效果……真的不是很好。”
小羽咬着嘴唇，脑海中闪过刚才苏米娥看向自己的凶戾目光。
“即使面对那样指指点点的信徒，萨法依旧摆出笑呵呵的懒散姿态，甚至还劝说法琳娜与其吵架，不如来一起多喝点汽水，用气泡的刺激缓解内心的不悦。
但……即使是这样慵懒悠闲的萨法，即使是每天都抱着云朵玩偶，和信徒们一起高举汽水罐碰杯畅饮的萨法，也会有另外一面哦？”
斯派特的声音逐渐化为耳畔旁的低语，让小羽的后脖颈痒痒的，凉凉的。
“斯派特记得很清楚，有一天的辨经会议上，那些信徒和其他人争执着经文中的要议。或许是被驳斥得有些没面子，他们当中几个人忍不住动了手脚，打伤了包括一个孩子在内的其他几个信徒。”
“……然后呢？”
“然后啊，我就看见前一秒还在乐呵呵旁观喝汽水的萨法睁眼了……她放下玩偶，大踏步动过去把动手动脚的信徒全部扔出了教堂。
那是我第一次在自家地盘里听见惨叫声和血肉撕裂声，打那以后，教派内再也没人敢踢扩大侵略性的提案了。”
斯派特开了两罐汽水，一罐递给小羽，一罐自己抖着手，颤颤巍巍喝了下去。
“斯派特没有期盼小羽会是和萨法完全一样的大主教，毕竟，再怎么理念相近的教派，大主教本身毕竟还是不同的人。但……如果小羽也能像萨法那样拥有另外一面的吧？或许很多苦恼和矛盾，就不会爆发了吧？”
小羽搂着手中的汽水，看着升腾的泡沫，粉色的眼眸一眨不眨。
身下不知何时传来了一声猫叫，V仔跳上小羽的膝盖，趴在大腿上打起了猫咪特有的咕噜声。
另外一面么……
苏米娥姐姐固然背负着很沉重的负担，但现在无论是多萝西还是斯派特，都建议说在火势失控之前进行果断而雷厉风行的灭火行动……
话说，自己先前被神印支配，向抓捕自己的剥皮神教宣泄怒火，是不是也算作是另外一面……
耳机的滴滴声响起，打破了寂静的制造间。
“喂养的鸽子飞了。”
索菲群发来了一条讯息，令她瞪大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