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吗？”
“找到了！”
夜色里，同样疾驰的马车还有着另外三辆，只不过他们的速度更快而且行驶的路途也更为平坦——山丘之下，整整十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山丘上那条被茂密树林掩盖着的山路。
“几个人？”
“算上马夫才三个人而已。”
“除了时烬之外，另外两个什么实力？”
被问话的人犹豫了片刻，然后缓缓说到：“马夫身上没有任何元素波动，应该不会是能够运用元素的家伙，也没有誓言之力的气息，信仰之力的波动更是完全没有……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
而另一个呢？那个看不见面孔只是一身白鹰铠甲覆体的圣骑士，他又是个什么境界？
“不会太高，他虽是被派来协助保护时烬的，可本身更像是一个帮忙处理杂务的侍从，我从他身上没有感受到法则之力，更别提只有战骑才能领悟的领域……”
那个路西恩顶天只有万阶境界，也就是骑士里面的万骑。
“等会怎么动手？时烬是个大麻烦，听闻他在烈阳城杀了一个刚刚晋升的大战骑，实力不容小觑。”
“先把那辆马车摧毁，让他们被迫应战，而后把马夫和路西恩当做诱饵，吸引时烬露出破绽——十一个人，最差也都是万阶境界，更别说我们之中还有一位大战境和两位小战境高手……”
一个大战境时烬能够应付过来，那么再加上两个小战境呢？
这手笔，近乎是让一个二流教派掏空了自己所能支配的全部战力——战境本身就已经是寻常战力里最为顶尖的一批，更别提接近于冠军境界的大战境。
这群家伙里有骑士有术士也有法师，甚至还有自行修炼出来的佣兵——没有誓言之力和信仰之力，即便没有元素的加持，也有类似于蛮族一类的战意等手段来提升自身实力。
也许应该称这些笼统的物质能量为“气”，不过他们更喜欢称之为“元力”，以自身肉体为元容器，容纳誓言之力这些精神能量的类似物，但寄存于肉体之中而非灵魂。
此时此刻，这十一双眼睛里有一双格外锐利，像是一根搭在弓弦上的羽箭：事实也是如此，她的作用就是用来截杀时烬这辆马车。
一根特制的铁箭，纯靠元力加持的蛮横肉体力量催动，无视空气阻力和重力法则的一根箭。
“记住，莺，不要射杀马夫，而是毁掉这辆马车的前进动力——这些累赘活得越久，时烬就越难发挥实力。”
莺没有回答另一个人的命令，她那双蓝色眼瞳里瞄准着夜色之中那若隐若现被树林切割成无数碎片的身影。
那两匹快马，此刻正在被马夫不断抽打催促着奔跑，而运动幅度最大的那片碎裂阴影肯定便是对方马车的马匹位置。
莺毫不犹豫地送出弓弦，伴随着一声恐怖的尖啸声，那支铁箭瞬间洞穿了山丘之上的阴影，然后便是两声悲惨的马嘶声。
又快又准，足以暗杀战境高手的铁箭将并排而行地两匹马的脖颈给贯穿，留下一个巨大的窟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伴随着迎面的快风吹到了马夫的脸上。
“大人！有敌袭！”
马匹失控地瘫倒，巨大的牵引力让马车脱离了山路朝着山坡下茂密的树林撞去。
时烬没有丝毫犹豫地撞开车门提前拉着路西恩钻了出去，而马夫也经验老道的提前跳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卸力停了下来。
“路西恩，你先带着马夫往山上走，躲的越远越好！”
时烬一把拉住路西恩，将他推向一旁葱地里爬起来的马夫处。
这位圣骑士犹豫了片刻但又想起那只箭瞬间的破坏力，心里知道自己此刻面对这样的敌人只能是拖累。
“时烬大人，你要小心……对方有一位很强大的弓箭手。”
“嗯。”
时烬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应和，而路西恩很是听话地背起马夫朝着山丘之上更加茂密的树林跑去。
一切都太突然，只是时烬早已做好准备，他知道对方不会在影狼消散之后等候太久……毕竟时间越久，变数越多。
“他们停下来了！”
马车失控地跌落山坡，直到撞到最下面的地面才彻底停下来——面目全非根本分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只不过这十一个人也都清楚，简单的马车失控不太可能弄死他们，所以只是让法师简单焚烧了废墟便停下马车朝着山丘之上靠近。
“莺，还能看清楚吗？”
领头的是一位瘦小的老人，他看上去弱不禁风但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股灼热的能量波动。
他是一名强悍至极的火法师，大秘境也就是骑士之中的大战骑之境。
“没问题，但刚刚有一道重叠的身影已经冲上山丘的密林，我现在已经完全无法追踪那两人了，不过还有一道身影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甚至还没有移动。”
她说完，就有五人互相对视一眼而后在老人身边说了几句便朝着山丘上跑去，他们身形很快看样子是熟练的猎人。
因为实力的差距，所以他们只好先绕开最主要的战场向着逃走的两人追去。
莺看着那月光下若隐若现的身影，不壮甚至算不上高大，就像一个普通少年略显单薄的身躯，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手里搭着的弓弦迟迟不敢松开。
那支铁箭就这样悬在弓弦上，被莺那只满是老茧的右手紧紧拽住。
“……你在等什么？老人疑惑地看向莺。
“我不知道，”莺摇了摇头，“那家伙，只是站在那我就觉得像是看到了一件无比坚硬的盾牌一样。”
其他五人同时将目光投向莺箭矢所朝向的地方：那里有的只是一片在夜色的树林里模糊不清的黑影，也许那里什么都没有也说不定。
他们感知不到那家伙的存在，甚至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莺说时烬就在那里，可为什么她却迟迟不肯放箭？
弓弦擦着她那满是刮蹭痕迹的皮胸甲，耳边尽是老者的催促和呵斥，心里却乱作一团。
就像是夜色从来都不是黑暗，而是被人褪去色彩后慢慢涂抹上黑色颜料一般。
那种窒息的感觉终于让身边的老人也闭上了嘴巴，身为大秘法师的他自然也明白这股气息意味着什么……
一个范围巨大的领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展开，此刻已经完全将六人全部笼罩在里面。
没有隔离的范围，整个领域融入了这个世界，他们甚至能看清无色和黑色之间的分界线——天边，没错……直到地平线与天际的交界处为止，他们才勉强重新捕获到夜色的黑。
领域覆盖了他们，以至于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改变了一般。
“什么东西？”
残暴法则，不可直视之条令：「兽眸」。
血腥的味道是自己的朋友最喜爱的美食，那个沉默寡言的家伙总是渴望着鲜血，仿佛永不满足的血池。
而时烬本身就是一头伤痕累累的猛兽，无论是手上和脸上那些骇人的物质上的伤口，还是心灵上那被数次背叛和欺骗的创伤，每一处都在静静地流淌着美味的鲜血。
没有任何征兆，就像是莺的箭没有丝毫预警就射出一般，时烬的身影突然从树林里暴起冲出，接着山坡的地势朝着六人所在的地方俯冲而去——这家伙……居然敢主动出击？！
莺的箭不得已朝着空中没有任何办法借力躲避的时烬射去，只是这一箭即便是稳稳命中时烬也无济于事。
正如女人想象中的那样，这支铁箭已经因为恐惧而失去了力度，可即便是这样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依旧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这支铁箭就这样在时烬的身上粉碎，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摧毁的高墙一样消失不见。
连一点伤口都没有留下。
时烬如今连钢铁法则的绝对条令都不用启动，这股力量已经如同呼吸一样自然而然的存在，他的每一滴血都成为了坚不可摧的钢铁。
“……”
老人沉默地挥手，失色的夜空出了一片灰度更高的阴影，流动着不祥的气息——它们时失色的火焰，没有了那炽热的光辉之后反而显得更加恐怖阴森。
老人右手掌在挥过胸前之时猛地一握，这片阴森的火焰便包裹住了刚刚落地的时烬，伴随着炽热焚烧的爆燃声，这里的一切又都重新进入了战斗的状态之中。
宁静被打破，传说的天才一人鏖战六位来路不明的强者，山丘之下是谁的葬身之地，也许只有这里的树和风能知道了。
等到火焰消散，整个失色的世界里唯一有色彩的家伙仍旧稳稳站在他们远处，迈出的每一步都在让地面颤抖。
这里面没有一丝誓言之力，老人眼皮颤动，他从未见过如此狂暴的法则波动，其他人的法则更多的是做一种机制和规则上的辅助，让自身的力量得到更为强大的增幅和运用。
例如元素法则，能让一个人对某种元素的掌控达到极致，甚至实现一些违背常理的效果。
而把法则之力当做随意释放的能量来使用的人，眼前的少年是他这辈子里见过的第一个。
无论是这片失色的空间还是他那坚不可摧仿佛万斤沉重的身体，这些都是纯粹的法则力量不掺杂半点其他能量。
喂……你这家伙难道没有意识到自己拥有如此庞大的远古法则力量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吗？
只有真正面对时烬全力以赴的人才会意识到时烬这家伙的反常——只不过意识到的人最后都永远的闭上了嘴，而这老头大概率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大多数法则之力之所以只能当做锦上添花的原因就在于它的本身是无比强大的基础规则，是世界定下的规矩——当你运用规矩去战斗的时候也必须遵守它本身。
而法则本体除非自我参悟的法则之力，否则远古法则本身是不可能完全掌握在某一个人手中。
远古法则太过强大，即便是寻常的法则力量完全降临一些实力不足的人身上，那也必然是魂飞魄散肉体湮灭的结局，所以远古法则更是不可能给予时烬这样的家伙全部的力量。
因为他只是一名小战骑而已！虽然小战骑已经足够傲视群雄在这世界上占有些许地位，可你要说如此庞大的法则能量在他身上涌动，伴随着古老且又神秘的气息，那老人绝对不会相信时烬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你……你是活着的人？”
老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时烬，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可时烬这家伙就是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绿色的眼眸里流淌着杀意。
“我也不太清楚，你问到我了。”
时烬低声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