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敢松开弓弦的原因……”
莺低声呢喃道。
她能听见心跳，无论是那两匹马强而有力的心跳还是车夫和路西恩那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跳，她都能听见。
即便是那时迎面的风再大也无法掩盖他耳中的世界。
只是时烬，她只能通过拿斑驳的阴影勉强确认他的位置，因为莺锁听到的世界里有的只是逐渐停下来的马的心跳。
他在山丘上，没有任何心脏跳动的迹象。
……
其他三人猛然后退，他们知道此刻所需要做的就是讲时烬围杀而不是站在一起被他一锅端掉。
只是境界上的差距让他们的两人浑身颤抖，就算是望向时烬的勇气都已经丧失。
在失色的视域里，一名充满色彩的家伙就像是尸山血海里一尘不染的神明一般伫立，面对未知的法则力量泛滥，这两人内心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实在不行就滚远些，免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另外一位小战境强者见到路都走不明白的两人有些无奈地呵斥道，不过毕竟也是拉来帮忙追踪和驾车的帮手，也没必须要在这种情况下苛责他们太多。
在时烬的灰领域之中，真正的敌人也只有三位：莺、老者以及拉开距离手持长矛的中年男子。
大秘法师，小战境弓箭手以及一位小战境的雇佣兵。
配置十分豪华，甚至于说一般的城邦斗没有这样三位压箱底的战力坐镇——烈阳城除去家族原因之外，也只有斯科特一位小战骑的存在……
“你……”
老者本想拖延些时间，可时烬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时烬知道，要杀自己的人说什么都是利于他们自己的。
右脚踏出，钢铁法则通过灵魂施加给肉体的重量瞬间释放，时烬的身前数十米的扇形地面直接被震裂，庞大的能量从每个裂隙里喷涌而出，像是潮水般冲刷着周围所有的事物。
“你就不想问我门些什么吗？我还以为你很好奇想知道我们的事情……”
“来杀我的人而已，难不成你们还是来帮我的？”
时烬面无表情地回头，将身后那被老头偷偷种下的火种踩灭：在整个灰领域里，他的感知能力是无比强悍的，被残暴法则侵蚀肉体时刻都保持着高度警惕状态，连一阵微风轻轻拂过都能让时烬感受到方位和力度。
一头功率全开的野兽，怎么可能没有令人恐惧的心跳脉搏声？
“他的心脏，是空的。”
莺的声音很轻，她细长的手指指着时烬地胸口，眼里充斥着不可思议。
她的话没有人能听清，甚至于说她真的说出口来也都是个谜团，这位弓箭手不敢将自己的所见说出口来。
自从烈焰侵蚀了时烬的身体，全新的血肉填补了他的躯壳后，懵懂无知的少年对于自己为什么能死而复生这件事一直都没有怀疑过。
就连其他强者，都从未提过这一点。
这里不是完全虚无的空，而是……一种不断吸收着生命力的漩涡。
呲呲……
像是零件生锈的摩擦声，可莺哪里有这种精密的器械可供摩擦？她的思路被打断，而老人已经在她身前拉起一道炽热的火帘。
“别发呆！那家伙已经过来了！”
嘭——
一道挤压空气的声音，坚不可摧的肉体直接突破了大秘法师那元素纯度极高的火墙，光是突破火墙的余波震荡就足够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只有力的手就这样抓住了莺的脖子，老人不敢相信这家伙居然就这样愣在原地任人宰割，只好自行遁逃至远处。
绿眸轻轻扫过这家伙的脸，看上去有几分姿色，而被时烬抓住也没有任何反抗和惊慌的表情，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吸引住了一切。
莺哼哧一声，大抵是喉咙感受到了压迫感而被迫发出的声音。
时烬顿觉无趣，随手一扔便将这家伙甩到了后面的山坡上，力度之大让身后的山丘尘土飞扬草木靡乱，任其自生自灭。
老人暗骂一声废物，小战境可没有这么容易被时烬放倒，要怪就怪这莺关键时候掉链子——谁能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这家伙始终不肯真正地做好身为弓箭手的本职工作，站在原地跟个傻子一样发呆。
夜晚的森林才是她的主场，可她偏偏站在山丘下的平地上正直面对一头彩色的怪物。
“你们是来逗我笑的吗，大秘法师和两位小战境佣兵就这点能耐？看样子一位刚刚晋升大战骑的斯科特比你们三个加起来更让我感到棘手……”
话音未落，时烬的后背传来一阵风，尖锐无比的杀意自矛尖迸发出来——第三人终于在迂回之中找到了火墙隔断的破绽。
时烬穿过火墙之后还未来得及愈合的火焰让第三者找到了背刺的最佳时机。
划破灰色的长矛，让大意的时烬猝不及防地被刺中，纯粹肉体的蛮横让他们有着比靠精神力量凝聚战力的骑士们有着更为可怕的物质杀伤力。
正如莺的全力射击可以刺杀战骑一样，这根长矛的穿刺也足以让掉以轻心的骑士们重重挨上一记重创。
这样的攻击甚至于说没有全力防御的战骑也会被贯穿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再次搅动这片掉色的火焰，气流冲击着山坡上被扯断的草木，沙石被着剧烈的气流卷起飞溅刮得这佣兵脸上生疼。
但比起这点疼痛，更让此刻他心寒的是自己手中的长矛在这片火焰之后便没有了任何继续前进的迹象，如同刺入了山脉的最深处一般纹丝不动。
单薄的长矛如何撼动高山？
火焰的阴影散去，佣兵毫不犹豫地推动长柄而后接住反冲力向着后方跳开。
彩色的野兽冷漠地将手中的矛尖揉成废渣，那一击他稳稳接住了并且毫发无伤，连一点血迹都没有留下。
老人和佣兵对视一眼，看着灰色世界里的时烬，他们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说即便是十一人的配置也可能不够。
他们不可能找来十一名战境的高手，就现在这家伙的表现恐怕真的来了十一名战境高手也没用。
力气真的很大，时烬心里暗暗感叹，斯科特的力量是通过自身的强悍肉体加之土元素法则和誓言之力的双重增幅才达到山崩地裂的程度。
而身后这佣兵只是蓄力一刺就让时烬感受到了什么叫力大无穷——即便时烬他仍稳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可强悍的力道却仍然让他的精神空间为之轻微一颤。
“说实话，我还从未跟骑士之外的战境高手战斗过，你们的出现确实让我大开眼界。”
时烬呼吸微微急促，而后整片领域逐渐收缩直到色彩重新恢复——不过也只是深邃的黑，残留的火墙仍在燃烧发出摇晃的火光。
“不过到此为止了。”
灰领域消失，时烬没有再说话。
对付这三位来说，他甚至不需要让法则全力运转，为了自己的脑子之后还能正常思考和运转，时烬也没准备让精神力量全力运转到之前面对斯科特的水准。
肉体终究只是物质层面的存在，可惜钢铁法则就是灵魂和物质的融合法则之一，时烬就像个世界的错误产物，仰仗着近乎完美的灵魂肆无忌惮地挥霍着钢铁法则最强大的力量。
『意志即是绝对之盾』
“……就没有人跟我们说起过他是怎样一头怪物吗？”
老人苦笑一声，而后将手中的火焰握紧，看上去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将是他此刻最为惨烈的决定。
火焰在他枯老的手指缝隙里跳跃着，也许物质上的火焰是有极限的——它再怎么灼热也无法媲美那白日，所以他不得不尝试将火焰推至自己如今依旧无法完全掌握的领域。
元素法则是基于物质层面的基础法则，它本可以算作远古法则的一种，只是过于泛滥和肤浅的掌握者让它显得格外廉价。
但若是精通之人将它推动到深邃的层次，那它亦可以诞生出触碰到灵魂层面的力量……罗素，这位寒冷的领悟者就足以靠冰元素法则迸发出影响人们心智和灵魂的冷意。
老头没这个天赋做到掌握精通，但他也不愿意就这样在时烬面前像个无能为力的小丑——身为大秘法师，自己却对一位小战骑完全无力。
即便是老人活着离开这里，之后那群知晓内情的人看着毫发无损抵达圣城的时烬，自然也会对老人的能力产生不可弥补的质疑。
“你的铠甲是如此的普通，”老人咧嘴笑到，手掌心的火焰渗出令人心悸的温度，“我可以怀疑是白鹰之主给你了她私藏的绝世珍宝，可她没有，你只是站在这里就足以抵御所有来自物理层面的攻击，这是你身上那股迷人的远古法则带来的味道……”
所以我也不再保留，只是没想到这样配置的队伍面对时烬这般角色也会如此脆弱不堪，如同乌合之众一碰就碎。
老人叹了口气，就在他的话语刚刚结束的瞬间，掌心的烈焰骤然爆发，以他为圆心猛烈蔓延到四周百米半径的圆。
“元素法则之烈焰，第四条令……灼心，予以大秘法师奥利威·戈塔尔资格，给予火元素焚烧灵魂的能力。”
“等等！奥利威你这老东西，我们他妈还在你这招的范围之内——”
有人发觉到了这片烈焰的不同，那种不止是肉体在燃烧的诡异温度让他们的脑子也开始产生一种受创的幻觉。
连血液，都开始随之沸腾和蒸发。
大秘法师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在酝酿的究极魔法风暴终于彻底展开，将远处山丘乱林里瘫倒的莺都涵括在内的巨大氛围铸就了一场视觉上的浩劫。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袖手旁观，而是清楚地知道无意义的堆砌没有伤害的魔法只会让他们输得更加彻底。
“我不得不承认世人有多低估你，时烬·圣格里，我也没办法期待我这一招螚给你带来怎样的伤害，毕竟你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我感到震撼……没有哪一位强者能给我一种无法逾越的无力感，即便是那些半步传奇的怪物也不像你这般看上去不可撼动。”
一座真正意义上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高山。
远处树林里，那道纤细但充满爆发力的身躯从杂草与碎木中爬起，她的眼睛再次锁定到时烬的后背之上。
弓还在身边，莺知道此时此刻即便是自己有多畏惧那具没有心跳的躯体也得搭弓拉弦帮助老人完成这摄人心魄的一击。
足够强大的物质力量同样也能完全震颤灵魂，但至少得有多强大才能够做到？
面对时烬，莺心里没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