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鹰城宅邸地下的密室,原本摆满了莫妮卡收藏的各种物品——并非全是珍贵的宝物,莫妮卡的收藏大多只是一些她觉得有趣或者喜爱非常的玩意罢了。
为了放下宁,她也不得不给满满当当的密室腾出一片空间来拴住这漂亮的家伙。
“……”
宁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足以看透他一切的绝对眸大人,心中思绪万千但却一句话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我很好奇你一位怪异的邪神信徒为什么会在出现在温切尔王国境内并且隐藏得极好,甚至跟在时烬身边?”
“如果您将被毁灭的王国曾经的信仰轻易称之为邪神的话,那我想圣女教最后的结局也无非跟我们一样罢了。”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分,莫妮卡抿嘴不语,轻轻蹲在被枷锁固定好动作无法动弹的宁身边安慰道:
“抱歉,似乎我不小心以自己那不可侵犯的信仰立场说出来了大言不惭的话语。”
但莫妮卡心中或许就是这样认为的,毕竟在温切尔王国境内除去对圣女个人的崇拜之外也只有悬挂于天空之上的烈阳是最神圣的存在。
“不过比起你的过去,例如被毁灭的王国和消失的信仰,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能隐藏如此之好,好到轻易融入我们人类族群的社会里而一点都不留下痕迹。”
莫妮卡的话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宁最为敏感的地方——那个一直都被伍德神父保护的很好,从未被其他任何人发觉的地方。
就连被宁索取过血液的时烬也只是猜测宁有诡异的渴血病而已,而非怀疑她真正的种族。
只有半步冠军境界的莫妮卡,这双真视教派里最为尖锐的眼睛察觉到了宁的秘密。
“你是……血魔吧?”
莫妮卡轻轻问道。
“……但不是纯种的,因为你的年龄和血脉浓度都不符合纯种血魔的标准,并且身体没有任何血魔的特征。”
魔族,他们天生拥有对元素极为敏锐的感知和控制力,也正是因为这种对世界元素的掌控天赋使之他们极易受到元素反向的侵蚀——为了抵抗这样的反噬,他们进化出了强大的肉体,例如坚硬的鳞片或是如同铠甲一般坚韧的硬肌肤。
这也是为什么绝大多数记载里的魔族斗长着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样貌,相比之下纯种的人类像是一朵脆弱的娇花在这混沌的世界里摇摇欲坠。
而宁有这一副完整的人类身体,却流淌着血魔的血脉,显然是人魔混血的产物。
“您这双眼睛真是这世界上最敏锐的眼睛之一,恐怕我身上的所有秘密在您眼里都像是拙劣的把戏。”
血红色眼眸是如此的精致,鲜艳的红宝石镶嵌在这张极度冷艳的绝颜之上真是天合之作。
莫妮卡微微一笑,她拘禁宁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发现了这家伙的秘密。
毕竟跟血魔的身份相比,用他当做威胁其实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这里可是圣城域边境的白鹰城,出现了一名异教徒身份的血魔,那可真是极度严重且罕见的事情。
“这样的话,我反而好奇莫妮卡大人您又从时烬身上看到了什么呢?”
宁没有被对方拘禁的紧张,反而在与莫妮卡相处之后感受到了对方那独特的魅力,从而放松了下来。
关于他的问题,莫妮卡并没有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
“你觉得血魔死了还会复活吗?”
她提及了宁的种族。
“即便是血魔,如果肉体的心脏停止跳动,精神的灵魂彻底消散,恐怕也没办法复活吧?”
“你的意思如果只是心脏停止跳动而已,仅凭灵魂还能够死而复生吗?”
莫妮卡的话让宁陷入了沉思,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没有意识到对方为什么会反问自己这些。
“如果灵魂尚存,世界上或许真的有办法能让肉体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也说不定……等等,您的意思是……”
宁突然瞪大了眼睛,他想起来了自己刚刚的问题,又想起来那年那日的夜晚,更想起来一位重新站起来的少年。
“我,不敢确定,所以我也不知道该跟谁将,既然你是时烬的朋友,那我就告诉你吧......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倔强。
看到了暴怒。
看到了不甘。
看到了一颗顽石那空荡荡的躯壳里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只剩下稳定且重复的能量脉动。
他没有心跳,是一具会说话会思考的的尸体,只是有什么无比深邃不可直视的东西代替了心脏,让他能够通过精神力维持生命的运转。
“时烬的血,很美味,我欲罢不能……其实原因就是因为他的血液里充满了精神力凝聚的美妙能量,让人沉醉不已。”
宁呆呆地说着,直到眼眸合上。
他是一具由精神力和法则之力组成的纯粹的怪物,仅由一团物质肉体包裹住的完完全全的怪物……
……
等到山丘之间的缝隙卷起热烈的风,这片炽热的灵魂烈焰便会化作最快活的灰烬。
那抹灰里到底是物质的无机成分还是灵魂实质化的产物,谁也说不清。
毕竟火焰这东西,生命总是不断利用它创造奇迹,这个世界里的人却永远都搞不明白它到底来自哪里。
而火焰本身呢?
它自顾自地燃烧着,疯狂地燃烧着,忘乎所以地蔓延到一切能够让它熊熊燃烧的地方去。
而这灵魂的火焰,最为躁动的燃料便是在这火海里的人类。
“真是愚蠢又疯狂,肉体上的攻击不奏效于是乎就直接燃烧所有人的灵魂吗?”
甚至包括自己?
时烬拨开火焰,看着在火海中心痛苦挣扎的老人,看着他干瘪的皮肤下那些蠕动的血管不断地膨胀和破裂,时烬清楚地知道这家伙死定了。
灵魂燃烧殆尽的后果只有一个那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极致的温度甚至将这家伙的血液都蒸发了大半,可仰仗着魔法障壁的肉体仍旧固执得保持着他生前的形态——诡异地好像是一道正在被烹饪的菜肴,正伴随着热气而滋滋作响。
正因为这种未知的诡异,让时烬停下来上前查看的脚步。
“还有其他人吗?”
时烬看着这些蔓延上自己身体的火焰,脑海里的海洋根本无法被这种程度的灵魂攻击所影响:甚至比不上刚刚那长枪的钻心一击所带来的震撼。
无人回应,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在耳边噼啪作响,这不禁让时烬回忆起歌莉娅墓园的弥留之际。
也是这样的火海,也是这样的寂静。
山丘之上,搀扶着马夫的路西恩看上去有些狼狈但他依旧是这场追捕战的最终胜利者——比起这群唯财是图的佣兵,经历过严苛训练和实战的白鹰圣骑显然更胜一筹。
即便是身上的铠甲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损伤,自己的身体也被各种钝击的冲击力给重创,但路西恩还是做到了这一切,并且保住了他们随行的马夫。
“这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火海腾升的烈焰甚至能够让山丘顶上的路西恩都感受到窒息的热浪。
而这一大片火海的中心,他依稀见到了那位少年的背影——他拎着一具干瘪的尸体朝着火海中心之外走去。
路西恩沉默不语,他知道时烬可能很强,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一人鏖战三位战阶强者竟然看不出任何疲态。
而这能让他胆寒心悸的火焰,时烬也是信步而行丝毫没有受到高温的影响。
“我想我们……还是在上面,等候……时烬大人的指示吧?”
马夫颤声说道,他虽说有些三脚猫功夫在身上,但面对这群训练有素的战士还是不够看。
若不是路西恩有着极其丰富的山地作战经验,依靠地形拆分将那群人逐个击破,恐怕马夫和路西恩二人早已命丧黄泉。
他们现在能做的,便只能是静静等候这片灵魂的烈焰熄灭,等候那绝美凄惨的身影归来。
“我还以为结束了。”
时烬轻声说道。像是对着这片夜色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同灵魂的烈焰沟通。
“毕竟你这老头的架势看上去属实唬人,我一开始真以为你要燃烧自我毁掉这里的一切了。”
他手中这具所谓的尸体,不过是一节由木元素假体残留下来的木塑——那老头精明得很,知晓自己敌不过也没抓到路西恩二人,于是便假装燃烧灵魂释放这一片炽热的火海趁机掩护他们三人遁逃。
因为不在乎,所以时烬根本没有细细品究刚刚老人真的释放了
这里除了时烬三人和那些个已经停止呼吸的尸体之外,便没有了别的存在。
“你们下来吧,那几个家伙跑掉了。”
相比起之前那些对手,这几位显然更加怜惜自己的生命——自知不敌仍旧傲慢地赴死,这不叫勇敢而是叫做愚昧,没有任何必须赴死的理由你又何必假惺惺地牺牲在这里?
在听到时烬的呼唤之后,路西恩还有些犹豫:毕竟这山丘之下令人窒息的温度和仍在焚烧的火海怎么看也不该是能随意下去的样子。
时烬也是看到了他们的踌躇,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这些火焰仍旧熊熊燃烧着——即便是它们并非老人口中足以焚烧灵魂的存在,但鼓足力气借由其他元素助燃的恐怖火焰仍旧能对路西恩二人产生极大的伤害。
倒是自己仗着钢铁法则搞不清楚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