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想,假设我是双重人格。按你的意思就是,我感知现在自己是什么人格,这取决于时间走到现在,我是什么人格,因为叙事自我决定了现在的体验自我。”瑟安感觉有些明白卡凌在说什么。
“是的,多重人格的正式名字——分离性身份障碍,已经很清晰地说明了多重人格究竟是什么。”
卡凌此时停下来回走动的脚步,看向瑟安接着说:“也就是说,假设瑟安你有两个人格,那么为什么你永远只能感受到第一个人格,感受不到第二个人格的问题,从来就是一个不成立的伪命题。
你现在在第一个人格时,拥有第一个人格的叙事自我,你会问我为什么感受不到第二个人格。你现在在第二个人格,拥有第二个人格的叙事自我,又会问我为什么感受不到第一个人格。
你可能会觉得这很奇怪,毕竟你现在确确实实是在第一个人格,感受不到第二个人格。
可记忆会骗人,叙事自我就是这样欺骗着你,告诉你‘你是你’。
我现在说瑟安你现在是第二个人格,你其实没有过去的人生记忆,那些过去的人生记忆都是我灌输给你的虚假记忆,你还相信过去的记忆吗?”
“我信啊。”瑟安立即回答说。
“啊这……正常人回答不应该是不信吗,瑟安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卡凌有些懵。
“因为我感觉如果什么都不信,那么世界上一切的意义都归为了零。”瑟安摊开双手,微微摇了摇头,“既然没办法得知真正的记忆,那么虚假的记忆作为人生,也是让自己不放弃自己的最好办法了。”
“好吧,好像也确实也有道理。”卡凌接着说,“总而言之,我们所感知的现在,取决于我们感知的过去。
叙事自我,我觉得真是个非常神奇的东西。
假设有人可以篡改瑟安你的记忆。那么你现在开始回想从昨天到过去的人生记忆,你觉得那些是曾经发生过的。但其实都是假的,你却以为自己从小到大经历了一遍虚假记忆的人生。
在这个情况下,一切记忆上的虚假,却都是第一人称视角下的真实。也就是一切都是合理的。
假设有人不停篡改你的记忆,那么你从来没有感觉自己的记忆被改过很多次,你永远没有感觉到记忆发生过任何改变。你认为的过去真实体验的记忆,永远停留在最后一次篡改后的虚假里。
我和你面对面说了一小时的话,都有可能我只和你说了十分钟。在十分钟前,我改了你的记忆,让你以为我和你说了五十分钟。
甚至我还改了不止一次,我刚刚前面那一句都是我刚在你记忆里改好的,实际上现实世界并没有发生过前面那一句的对话。
每时每刻,甚至每一秒,都有可能作为记忆被篡改过的起点。这就是叙事自我最强大的力量,过去决定了现在。”
“这……”瑟安陷入了沉思,过了十几秒,才开口说:“说实话,如果这个问题发生在其他时代,我倒是不怎么担心。
但卡凌白兰你也知道,使徒被那个什么神创造,往往都有非常特别的技能机制。
你说了这些,我才真正意识到叙事自我的力量。我真的怕万一使徒有改变人记忆的方法,万一现在我们两个就是在使徒构建的记忆世界,我们又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之前想自己的人生是不是被幕后计划者计划时,我也考虑过。”卡凌立即回答,“可能想要看出虚假极难,甚至做不到。
但我们没必要以此担心,因为担心也没办法。
这种情况下,我们又要用上‘如无必要,勿添实体’的科学原则。
或者还有个类似于这个科学原则的原则,就是‘输出只对真实输入负责,不对假设输入负责’。
我说的这个方法和‘如无必要,勿添实体’类似。就比如在法庭定罪时,只对已经出现的证据进行定罪,而不是以人们认为这个人有罪的幻想去定罪。
就像瑟安你说的,如果我们无法判断现实是否为虚假,那么只能以我们已知的,以及现在感受到的现实进行行动。
就算未来有这种使徒改了我的记忆,我也会这么干。当然,我觉得使徒还是很难改我的记忆的,毕竟我有两个身体,想改我记忆就得同时改两边的我记忆。不然改完一边,我另一边正常的记忆立即覆盖刚改完的记忆,让使徒改了跟白改一样。”
“欸?~~~”瑟安突然拉长声音,震惊地看着卡凌说:“卡凌,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你说067知道你背后有人计划着你,而且你也推理出那个人也能计算现实。
那么为什么那个人要一开始让你的意识变成一魂双体,拥有两个身体?该不会就是那个人知道使徒可以拥有改变人记忆的技能,就先让你变成这样提前准备着吧。”
听瑟安分析完后,卡凌的语气转向沉重:“这我不清楚,我觉得是有可能幕后者觉得,未来的使徒能拥有改人记忆的技能机制,但绝对没可能是未来的使徒必然拥有改人记忆的技能机制。
毕竟067和幕后者都无法做到真正的全知,不然也不至于两者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都是在幕后互相博弈。
至于为什么我是一魂双体的形式出现,我也没答案。要想知道答案,只能依靠记忆。
但我现在对记忆的寻找没以前那么执着,甚至说还有些抗拒了,我觉得现在不寻找记忆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
“啊?为什么啊?这不是你最开始的人生目标”瑟安不太理解。
“欸。”卡凌叹了口气,“就像我和瑟安你举例的那个剑士和小学生的例子,叙事自我决定现在的认同。
说实话,我有时候挺害怕,如果失忆前的我和现在的我价值观不符甚至是绝对冲突的。那么我获得失忆前的记忆后,现在的我会不会被失忆前的我的身份认同覆盖。
卡凌这边的我不知道,但白兰那边的过去我和瑟安你也说过,机器人羽给我看的视频里,我也看过曾经的白兰是什么样的。
严肃,严肃到说话语气几乎没有什么感情的严肃。而且塔娜亚也告诉我,白兰失忆前在灰色之狐的级别最高,再往上负责,就得向天刃总部和人类联邦总部报告了。
塔娜亚说他们也不知道白兰的真实身份。是真的,我现在对灰色之狐的信任极低,我觉得他们就是在演戏演我。不然一个全球最大的情报组织,连个上级身份都不知道,这叫什么情报组织。
而且我对我真实身份充满了怀疑和害怕。我怀疑卡凌之所以没什么身份,可能是幕后者用人造人技术,将卡凌的身体造出来,再和白兰的身体意识融合,造就了现在一魂双体的我。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怀疑。我最坏的怀疑是失忆前的卡凌是天刃什么疯狂的大人物,对白兰爱而不得,就绑架了白兰,让白兰和他的意识融合,成现在的我。
但自从瑟安你从狄米修那里知道那么多消息后,我觉得这个反而没啥可能了。毕竟在天刃的改革下,对过去几十年的犯罪前面追查,如果是这个情况,我不可能不被追查。
而且按狄米修说的,那个什么当下和未来组织,我觉得他们应该对我的身份知道些什么。毕竟他们都能通过连接意识的平台共享人生记忆,但他们却也一直在向你和我隐瞒。
在这么多信息下,我真的怀疑我的事情可能不仅仅是单个,而是被天刃和人类联邦,甚至算上当下和未来组织,以及其他好几个组织共同计划的。
在这种情况下,两边的我失忆前有犯过什么罪,为了逃避审判,让自己意识融合的可能性被降到了最低。
可我还是不敢寻找过去的记忆,因为我就怕找到了,会发生身份覆盖的事情。不说卡凌,我在白兰那边要是找到过去的记忆,身份覆盖,认同了过去那种几乎没有什么感情的我,那么我会失去现在的生活。
所以我想着,现在我真的不适合寻找记忆。起码要等到战争结束,虽然谁也不知道这个持续了五十多年的战争什么时候结束,能不能结束。
但毕竟我的背景既然是和这场战争有关,那么在战争结束前,估计还有幕后者在算计我。
所以我想着,记忆什么的,还是以后再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