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害怕的时候只能用对自己坚持的一切深信不疑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那是曹非第一次见到乔笙露出那样的表情,她蹲坐在那里,好像在做一个美梦,让人不想打扰。
可曹非不是来和她一起做梦的,而是来叫醒她的。
自渎这种事情他只在漫画里见过,现实中还是第一次见到……完全没有漫画里描述的那么美好……
乔笙的行为在周围清雪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悲凉凄苦,根本无法像漫画那样唤起他的欲望。
看来今天没办法和她说了……自己还是悄悄离开吧……
回想起自己之前闻漫画书的事情,曹非只觉得太过荒诞……自己怎么能这样?
他转身离开,身体陡然一斜,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该死……地面好滑……
一听到声音,乔笙急忙起身,迅速朝着曹非所在的位置靠了过来,曹非想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爬起来,低着头不去看乔笙。
“曹非……你受伤了吗?”
乔笙扶起曹非,曹非连连拒绝,生怕和乔笙扯上什么关系。
虽然天气降温,可他依旧感到了乔笙手指的温热,好像刚从火炉里拿出来一样。
之前自己还以为猜错了……看来漫画书上的痕迹真的是她……是她……
曹非本想立刻拔足飞奔,奈何腿疼的厉害,他只得扶住废弃桌椅,见四周无人看见,连滚带爬的钻进小树林,靠在废弃桌椅上坐下。
两个人均是喘着粗气,彼此侧过头不去看对方。
“抱歉……曹非……我早来了……寻思时间充裕就……”
“你就不能换个地方吗?非要在学校吗?被人看到怎么办?”
听到乔笙的话,曹非立时恼怒起来,他少有对别人发火的时候,更不要说对一个女孩了。
这一摔让他直接把腹稿抛到了九霄云外,整个人一开口就对着乔笙火力全开。
“我没有别的地方了……在洗手间会被人听到的……”
“你不是还有家吗?”
曹非心中有气,可话一出口立时后悔起来,怒气也随之消于无形。
乔笙那根本就不是家……是炼狱……
“在家不行……因为我上次作文写得差,现在连洗手间的门和卧室的门都换成透明的了……我的椅子上也加了脚铐……”
“什……”
曹非瞪大了眼睛,乔笙说的每一句字都是他能听懂的,可连起来就不像是人类的语言……
“除了上学……我已经不能外出了……连买练习册都不行了……爸爸还要亲自送我上学……”
说到这里,乔笙扑了过来,一把抓住曹非。
曹非脸色大变,急忙向一旁闪躲,整个人直接滚在地上,面目惊恐的望着乔笙。
乔笙看着曹非,又看着自己的手指,急忙把手指擦干净。
“求求你了……曹同学……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吧!和我■■,好吗?求求你■死我吧!求你狠狠的■我吧!求求你了!我要活不成了……我马上就要死了……”
看着乔笙跪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哀求起来,曹非恐惧到了极致。
这到底是什么家庭……怎么把好好的人变成了这样?
“别哭!别哭!乔笙!有办法的!你的作文是可以提高的!我可以叫李煜教你!我可以的!”
曹非慌了神,急忙满口答应,生怕乔笙接下来出现更加过激的事情。
“真的……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
曹非仓促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打断康衢和伊昔那件事,又想起了伊昔家门口的执法人员,似乎大人物们说话都是喜欢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先讲一堆大道理让对方相信自己,至于政策什么的能不能落实,那是之后的事情。
眼见乔笙被稳住,曹非尝试活动一下腿,发现走路还是有些困难,便坐在废弃桌椅上询问起乔笙。
“你先告诉我,你母亲去哪里了?你父亲这么对你,她难道不管吗?”
“妈妈和爸爸离婚了,听说她给有钱人当情妇,抛弃了爸爸。”
“嗯……这样,你先回家……明天我再和李煜商量一下,你放心,我是李煜的大哥,我……我……我说的话,他肯定会听!”
乔笙将信将疑的看着曹非,李煜之前确实称呼过他‘曹大哥’……只是他真的能劝说李煜吗?
不管结果怎样,情绪宣泄一番后,她心中虽然还是压抑,但最终相信了曹非。
树林里只剩下曹非一个人坐在废弃桌椅上,望着周围的雪地发呆。
第二天早上,他腿还是有些疼,但该上学还是得上学……
他来到学校后趁着下课去找李煜,大概说了目前的情况,只是略去了自己看到乔笙自渎的那部分,重点强调乔笙父亲的暴行,把李煜吓的瞪大了眼睛,好像在听宇宙另一头发生的事情。
“我想帮帮她……李煜,你能帮帮我吗?没经过你同意把你卷进来……抱歉了……”
“没事的,曹大哥,君子当解人倒悬之急,都是分内之事,你说我怎么做就行了?”
李煜沉吟片刻,郑重道。
“这样吧!曹大哥,下次考试我故意答错作文,这样乔笙就不会再被她父亲折磨了吧!”
曹非摇头,李煜这人学习是极聪明的,但在一些方面反而不如自己……
“可这样乔笙分数没有提高,她父亲还是会折磨她的。”
“那我应该怎么做……”
曹非沉吟片刻,最终心生一计。
“我们带上青年团的袖标,就说是学校派来帮助其他青年团团员的,这样就可以去和乔笙父亲讲道理了。”
“可他是成年人,会和我们两个未成年人讲道理吗?”
曹非念如电转,想起乔笙父亲见到自己的表情,立时点头道。
“会!只要你摆出高高在上,爱答不理的样子,他就会!”
“高高在上?那样不好吧!”
“李煜,你还记得‘王土六公子’之一的‘孤竹君’吗?”
“记得,他是惠国贵族,‘假旗救嘉’的事迹传扬青史。”
“对!我们就是要学他,无所谓好不好,虽然后世说他臣节不忠、乱法之首,以私情乱公义,以侠士之行使臣子之法,可他却救了嘉国无数百姓,我们比不得他,能救一个人也是好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你今晚有时间吗?”
“有,父母不干涉我生活的。”
“那我们就今天晚上去,你先和乔笙打一下招呼。”
曹非离了李煜,独自回去上课。
他本打算亲自和乔笙说,但出了昨天那档子事,他也不太想单独见乔笙,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自己怎么和《水渚志》里的狗头军师一样?净出一些馊主意……万一乔笙父亲真的不讲道理,把自己和李煜拒之门外也就罢了,只怕他会继续摧残乔笙……
而且李煜也有些呆头呆脑……自己也是……怎么能举孤竹君的典故……孤竹君最后下场是何等的凄惨……
这‘假旗救嘉’的故事本来也是一桩美谈,只是不知为什么,思想课上完全没提过。
孤竹君是王土时代礼贤下士、广纳门客的惠国贵族,当时嘉国与襄国征战,嘉国大败,都城被围。
他幼时曾为嘉国质子,嘉王见其有才本欲杀之,后来是嘉王之子暗中将其放回,孤竹君感念其救命恩德,得其求援书信后不忍坐视其国家败亡,于是游说惠王出兵,可惠王畏惧襄国兵马,拒绝救援嘉国,妄图与襄国瓜分嘉国。
于是孤竹君散尽家财,组织门客前往嘉国救援,可一来势单力孤,不足以解围,二来惠王下令闭关,严禁任何人擅自出兵。
为了顺利援助嘉国,他派人制作了一面假的王旗下令开关,召集惠国军队赶往嘉国,最终解了嘉国之围,却从此引起了惠王的猜忌,最终自尽身亡——后世‘假旗行动’一词便是由此而来。
孤竹君是一位侠士,但他不是儒门推崇的典范,和李煜的性格也确实相去甚远……但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不过……自己为什么要帮乔笙……明明这件事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不……这件事最初其实是帮李煜……可自己又为什么要帮李煜呢?
曹非不知道答案,可能自己就是喜欢多管闲事吧!
放学的时候,曹非和李煜说了见到乔笙的父亲该怎么做,李煜点头答应,却又频频提出质疑。
他对于这种冒充‘自大狂’的事情着实缺乏经验,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会越傲慢越让对方尊重……
曹非其实也不甚明白,不过曹非总听父亲讲上班时候的一些事,如果执法人员到了店里态度谦和,店主多半不会惧怕对方,反而理直气壮,倘若执法人员态度倨傲,店主往往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在什么事情上得罪了对方,气势上先软了下来。
再比如说,一个人如果谈到生意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往往会给人一种驾轻就熟的大老板风采,倘若斤斤计较,总是盯着具体的琐碎细节,对方必然觉得这个人做的不是什么大生意,肯定是小商小贩。
乔笙父亲如果能想到别的方法提高乔笙成绩,必然早就用了,不会让乔笙眼巴巴的来学校问,李煜的出现正好解决了他的心病。
倘若李煜一进门就谦谦有礼,对方必然会轻视李煜,多半连门都不会让进……
为了不打无准备之仗,曹非白天还特地询问了李煜在他们班的情况,得知李煜在他们班是最受重视的学生后,心里也有了底,至少吹出去的牛能够收得回来。
两个人商议了一番后,便坐上了公交车前往乔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