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格可以被有意识的调整，却无法从根本上改变。
曹非出门的时候本想和父亲说一说借钱的事情，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父亲收入不多，想要让父亲借钱给关秋一家绝无可能……
自己和关秋非亲非故，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可关秋真的很需要帮助……总不能看着她遭受这些不公而袖手旁观吧！
怎么能让父亲借钱给她们家呢？
曹非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如果说自己喜欢关秋，以后有娶她的意象，父亲会不会愿意看在今后和对方的关系上借钱呢？
这想法只浮现了一瞬便被放弃了，自己也太异想天开了……胡思乱想些什么……
父亲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想法借钱……
他背包出门，动身赶往学校。
今天数学课多半又要听老师先讲几个古代数学小故事，毕竟炎族古代的四大成就便是历书、律法、数算与典章——尤其是数算，其成就极其斐然。
让他意外的是，数学老师因为临时开会无法来上课，这节数学课与思想课调换，这让曹非心情沮丧。
数学老师虽然也会说一些和教材无关的东西，但说的也不能算是完全无关，古代的数算体系今天也在使用，算是温故而知新。
可思想老师肯定会大谈特讲那些吃人的道德……
今天讲的是思想课教材后面的几个现代道德模范，曹非一眼就看到了宣传栏上出现过的那几个优秀楷模……
冲进火海抢救学校财产结果被重度烧伤的青年团学生……
徒手冲锋接住了跳楼女童的消防队员……那个女孩长大后还和他结婚了……
面对滔天洪水高喊‘让领导先走’，主动为所有人走出一条泥泞道路的老师……
曹非看到濮老师声情并茂的讲述着英雄楷模的事迹，眼角泪水都滴落在讲桌上，时不时伸手拂去泪花。
“这位小英雄冲进火海的时候，心里想的我一定要发扬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疼、不怕死的民族优秀品德，抢救我们民族的财富，我一定不会忘记我的使命，为了炎族的再度崛起而奋斗！”
曹非听得直皱眉，对方当时想的内容……濮老师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这位‘小英雄’……为什么冲进火海要抢救木制桌椅？
他不想批判别人的苦难……只是脑海里浮现出了和濮老师描述截然相反的场景……
学校失火……一个学生拿起身边的木制桌椅抵挡热浪冲出学校……
好不容易熬到英雄楷模的故事讲完，濮老师话锋一转，又开始谈论起了民族道德，谴责境外势力堕落的道德，比如他们向璇玑星走私色情漫画，诱骗璇玑星的青少年走向犯罪的深渊。
这些境外势力还鼓吹什么减少劳动时间，增加休息日，其本质就是要璇玑星人变得懒惰，不热爱劳动，放弃吃苦耐劳的精神，然后他们就可以在各领域轻易超过璇玑星，骑在璇玑星头上作威作福。
她一面神情严肃的讲述着境外势力的阴谋，一面打开学校的教学影像，往里面放入光盘。
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自称是璇玑星安全部门的发言人。
他一脸肃穆的讲述了璇玑星安全部门如何捣毁境外势力的走私窝点，查获了大量非法宣传资料，尤其是一些抹黑璇玑星伟大功绩的反动刊物。
号召广大璇玑星人民抵制不良宣传材料，积极举报身边人的可疑行为，比如反动言论、多人在私人场合擅自聚集、随意拍照的人等等，如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获得璇玑星安全部门的500泉币奖励。
电视里还有几个穿着平民服色的人配合演示了对方列举的这些可疑行为，即便无法理解这位发言人说的话，看这些画面演示也能大概明白个所以然。
一个戴着帽子的人站在警察局门前，东张西望的打量周围，拿出一个钱包举过头顶，抽出一张钱，似乎是要辨别真伪，紧跟着就是一群警察冲上来将他按住，然后一名警察将钱包打开，展示里面隐藏的微型照相机，一旁的字幕对具体的可疑行为进行解释。
似乎只是抓间谍……
正当曹非这么想的事后，接下来演示的内容让他陡然变色。
一个戴着眼镜的人指了指书店，几个学生跟着进去了，然后这个戴眼镜的人从书架后面拿出几本漫画展示给学生看，漫画的封面全部进行了模糊处理，几个学生面色惊骇，然后一群警察冲进书店，将戴着眼镜的人按在地上。
这……这么严重吗？
接下来演示的画面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曹非吓得连气都喘不出来了。
几个人聚在昏暗的灯光下喝酒，一个人愤怒的指着墙上的总院长照片说了什么，声音进行了消音处理，然后就是一群警察冲进来把人按在桌子上……
一个穿着异族服装的男人正在蹲在地上磨菜刀，一群警察冲进来将他按在墙上……
一个男人在院子里招待一群客人，这些人一见面就低头窃窃私语，时不时抱臂点头，男人神色警惕的看着四周，将所有人请进家里，路人看到后迅速拨打电话，紧跟着一群警察翻墙冲进院子……
一个开着外国车的女人把车停在酒店停车场，然后进入酒店，紧跟着一群警察将这个女人押出酒店，旁边的字幕则是说车里有监控设备，意图进行间谍活动……
一个人形迹可疑的拖着旅行箱前往荒郊野外，一群警察从草丛里蹿出，将对方按在地上……
这演示……怎么每个结尾都是冲出来一群警察……而且扮演不同情景的警察都是同一群人……他们好像无处不在……
演示最后还有举报者被人授予锦旗、奖章以及奖金的画面……
一个学生模样的举报者参加毕业考试还被加了分……
而那个西装革履的举报者则是被一个老板模样的人竖起拇指，从十几个人的大办公室搬到了只有他一个人的小办公室……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举报者举着锦旗，戴着奖章，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背着手走过来，向着对方嫣然一笑，随即二人并肩而行。
同学们本来对这一宣传片没什么兴趣，顶多就是好奇，可一看到最后的画面，所有人都留上了神。
曹非低着头，侧目看向关秋，之间很多人都在打量着关秋，仿佛关秋是什么可疑人物一样。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曹非想要去找关秋，可关秋脚步很急，似乎不想和他一起走，他望着对方的背影，停下脚步默然不语。
自己追上对方又有什么用……帮不上任何忙……
他任由对方离去，垂头丧气的靠在路灯上。
看到了不远处一路奔跑的人影，曹非一愣，那不是乔笙吗？
一想到乔笙，他心中不由为之酸楚，自己之前的话吓到她了，让她当众出了丑……
联想到昨天康衢的话，又是‘失禁’又是‘叫爸爸’……康衢怎么能这样侮辱同学……
他起身跟了上去，想好好对乔笙道歉。
自己得小心点儿……乔笙精神似乎有些敏感，上次见到自己居然吓成了那个样子。
他跟到教学楼北侧，一时间没有发现乔笙的身影，对方去哪里了？
正寻思间，乔笙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曹非？”
曹非猛然回头，发现乔笙正从树林里走出来。
“乔……乔笙……你怎么在这里？”
他吓了一跳，对方走路完全没声，自己之前根本没注意到对方。
“我又发现了一只小鸟，把它放生了，有什么事吗？”
“我想向你道歉，上次我……我吓到你了……”
“没事……我都习惯了……”
曹非注意到乔笙精神有些恍惚，看上去十分疲惫。
“你最近压力很大吗？”
“习惯了……爸爸又找到了新的赛道……”
“新赛道？”
“他不仅要我成绩超过李煜……在青年团的表现也要超过对方……可我不擅长演讲……最近的作文总是要求写时政……我也不太行……”
听到乔笙的叹气，曹非心中苦涩。
自己帮不了蒋诩……
帮不了关秋……
帮不了伊昔……
也帮不了乔笙……
自己真是无用……谁也帮不了……
“他想在同事面前骄傲起来……可我总是让他失望……只能积极参加活动……”
“抱歉……如果我一开始不去你家……不自作主张……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乔笙沉默不语，只是疲惫的看着曹非。
“上次被你吓到失禁……现在所有人都嘲笑我……说我是漏尿变态……”
“抱歉……我……我……”
曹非神情惶恐，而乔笙自始至终面不改色，仿佛‘失禁’并不是什么羞耻词语，而是和‘吃饭’、‘睡觉’一样的寻常词语。
“道歉有用吗？”
乔笙看着曹非，伸手按向他的胸口。
“上次没做完的事情……要继续吗？”
曹非一个激灵，下意识后退一步，惊疑不定的看着乔笙。
“不要紧张……书上说很舒服的……也不会要你负责……”
“乔笙！你……你肯定是病了！头很热！对不对！早……早些回家休息吧！我……我先走了……”
曹非落荒而逃，连回头都不敢，只想赶快逃离这是非之地。
他跑到角落大口的喘气，仰望着暗下来的天空，心里思索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乔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只要单独见到自己就表现的这么奇怪……
他看着自己的衣服，发现上面有一处血迹。
什么时候沾上的？
曹非想到了刚才乔笙伸手按自己胸口……是那时候沾上的？她手上怎么会有血？
他心里觉得不妥，急忙起身返回教学楼北侧，想看看乔笙还在不在那里……
到了教学楼北侧，乔笙已经不见踪影。
曹非心中疑惑，看着乔笙走出来的树林，顺着对方走出的路走了进来。
这片树林面积不小，大概有两百多平方米，里面枯枝很多，搞不好就会划到脸上，曹非之前躲在这里也不敢深入，只是停在靠近外侧的地方。
乔笙怎么会从这里出来？
树林里横七竖八堆放着不少废弃桌椅，曹非扶着桌椅向里走去，看到一张桌子工工整整的摆在树林的一小块空地上。
他走到空地上看着桌子，强烈的恐惧感席卷全身，他一瞬间只觉得血液都冰冷了。
木制的桌子上有几十只的麻雀，每一只都被人用钉子贯穿头部，整整齐齐的钉在桌子上，就连死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用米粒诱捕麻雀……
放生给它自由……
乔笙……
乔笙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