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失去,才知道珍惜。因为痛苦,才学会坚强。
曹非回家后又被父亲一顿殴打,因为他说谎被识破了。
吕远志今天特地来了曹非家,询问曹非在家的情况,两下一印证,曹非父亲自然知道他没有参加青年团活动。
——畜生东西!还学会说谎了!我打死你这个小畜生!
——曹非!我和你爸是为了你好!你不好好参加青年团活动,考试的时候能加分吗?我们省吃俭用就是为了攒钱等你考上名校,当公务员!你不努力今后怎么回报我们的付出!
曹非没有辩解,只是任由自己挨打。
等对方打累了,这一切就结束了……
然而事与愿违,他的沉默被视作一种挑衅,遭到了变本加厉的毒打。
他对此视而不见,只是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自己追不上蒋诩的脚步……
自己无法像修翎一样逃离这一切……
自己也没办法沉浸在伊昔的世界里……
自己的身边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各种各样的事情,这些事情能够影响到自己,而自己却无法对其进行任何干涉。
虽然殴打的强度出现了变化,但‘人会累’这一点没有任何变化。
随着父母的疲惫,他终于可以闭上眼睛,在一日喧嚣落幕后享受这久违的平静。
只有在梦里,自己才能得到些许安宁。
第二天一上学,他就在校门口看到了吕远志的身影,对方正在检查同学的背包,见他走来,神色为之得意。
“怎么了?曹大代表看上去容颜焕发,面色增光啊!”
“多谢关心。”
曹非看了眼吕远志,继续走自己的路。
“但用词不对,考试会扣分的。”
吕远志脸色一沉,登时笑不出来了。
他冷眼看着曹非,而曹非无视了他,径直走向校门。
由于吕远志连续使用‘家访’手段,反而提高了曹非的抵抗阈值。
因为他知道吕远志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无非就是让自己挨上父母一顿打,在结果可以预见的情况下,吕远志再怎么家访也无济于事。
当下雨的时候,人们会担心自己被淋湿,可当一个人衣服已经湿透,他就不会再害怕被淋湿——大雨无法吓住一个站在雨中的人。
今天一到学校就听说昨天在文明区会展中心爆发了一场激烈的冲突,两群穿着炎族传统服装的人大打出手,光送到医院的就有四十多人……
虽然相关部门正在打压热度,但因为看到的人实在是太多,一时间也阻止不了闲言碎语的传播。
大概原因似乎是昨天有不少传统服装爱好者云集会展中心,参加弘扬炎族传统风貌的活动,结果有两群人互相指责对方的传统服装不够传统。
起初是一拨人要求对方脱下衣服,遭到拒绝和反驳后演变成了几个男性强行撕扯当事女性的衣服,最后引起女性亲友动手。
双方互相指责对方是‘炎服警察’,均指责对方穿的衣服带有不谐的异族要素,打的头破血流不说,到最后也没理清到底谁才是正统。
曹非听后完全不觉得震惊,甚至感觉有些可笑。
两群炎族传统服装的拥趸在弘扬炎族传统风貌的活动里互相殴打……这不是非常符合炎族自古以来经常同族相残的传统风貌吗?
从这个角度看,这个活动还是很成功的,具有各种意义上的警示作用。
炎族服装在历朝历代的风格都是在不断变化的,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事情打架斗殴?
至于一成不变的炎族服装……或许可以去寿衣店看看?
他完全不想卷入这种事情,因此也没有深入了解,只想好好上课。
思想老师依旧在传授各种耸人听闻的道德,只不过最近几天收敛了一些,开始谈论起古代德政背后的思想,比如给七十岁以上的老人送牛酒一类的,说这和如今关照孤寡老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曹非对此不置可否,他并不是觉得在古代能活到七十岁本身就是一种奢望,而是觉得思想老师把现代政府和封建王朝联系在一起……这本身就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璇玑星明明宣称自己是进步的,就连缔造的千华帝国都是进步的,毕竟实现了东洲历史上极其罕见的女皇制度——在此之前,东洲历史上就出过一个女皇帝。
可怎么又被扯回封建王朝了?
他发现从学校到社会,权威们经常是一套说辞自相矛盾,却又正反两面都可以自圆其说。
比如璇玑星举行军事演习,敌人要是回应,那就是螳臂当车,不知进退。敌人要是不回应,那就是畏惧璇玑星的军事实力,自知不敌。
再比如一个学生考试成绩要是提高了,那就是老师指导有方,如果要是落后了,那肯定是他自己主观不努力。
他不想做愤世嫉俗的人,可总有什么东西把他推向这方面……
是时候冷静一下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级会议,顾名思义就是由老师负责主持,主要内容是传达上级指示以及指出班级内不好的现象,不知为什么,今天居然换成了班长主持,老师坐在教师一侧旁听。
曹非一看到吕远志站到讲台上,心里立时感到不安。
果不其然,吕远志一上台就批评‘某些青年团成员说谎成性’这种不道德的行为,他举起手臂,询问同学们要如何看待这种‘无法起到模范带头作用’的青年团团员。
整个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表示这种事情虽然是青年团内部问题,可青年团都是由广大学生组成的,不仅应该起到带头作用,更应该接受广大学生的意见和批评。
他本人不敢擅作决定,只能请老师及各位同学畅所欲言,自由讨论,总结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案。
同学们议论纷纷,显然是不知道吕远志话里的‘某人’说的是谁。
有人表态要将这种害群之马赶出青年团,吸收真正优秀的人加入进来,不能一枚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也有人表示应该给对方改过自新的机会,让其当众认错悔过。
更有人提出说谎这种不道德的行为会损害社会团结,应该告知父母,让父母知晓其子女真正的一面。
曹非耷拉着脸,知道对方说的是自己,却故意不说自己名字。
“这样吧!我们应该采纳民意!请代表积极发言!”
吕远志伸手一指,摆出求贤若渴的表情。
“就请曹非同学上台发言!讲一讲应该如何应对这样的说谎行为!”
曹非睁大眼睛,不由得对着吕远志怒目而视。
对方这是摆明了要他上台自我批评,然后自我认罪!
他纹丝不动,对于吕远志的话装作没听见。
“曹非,吕班长叫你上台发言。”
吕远志身边的咸韶开口说道,而曹非依旧充耳不闻。
老师微微皱眉,起身说道。
“曹非,班长叫你上台发言,你没听到吗?”
眼见老师发话,曹非只得不情愿的起身。
“听到了……”
“既然听到了,为什么刚才不站起来?”
“我……我刚才没听到,老师说的时候我才听到……”
“曹非同学,我知道你对我怀有芥蒂,因为我对着令尊令堂讲述了你在学校的真实表现,讲述了你不参加青年团活动的事情,你心中怨恨,这是人之常情,我并不怪你。”
吕远志长叹一声,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可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青年团的守则也写了,要诚实待人,诚信做事,我如果不对令尊令堂直言相告,那便是说谎欺诈的无耻小人了。”
曹非冷眼看着对方,对方堵住了他所有的辩解方向,一时间只得沉默以对。
“曹非同学,我知道你是求上进的青年团团员,还望你能迷途知返,不要在歧路上一错再错,那样所有人都会为你惋惜的。”
“鼓掌!”
老师点了点头,对吕远志的话颇为赞许,教室内的鼓掌声更是此起彼伏。
曹非侧头看着关秋,关秋满脸关切神色的望着他,而他只是摇了摇头。
“曹非,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要积极参加青年团活动,为所有人做一个表率,知道了吗?”
“知道了……”
曹非咬着牙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对吕远志的憎恶。
“曹非,你这是什么眼神?吕远志是出于善意,你即便不领情,也没必要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对方吧!我记得你这孩子一向积极进取,怎么变成了这样?连小小的批评都承受不了!”
曹非收敛目光,低头迎合着。
“没……老师,我没有怨恨吕班长。”
“曹非同学,如果我做错了,你要及时指出来,这样才能对我起到警示作用,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何必说谎呢?”
吕远志手臂横扫,叹息道。
“难道这间教室连一句真话也容不下吗?罢了!这都是我的错!都怪我不该指出你的缺点啊!我本想不指名道姓,避免你我关系搞僵,没想到还是损伤了你我同学的生意,我向你认错。”
随着吕远志鞠躬,曹非隐约能看到他嘴角的得意。
“如果我有什么缺点,还请你不吝指教,我绝不会对你心生怨意。”
“你的缺点就是废话太多了,搬弄是非,混淆黑白,颠倒因果,人前装作摇头晃脑的忠犬,人后犹如张牙舞爪的豺狼……”
“曹非!怎么和班长说话呢!人家不过指出你的缺点!你怎么这个态度!马上给我出去!明天叫你父母来学校!”
曹非看着怒气冲冲的老师,他头也不回的出了门,完全无视了对方。
他晚上没有参加青年团的会议,自顾自的回了家,学校找父母的事情既没有对父亲说,也没有对母亲讲,直接关上了房门,把自己锁在里面。
他靠着门,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理清混乱的思绪,将一切不谐从脑海中彻底驱除。
自己只要做自己就好了,何必在乎别人的想法……
他长松一口气,准备去客厅吃饭,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准备开门,客厅的悄悄话让他脑海一震,整个人缓缓瘫倒在地上,就连按住门把手的手指都颤抖起来。
他从父母口中听到了一个消息……
——蒋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