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渴望改变,中层渴望优越,高层渴望维持。
张瑾瑜的勋章是檀舞邦的门督授予的,在玉衡星几乎所有的勋章与奖章都是由邦首颁发的。
其实废除邦首不是不可以,但在奇南香群岛乃至整个水轮洋地区,至今依旧保留着一些古代的习俗,为了维护自古以来的传统,必须要保留邦首。
如果把传统都抛弃了,又要如何维持金雳原则——毕竟‘遵守传统’本身也是金雳原则的一部分。
邦首这个职位所象征的其实是‘圣庭’制度下的‘灵王’,具有某种‘圣化象征’的统治者,但现代科学院弄这套未免不合适,所以玉衡星把象征领袖和实权领袖分开,前者继续承担某种无害的‘圣化象征’,而实权领袖则可以安心治理土地。
对于东洲裔来说这可能不太好理解,毕竟这和东洲古代的中央集权制度差异太大。
简单来说,这是水轮洋诸多前现代时期处于国家与部落混合政权所诞生的一种特殊制度。
在圣庭制度下,灵王是统治中心,他本人被视作某种圣化象征。
圣庭政权控制范围不取决于边界,而是取决于中心,统治手段也不是排他性的隶属,而是不具排他性的朝贡。
因此多个圣庭政权的领土重叠是很正常的,甚至可以出现一堆国家之间互相朝贡的事情。
这一切的根源在于水轮洋岛屿众多,虽然有很多大岛,但河流、丛林乃至山脉隔绝了交通,因此在这里难以像连成片的陆地那样发展中央集权,这里人口也不及东洲,而在古代推行中央集权需要大量人力。
即便想要实行封建采邑制也很困难,因为这需要成体系的庄园制度、法令体系、成文契约以及可流通货币。
后来建立在水轮洋的国家实体,诸如金雳王国、望戴王国等国家的本质都是‘海洋政权’,侧重对沿海的管理,但对于陆地依旧采取松散的管理制度——此时已经引入了成体系的宗教,可世俗统治者依然被视作某种可以在宗教理论下得到兼容的‘圣化象征’。
哪怕是玩家降世后,依旧有很多旧民坚信那些公会的会长具有‘圣化象征’,不然他们怎么当的‘超人集团首脑’。
这就和东洲古代皇帝承袭天命一样,正因为‘没有天命’才要宣称自己‘拥有天命’。
尽管在世家大族眼里,没人真的相信皇帝是‘天之子’。
张瑾瑜送臧天到了门口,眯眼看着臧天,臧天知道那是索爱的信号,没有多说什么,主动打开了后排的车门锁,瞥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的女仆。
尹佳和张瑾瑜对视一眼,两个人随即钻入臧天车里——只是顺便送两个人回家,没有别的意思。
性是一种可补充的消耗类资源,就和社会公益基金划拨给义行总会的三百万金票一样,没人会拒绝。
只需要恰到好处的利用价值以及一具精力旺盛的身体就可以获得这种资源。
臧天不是痴情儿郎,风流浪子用在他身上也不合适,各取所需的无金钱交易人士反而更贴切。
“对政治警察来说,今年的山火党很危险吗?”
“中等程度的警惕而已。”
张瑾瑜眼含秋波的望着臧天,双腿微微抖动,有些急不可耐。
人前高冷如冰的政治警察红人私下里是这种人,大概没有人会想到吧!
臧天不会到处宣扬自己和政治警察的性事,张瑾瑜也不会,这就足够了。
“具体说说。”
臧天一面开车,一面腾出一只手打断了张瑾瑜那只不守规矩摸向自己腰间的左手。
“山火党的组织结构严密,但所有可查询的方面都是合法的,但是鉴于许多科学院都存在与它更名前名字相同的党派,警惕程度只能设为中等。”
张瑾瑜稍微收敛自己,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翘起腿,将裙子撩开一半。
“注意控制自己。”
臧天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他的车有防窥玻璃,但不代表外界没有反防窥手段,尤其是官方机构。
张瑾瑜对自己说谎的可能性很低,为了保险起见,自己可以床上再问她一次,那是人类大脑前额叶控制力最低下的时候。
启明星灭亡之前曾经提出过很多前沿性理论,‘性拷问’就是其中之一,臧天接触过一些书籍,张瑾瑜是他的主要测试对象,只不过在对方看来这更像是一些基于古怪性癖好的情趣游戏。
他不会用在其他人身上,比如方涣涣,因为她们不是政府人物。
在这个世界上人人都会说谎,但只有一种人会对自己说的谎言深信不疑,那就是政府人物。
如果政治警察对山火党只是中等程度的警惕,为什么苏妲会说的如同芒刺在背?
是东大党和金统党等不及了吗?
他们如此在乎这次选举,以至于用‘常规手段’已经无法打压山火党了吗?
臧天来这里之前看了一些陈嘉辞搜集的资料,虽然这个女人经常让人觉得神经大条,但做起事来还是很利落的,尤其是和选举有关的事情。
因为她是‘新新党’的支持者,一个宣传‘新型能源引领新兴时代’的政党,主要纲领是大力扶持新型能源产业,连议会的门槛都进不去。
像这种纲领单一的小党,只要大党稍微提一下新型能源有关的政策,马上就能把它的选民大量吸引过去。
陈嘉辞能坚定不移的支持新新党本身也是粗神经的一种体现,她持股的公司就没人拥护新新党。
不到一天,她几乎弄来了所有竞选党派资料,里面夹带了不少私货——因为新新党的资料比其他党派都多。
臧天主要看了东进党的资料,在山火党崛起之前,东进党一直是仅次于东大党的东洲裔第二大党,只不过支持率和东大党相差太多。
东进党背后的支持者是罗堰星科学院,这背后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
凡世天国时期,义帮和血盟为首的一大批势力与凡世天国为敌,当时奇南香群岛的东洲裔还对义帮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支援,后来的东大党也一直和义帮的后身罗堰星力行党维持着友好关系。
直至赤东党崛起后,东大党为了自保,切断了和力行党的联系——对外宣称‘东大党是东洲裔的党派,不是东洲人的党派’。
罗堰星方面转而支持东进党,不过一直收效甚微,在玉衡星政治体系下,想要撼动东大党几乎不可能。
受罗堰星与璇玑星局势的影响,山火党刚刚兴起的时候,东进党选择与东大党站在一起。
新历213年是东进党和山火党竞争最激烈的时候,东大党选择坐山观虎斗,没有与东进党联合打压山火党——在大人眼里,小孩子之间的斗殴根本不需要大人干涉。
东进党与山火党竞争反而可以同时削弱双方的席位,联合东进党反而要分席位给对方,东大党当时大概是这样的算盘。
而且就在大选之前的当年6月,罗堰星首都被璇玑星攻占,这件事对东进党造成了巨大打击。
虽然东进党的支持者都是本地人,但在不如意的时候,很多人都会把目光向外看,比如罗堰星的制度等等……
罗堰星被占领无疑给了他们当头一棒,让他们意识到自己一直觉得有可取之处的‘东洲灯塔’罗堰星似乎也不是那么完美……
那一年,东进党成为了东洲裔第三大党,而山火党一跃成为第二大党。
世界大战结束后,罗堰星被璇玑星吞并,东进党始终一蹶不振,而山火党在这个时候对他们抛来了橄榄枝,促成了新历217年大选的奋进联盟。
如今,东进党和山火党团结在一面旗帜下,成为了东大党不容忽视的对手。
当初又有谁能想到,在东洲战场上打的你死我活的两个政权,他们各自扶持的海外党派居然会在玉衡星融为一体——而璇玑星方面似乎默认了这种合并,毕竟是山火党主导的合并,而不是反过来。
合并后双方也没有什么摩擦,毕竟主要人物早就是亲山火党的存在了。
臧天无意识的问了下陈嘉辞公司的情况,发现有不少持股人都支持山火党,他们可不是社会底层,至少实现了财富自由。
可能是出身的关系,又或者是眼界的限制,臧天对于财富自由的理解不是大富大贵,而是当你想要花一笔钱的时候,你手里刚好有这笔钱。
如果想要花的钱多到足够买下一个科学院,那可以当臧天的标准不存在。
当一个人为温饱所需,他会为愿意满足他温饱的人站队。
可当一个人满足了温饱,他会为能够满足他内心价值观的人站队。
只要金雳原则存在一日,东洲裔就会始终意识到自己头顶存在一个看不见的天花板。
上层渴望维持现状,中层渴望实现优越,底层渴望获得改变。
如果山火党真的在这次大选取得了对东大党优势,哪怕只是在岩阁区层面取得优势,的确有可能导致一些问题。
没有任何一个阶层是铁板一块,底层不可能完全联合起来,上层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