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动诡谋·边城古旧

作者:风中败叶 更新时间:2026/10/13 16:31:28 字数:3114

——生和死本就是相对的存在,从其中一端走到另一端没什么值得悲哀的。

尹佳的家比较寻常,唯一的优点是僻静,不会被人打扰。

由于张瑾瑜是政治警察,他不能直接去对方家里,那样只会带来麻烦。

好在尹佳是张瑾瑜的朋友,也是自己的朋友。

只是热情好客的尹佳有两位朋友碰巧来了家里,能出什么事呢?

臧天是个很会找理由找借口的人,或者说公益事业的本质就是找理由帮助一些人以及找借口不去帮助另一些人。

张瑾瑜还没醒,尹佳也不例外。

臧天在自己房间以外的地方很难睡到天亮起床的程度,往往天不亮就会睁开眼睛。

昨夜是个比较疯狂的夜晚,他动作上充满了粗野放肆,但精神上始终保持专注,这样可以不错过一些重要细节。

他对于政治的很多信息都来自于张瑾瑜,哪怕是一些不太适合说的消息,他也能从对方口中知道,只不过需要通过卧室作为交流渠道。

张瑾瑜是个不讨喜的女人,对大多数人都是一副骄纵的态度,作为警察署长的徒弟,她的确有骄纵的资本。

但严格来说,她的能力并不足以支持这种骄纵,光在昌莲联邦区内就有好几个竞争对手和她争夺抢手位置。

一方面是作为警察署长的徒弟,她不能让自己落后别人,可另一方面是她只要胜过别人,就会有人说她通过了‘某些关系’才得以胜出。

这种左右撕裂的压力助长了她傲慢骄纵的性格,也让她产生了不为人知的放荡一面。

只要稍加引导,臧天就可以获得她的信任,进而掌握一些重要信息。

作为‘政治警察’应该完全做到对任何事情守口如瓶,这样的观念其实是一种偏见。

政治警察也是人,也会渴望被人从后面抓住腰,获得来自肉体的宣泄。

自从人类文明诞生以来,人类政治的底层逻辑从来都没变过。

远古时代通过掌握祭祀获取正统性,封建时代通过天命获得正统性,现代则是通过法律获得正统性。

最早统治者是某种力量的化身,后来是某种规则的代表,如今,统治者经常被塑造成一种心怀天下且无欲无求的形象。

可现实截然相反,那些试图维持自己和普通人有着‘云泥之别’的精英,恰恰和普通人有着‘殊途同归’的欲望。

正是因为他们有着和常人一样的欲望,他们才必须将自己包装为‘超凡脱俗’的代表,让所有人相信他们和普罗大众不一样。

所以那些千挑万选的公务员会经常爆出滥用职权,那些对着宪法宣誓的官僚精英会频频牵扯进贪腐丑闻,那些承袭了传统价值观的邦首会买卖头衔。

从官僚、警察、军队乃至宗教、公益、体育各个领域,从来没有过例外。

承担着内部安全的政治警察也不能免俗。

不要以为那些在大众眼里深孚众望的人是什么断七情绝六欲的圣人,从古至今,只有那些死了的人才能成为圣人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如果你觉得一个人油盐不进、六亲不认,那只能解释为你没有找到他的弱点,或者是他的欲望无法被你满足。

至于尹佳就更简单了,她在成为‘禾梯’庄园的雇员之前曾是政治警察的一员,只不过后来辞职了。

如果臧天是苏妲,他也会优先雇佣尹佳的,没有理由。

苏妲和她背后的人充满了秘密,长期跟在苏妲身边,尹佳多多少少会感到压抑,臧天只是为她提供了一个释放渠道,也让她和张瑾瑜关系更加紧密。

对尹佳而言,如果张瑾瑜最后真的脱颖而出,那么自己就有了一个靠山。

对张瑾瑜来说,她需要和师父身边的搞好关系——当一个人能成就你,那就一定能毁了你。

臧天离开床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迅速离开了尹佳的住所。

他习惯于悄无声息的离开,不做多余的缠绵。

钻进汽车后,臧天没有立刻离开。

他打开车载广播,观察着周围,确定没有可疑情况后才驱车离开。

广播里播放着‘海峡周报’公布的伏柏岛民调结果,臧天注意到一个有趣的事情,当地的‘民族团结党’在今年选举倒向了山火党。

玉衡星语境下的‘金雳人’不是一个民族,而是一个被‘金雳原则’凝聚起来的民族集合体。

那这些民族里有人认同‘金雳原则’,就必然有人不认同‘金雳原则’——民族团结党就是这么来的。

在殖民者到来之前,虽然瓦麦人在奇南香群岛建立了多个国家,但依旧没有形成统一的认同圈,至少在其统治区域内存在着大量无法管理以及保留着独立认同的原住民。

很多原住民内部往往是撕裂的,一部分人因为和瓦麦人联系紧密,因此接受了瓦麦人的宗教文化,而另一部分则坚持自己的生活方式。

想要在这样一个群岛地区深入丛林山谷普及认同是不现实的,大多数原住民依然保持着圣庭制度,没有像瓦麦人一样走向将外来宗教与圣庭制融合的道路。

直至殖民者到来,奇楠香群岛依旧有着大量坚持圣庭制的原住民生活在瓦麦人鞭长莫及之地。

殖民者除了擅于制造矛盾,另一个优势就是他们的传教热情,为了传播信仰,甚至可以跋山涉水乃至耗费数十年学习当地语言文化。

想迫使已经通过有组织宗教形成文化圈的瓦麦人改宗换教是困难的,那么向‘未接收过有组织宗教’的原住民传教就成了一个好策略。

就这样,以奇南香群岛最东部的伏柏岛为核心,大量原住民迅速投入了法米利昂教的怀抱,从此殖民者可以在奇南香群岛针对不同族群分而治之。

殖民者还一度利用圣庭制和法米利昂教建立起了一个政教合一的‘伏柏大公国’作为‘索鲁斯-茉莉安共主王国’的附庸国来巩固殖民者在当地的势力,这些皈依法米利昂教的原住民在玉衡星另有称呼,既‘准金雳人’,因为他们和金雳人(一部分)具备相同的祖先起源和习惯法。

而他们通常称呼自己为‘乡人’,既‘家乡人’,以示对‘准金雳人’的拒绝。

这些人在玉衡星是被拉拢的对象,享有基于金雳人部分优待,但整体依旧处于‘金雳人’之后。

在‘金雳原则’的优待圈子里,瓦麦人以及其他被同化者组成的‘金雳人’处于绝对中心地带,外侧则是‘准金雳人’,其实某种意义上,还有一个俗称为‘半金雳人’的族群存在于二者之间,既接受了金雳原则但依旧在一些次要方面保持原文化的人,只不过金雳人对此不承认罢了。

如果去掉半金雳人和准金雳人,金雳人的数量将不足玉衡星的50%——这才是金雳人必须分蛋糕给他们的原因。

伏柏岛目前就是这样的状态,由于瓦麦族在当地不占人数优势,反而是殖民者引入的其他民族数量众多,这些民族里诸如东洲裔始终无法被同化,因此玉衡星只能使用‘半金雳人’作为政治主导力量,这些‘半金雳人’有被同化的原住民,也有接受了金雳原则的外来族群——尤其是来自水轮洋各个群岛的族群,这些族群和瓦麦人存在共同祖先,但彼此分离已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文化层面。

如果真的追溯共同祖先,瓦麦人其实和准金雳人在共同祖先方面比半金雳人更近,毕竟瓦麦人抵达奇南香群岛后大量和当地原住民通婚,这才有的‘现代瓦麦人’。

只是在金雳人的眼里,即便是接受金雳原则不彻底的‘半金雳人’也比完全不接受的‘非金雳人’可靠。

伏柏岛是奇南香群岛五大岛中乡人数量最多的,乡人始终认为自己应该获得伏柏岛的政治主导权。

为此,乡人和东洲裔一直处于分分合合的政治状态,在谋取政治权利方面,双方经常联合对抗金雳人,而在涉及到具体的‘优待领域’,乡人更愿意和金雳人在一起。

去年山火党与东进党合并之前,金统党在伏柏岛爆发了一次巨大丑闻。

为了增加票仓,执政联盟主导的政府擅自向一些新移民发放了带有‘接受金雳原则’的‘OTC(Open Trust Citizencard)’,引起了当地乡人的强烈不满,民族团结党在选举前突然转向也就不例外了。

只是究竟真的倒向山火党还是借此向金统党要价就不好说了……

除了丑闻,乡人反对执政联盟的另一个原因在于土地问题。

虽然悬音邦把油气资源交给了联邦,但联邦需要支付10%的特许使用费给当地政府,考虑到悬音邦的实际权力分配,当地获得的使用费越多就越是增强那位邦首的话语权——老天爷有时候真会捉弄人,玉衡星成立后,悬音邦发现的油气资源偏偏位于那位邦首的个人土地。

伏柏岛地广人稀却资源丰富,为了降低对悬音邦的油气资源依赖,玉衡星加大对伏柏岛的油气开发,连带着还有针对森林、矿产的开发,开发公司经常采取给当地‘独头’一些钱就获得土地开发凭证的事情,导致大量乡人土地被征收。

而这些开发公司往往和支持东大党的东洲裔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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