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事情都存在变数,不能因为变数就坐以待毙。
三皇的记忆力很好,大多数演讲稿她们都能熟练背诵,为了增强观感,三皇演讲时基本不会念稿,同时为了防备不测,镜头外会有提词器,确保她们不会当众忘词。
在她们演讲的时候,步前尘总是隐于幕后,就像局外人一样观察着三皇。
作为天子府令,他的存在其实少有人知,至少在公众面前他是无关紧要的人,就像没人会关心璇玑星的副院长是谁一样。
正常来说,按照太牢礼祭祀需要猪、牛、羊,而且得现场宰杀,但如今是现代社会,当着媒体的面弄的满地血污非常影响观感,因此改成了模型替代品——由三皇亲自将模型奉上,谁又能说这不够尊重方子呢?
媒体会把镜头重点转移到舞蹈、祭文和仪仗礼器,而不是那几头动物模型。
龙四院长时期使用了真正的太牢礼,虽然正统性拉满,但结合当时的排异运动,确实让人产生了观感不适,总觉得这似乎在暗示什么。
无论这样的祭祀是否能调动民众积极性,在战后背景下,这种血祭必须调整,起码要让大量新领土的民众能够接受。
很多抹黑璇玑星的境外媒体直接把祭祀影像掐头去尾,宣称璇玑星使用活人祭祀,甚至在很多不明真相的境外人群里形成了广为流传的阴谋论。
根据事前的指导,三皇会在被方扬引领的过程中瞥向方熠爚,提前安排好的媒体会捕捉这一画面,通过影视手法将之分成三皇各自与方熠爚同框的镜头,事后根据需要决定放出哪一段。
这样无论方熠爚和谁结婚,都可以利用这一镜头书写一段眉目传情的真爱宣言。
而三皇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方熠爚,她们只是被告知要在什么时候看向对方,对于自己可能和对方产生的交集一无所知。
虽然在观众视角看到的镜头是三皇在成群的方氏后裔注视下献上祭品,但这只是拍摄手法和影视剪辑的功劳,真的在现场观看这一切是绝对不会感到一丝舒畅的。
在镜头没有拍摄到的地方,大量武装人员将这里包围的水泄不通,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均在武装人员眼皮底下。
由于龙四院长时期重视和军队的关系,因此在祭祀现场经常出现武装军人,配上血流满地的太牢礼,加剧了观感的恶化。
龙五院长上台后,调整了这类仪式的安保流程,不再部署大量穿着制服的武装军人,而是以禁军代替。
禁军的复古风格服装配上收刀入鞘的冷兵器不仅和仪式更搭配,也能降低观感的不适,让观众将他们视作正在参与仪式的仪仗队。
但在镜头之外,武装军人依旧不可避免的占据重要位置,确保能够第一时间发现可疑人员——虽然所有人都被搜过身,但安全这种事情永远都是慎之又慎的。
今天能到场的媒体基本上属于‘民族通讯网’、‘帝国新闻社’、‘第一电视台’之类的科学院级官方媒体,一般的地方媒体根本没资格参加。
在媒体这方面,璇玑星管制是极为严格的,虽然都是官方媒体,但所有重大事件只有在科学院级官方媒体上报道过,地方媒体才能报道,不可以和科学院级的官方媒体抢头条。
就在几年前,璇玑星无人机领域的科学家严城启意外身亡,当地媒体第一时间报道了消息,被警告后紧急撤回已发布消息,严城启在媒体的叙述中又‘活’了过来,直至科学院级媒体报道后,严城启才真正死了。
结束了一系列的仪式后,三皇离开紫宫市,直奔下一站——东海道承州丹霞市。
正如紫宫市有夔山,丹霞市也有东极山,位于朝阳半岛东南方,是辰教五宗里的琼霄天门道发源地。
东洲辰教历史悠久,千年传承间诞生了无数分支,其中被朝廷承认并正式册封的道统,在历史上共有五支,史称辰教五宗。
帝国建立后,辰教作为东洲本土的宗教,地位水涨船高,被三皇奉为帝国国教,其中东极山琼霄天门道的老道人更是被敕封为护国天师。
之所以敕封琼霄天门道,而不是其他四宗,这有着复杂的历史原因。
风云山的神霄清坛道自古便是东洲辰门正统,其衍天府传承千年,执东洲南部辰门之牛耳,赵正师一脉也是堪比嗣圣公一脉的悠久存在,唯一的缺点在于,它如今在南斗星境内。
饮泽山的景霄玄通道位于西南,赵正师一脉的祖先赵汉嗣便是在饮泽山修行悟道,大安王朝统一天下将其后裔迁往玉京,随着第一次北戎隳土之乱而迁居南方风云山。
作为辰教发源地之一,饮泽山因为赵汉嗣的关系成为了辰教名山,赤玄乱世时期,来自东洲西部的盖族在此建立大寿王朝,他们与当地道士深入合作,建立政教捆绑体系来获取正统性,景霄玄通道由此崛起。
虽然景霄玄通道在早期经常托名赵汉嗣,但实际上和赵汉嗣一脉毫无关系,甚至为神霄清坛道所敌视——这些都不是璇玑星面临的主要问题,主要问题在于饮泽山如今位于勾陈星版图内,景霄玄通道在赤东党的打击之下早已式微。
位于伏波山的玉霄正明道在第二次北戎隳土之乱期间被北方的大旻王朝大力扶持,这个原本只是乱世中为民众提供宗教慰藉的辰教分支由此兴盛,几乎能与南方的神霄清坛道分庭抗礼。
不过因为其倡导‘内修’而非‘外行’,观感不强,加之曾经和异族王朝有着直接关系,在大烈王朝后始终低于神霄清坛道一等,其代表人物只授予真君,不授正师。
虽然玉霄正明道依旧有着仅次神霄清坛道的民间市场,但伏波山眼下位于北极星领土。
至于御梦山的火霄神录道,其创始人山道年是赤玄乱世时期东洲北方辰教的领导者,其主导的‘摒巫傩’、‘弃私税’、‘废亲传’、‘绝口授’等改革对于辰教发展具有重大贡献,几乎可以说是再造辰教,是辰教历史绕不开的关键人物,他本人更是被大弘王朝演平帝令狐曦敕封为国师。
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御梦山当下位于璇玑星、北极星以及南斗星交界的‘灰色地带’,而在帝国刚成立的时候,这里属于河鼓星领土。
东极山的琼霄天门道是辰门五宗中影响力相对靠后的,却是目前璇玑星唯一可用的。
赤玄乱世时期,朝阳半岛是南北双方争夺的焦点,经常面临政权更替,历史上甚至一度出现当地同时向南北两个王朝交税,官员同时接受双方官职的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民众渴望宗教慰藉,由当地人主导的琼霄天门道由此诞生。
大肃王朝、大坚王朝时期推崇梵教,导致神河东部地区的辰教人士在此避祸隐居,直至大渊王朝皇帝自称祖先曾是辰门祖师翁子门生,在王朝前期大力推崇辰教,东极山方才兴盛。
虽然东洲大地上所有辰教流派都宣称翁子云游四方曾在自己所在的山上修行,甚至还能指出对方修行的山洞和盘坐的岩石,但这些基本都是自说自话。
史料中对翁子有着明确记载,翁子晚年远走海外避乱隐居,一路东行被当地官员拦下,官员奉上衣食,请他留书收徒,翁子由此在东极山隐居数月,留下三卷《道器书》,收官员为徒,对方弃官追随翁子,一同前往海外——这位官员和大渊王朝皇帝同姓,大渊皇帝宣称这便是他的始祖。
至于他的始祖跟随翁子去了海外后怎么又回来了,要问那就是济世救民。
而系谱什么的,都在大襄王朝时期辰龙帝焚书中被毁了。
所谓的‘东海辰门’指的是翁子著书的东极山,而非后来发源于此的琼霄天门道,但在大渊王朝叙事里有意将二者合而为一,璇玑星也只是继承了这一点来增强正统性。
大烈王朝时期为了宰制炎族,在将炎族分为三六九等的同时,也将这五宗全部纳入王朝敕封,避免单一流派垄断宗教话语权,下令其他辰教小宗尽数归于五大宗,辰教海内五宗由此而来。
虽然这个短命的异族王朝多行暴政,但这种不拘泥于炎族传统的粗暴行径却开创了许多前朝未敢为之的先河——比如‘梵辰并为国教’、‘五宗同为正统’这种前古未闻之事。
以步前尘的观点,辰教其实特别不适合作为国教,因为其教义极其消极,和璇玑星要做的事情甚至可以说背道而驰。
如果想要其不构成威胁性,最好的办法不是选择已有的辰教流派,而是像三皇制度一样古今结合重塑一个流派,比如历史上早已消亡的‘灵霄玄黄道’,历史上‘玄黄之乱’的策动者,其‘教兵制度’以及相关教义更适合璇玑星的扩张性。
但璇玑星最终没有选择灵霄玄黄道之类的教派,步前尘猜测其核心原因可能是因为灵霄玄黄道是东洲辰教从古至今都有意与之划清界限的流派,虽然它的历史比神霄清坛道更早,但煽动百万民众造反将大季王朝推向末路是其最大的污点。
如果重新塑造灵霄玄黄道恐怕会在民间燃起某种不可控的反抗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