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茶雨信再次起身抬头时,少女的腹部的红光已经熄灭良久。但是眼睛中却还残留着方才墙壁上的烛光,他伸手向着前方朦胧的黑暗之中探去。
“啪!”
随着清脆的响指声,茶雨信的指尖燃起一小团跃动着的橙色火苗。
微弱的光源能提供的视野很窄,但在如此的黑暗之中,也足以让茶雨信能模糊的看到些东西了。他一手轻抚着祭坛的边缘,一手举着火苗,开始沿着少女残留在空中的魔力寻找起来。
痛苦的呻吟声依旧在响,令人分不清到底是从哪传来的,像是四面八方都躺着垂死的病人,发出弥留深入骨髓般的哀嚎。
在指尖从祭坛边缘滑落的那一霎,茶雨信也借着火苗的微光看到了少女身体的轮廓...
她被轻柔地抱着,原本就白嫩的皮肤,现在看起来有些病态的如雪苍白。那似宝石般的瞳孔,也如同死去昆虫的眼球,充满了黯淡的无机物。
随着视线下移便能看到,一只青黑色的手掌覆盖在少女光滑的小腹上,吸收着她体内的魔力。
手指的最前端,还有着像是章鱼的吸盘一样的圆形,麻麻赖赖的皮肤之下似乎是寄宿着无数的蚯蚓和蜈蚣,在不停地来回缩动抽搐。
再向前走去一步,茶雨信此刻便彻底看清楚,将少女抱起的是什么东西。
它有着同人类相近的骨骼构造,只不过所有的关节处都要长出不少。它的头颅应该是刚才被杀的男子的脑袋,因为就算一度失去血肉,骨头的形状也不会被轻易的改变。
眼眶处是完全凹进去的两个黑洞,上颌骨与下颌骨被青黑色的皮肤完全链接包裹,像是一张被硫酸溶解过没有缝的嘴唇。它全身上下充满着死亡的气息,宛如盘踞在皮肤表面的毛孔那般之多。
看到这,茶雨信心里不免一阵膈应。不加思索,他便抬腿朝着神子的脖颈踢去,嘴里还快速的大喊着“来打kick!”
神子的颈椎发出断裂的声音,就像是将一捆新鲜的芹菜扭断那般,头颅牵扯着它的躯干向左侧的石壁砸去。
万幸的是,它怀里轻抱着的少女并没有一同被拉走,而是无力地瘫在了地上。
“我要是你爹,掐死你都不带让你恶心死我。”
看了一眼嵌在墙壁之中的神子后,茶雨信伸出手一把拉起少女。
把她架在小臂像是夹公文包那样,飞快地朝着密室的出口跑去。
茶雨信目前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这个少女的安全,其次才是阻止并击杀特级灵灾。但是在那样狭小的房间之中,唯有针对性的体术攻击是安全的,除此之外任何魔法都有大概率可能会波及到她。
并且在没有搞清楚神子与少女,是以怎样的方式立下誓约的情况下,将神子贸然地杀死的话...
那么最好的情况便是以躯体作为立誓证明,少女同神子一起死亡。
另外两种要么是少女妊娠,再次诞下一个神子。
要么,少女自身成为神子。
而这三种情况不论是哪个,都是茶雨信不愿意看到的,因此在想到能消除誓约的方法之前,他只能单方面的逃跑、挨打。
“艹!真是晦气!老胳膊老腿的还得带人跑路,等回去我定要让老B蹬再打一笔搬运费,就按一公斤三百来!”
他边跑边骂地将木屋的大门给踹开,少女纤细的四肢如断线的风筝,跟着脚步频繁地摆动。
两人前脚刚跑出木屋,楼下的密室就传来如同野兽般的嘶哮尖吼声。
那声音的频率和波动极高,就像是你带着很好的耳机在和一个装备电流麦的人聊天,并且那电流麦还会突然爆炸。
一时间,婴儿的啼哭以及对母亲那真切的呼喊声,再次钻入茶雨信的脑海之中。
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茶雨信身后木屋的墙壁突然被撞开。
回头看去,神子宛如条名副其实的疯狗那般,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向他冲去,那空洞的眼眶中似乎停留着对少女的眷恋。
体型也比刚才密室中要大得多,背部还有四条红色薄膜样的东西在随风飘摇着,应该是顺路吸收了上层那信徒的尸体。
“艹!我特么就不该手欠杀他们的。”茶雨信咬牙自嘲着,接着他又转头看向神子大喊道“你都长那么大了,是时候该断奶离开母亲的女乃子了!”
要阻拦它的话,选腿部和手臂那附近下手就好。
如此想着,茶雨信将体内的魔力沉下,附着于奔跑过大地之上。
当神子路过时,无数细小的岩刺瞬间从地面冒出,落叶也在这时候燃烧起来。熊熊燃烧的烈火附着在岩刺上,将它的手掌与脚掌瞬间贯穿。
或许是还没有熟悉疼痛,神子突然愣在原地。可仅过数秒,嘶嚎声再次响彻于森林中,它站了起来昂着头颅面向锈月。
而茶雨信也已经习惯这种疼痛感了,但好在后两次的精神伤害远没有刚降生时来的疼。
他戏谑般的看着神子。
“哎~疼吧?疼好呀,至少说明你还活着。”
快乐总是转瞬即逝的。
【——母亲!】
只见,神子背上的薄膜迎幽红的月光伸展开来,像是四片巨大的血色蝉翼。
接着它振翅跳起,飞跃过布满岩刺的地面。
当达到一定高度时,神子突然甩身震翅,把附着在上面的血液如同子弹般朝着茶雨信倾泻过去。
“臭虫...”
低沉的呢喃过后,茶雨信随即回身出手,将血液飞行轨迹的空间切断。
失去了速度的‘子弹’也不过只是粒不会动的金属而已。
被破坏了轨迹的血液,寻着地心引力而坠落,染红了干涸的土地。
见这招不奏效,神子咆哮着收起翅膀,紧接着它像是跳水那样将躯体挺的笔直,向着茶雨信的前方俯冲过去。
而茶雨信也在此时,突然心生一计。
只见,他抓住迎面而来的树干,一个急停转身面对飞来的神子。
憋着口气将架在手臂的少女提起,奋力地向夜空中抛去,并高喊道“疯狗!仔细盯住了啊,你娘亲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