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女孩曾向我伸出手。
我犹豫了。
我终究还是没有接住她的手。
她似乎是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然后对我露出笑容:“那么,欢迎你加入罗德岛。”
象征性地,我点了点头。
“还有,你所属小队的作战指挥,是站在那里的博士哦。”她指向不远处那个戴着兜帽的男人。
听说他现在失忆了,但是依旧担任着作战指挥的工作。
男人似乎是在和别的干员对话,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
不过,我也不在意就是了,毕竟我来罗德岛的首要目的,只是复仇而已。
对罗德岛的其他人,我并没有兴趣。
》》》》》》》》》》》》》》》》》》》》》
我喜欢一个人独处,因为只有独处,才能使我觉得我又回到了那片森林。
——老实说,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我会喘不过气来。
因为在这充满着人的生气的地方,我身上所散发的死亡的、枯萎的气息,会显得格格不入。
今年的冬天冷得很早,这是我来到罗德岛的第一个冬天。
也是,我失去故乡的一切的第一年。
走出罗德岛的房间,离开那份我不敢奢求的温暖,迎面吹向我的,是刺骨的寒风。
虽说没有乌萨斯那么寒冷,但一阵阵的凉风,还是使我捏了捏衣领。
我硬着头走了出去。
街道上,飘零的枯叶如同苍老的蝴蝶一般,摇曳、摇曳,最终落入地面。
也许是风的原因,很神奇的,这些落叶铺成了一条长长的小径,通往未知的远方。
也许是因为今夜的月色太过美丽,皎洁的月光洒在枯黄的落叶小径上,竟使得枯萎的叶子有了一丝生气。
出于好奇心,我决定顺着落叶小径走向尽头。
一步,两步,三步。
呼啸的风声,树叶摩擦的声响,我微弱的脚步声。
在充满着不同声音的世界里,我的内心却格外的平静。
我刻意地没有踏在叶子上,因为我知道,在那片遥远的森林里厚厚的枯叶地毯下埋葬着我亲人的尸体。我走在小径的旁边,也是走在,于树叶下安息的他们的身边。
我终于来到了小径的尽头。
那是一座还未维修好的舰桥,罗德岛的人手实在是不足,还有很多设备来不及维修。白天的这里,定然是有人来过,从那尘埃上的脚印便能看出。
不过白天再喧闹,夜晚也仍旧是这么寂静呢。
我很擅长隐匿,所以罗德岛分配给我的是狙击手的作战位置。
啊,说起作战,自第一次来罗德岛之后,到现在还没有和博士见过呢。
也是,我才来不久,罗德岛并未完全信任我,还没有给我安排实际作战的任务。
当然,我也没有那么信任罗德岛,即便他们向我伸出手。
我很害怕,一旦接住他们的手,我会像失去亲人一样,失去他们。
》》》》》》》》》》》》》》》》》》》》》
圆月从西方升起,我却朝着北方坐下。因为,那是故乡的方向。
我拿出口琴,清冷的月光照射在口琴上,映出了我的面庞。
乌萨斯的冬天都很漫长,在这漫长索然无味的时光中,我们一同吹响口琴,琴声在整个冬季回响,我们陷入琴声所传达的喜悦之中,在暖和的房间里一同过冬。
乌萨斯,不再寒冷。
今夜是我第一次在切城吹响曲子,也是第一次,独自一人度过寒冬。
嘲讽的是,舰桥还在漏风,明明没有乌萨斯那么寒冷,我却蜷缩起了身子。
我索性靠在了杆子上,这一次,我吹奏的是未曾吹过的哀伤曲子。
》》》》》》》》》》》》》》》》》》》》》
“守林…人?是这么称呼吗?”
是未曾注意到的陌生声音。
我惊得站了起来。
该死,我确实是很擅长隐蔽与侦察的,但是怎么会没注意到有人接近?
把口琴放在一边,我反射性地拿起了弩,这是我为了审判那些杀害故乡亲人的罪人而特制的。
从黑暗中走出的,是那个带着兜帽的男人。
“博…博士?”
博士怎么会到舰桥来?
男人举起双手,似乎是做出投降的动作,“抱歉,吓到你了吗?我没有恶意的……”
他的话语很平静,我感受不到任何有攻击性的情绪。
我收起了弩。“您怎么会到这里来?”
“是琴声哦。”博士指了指我临时放在一边的口琴。“很少在罗德岛能听到琴声呢。”
我拾起口琴,紧紧地将其抓在手上。
我知道博士没有恶意,但是我无法相信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
“很好听哦。”
再一次,没有注意到的是,博士已经向前迈了一步。
该死,为什么又没有注意到他的脚步声。
不过这个人真的不怕我会伤害他吗?
不,应该说,他不怕我身上散发的枯木的气息吗?
“我说,守林人…小姐,你真的不来我的小队报道一下吗?”
博士的说话声音很好听,虽然还是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但却是使人无比安心的声音。
——因为他的言语中,没有丝毫的怀疑。
“对不起…”我确实应该去报道的,而不是让博士亲自来找我。
毕竟,我还是罗德岛的一员。
“不用道歉。我们迟早会见面的,以这种方式见面不也是很好吗?”他指了指我身旁的地板,独自坐了下来,然后示意我坐在他的身边。
真的是没有丝毫警戒心的男人,即便我现在加入了罗德岛,也好歹怀疑我一下啊。
“在想什么呢?先坐下来吧。”很神奇的,我走向了他的身边,试探性的,我还是坐了下来。
夜里的风渐渐小了起来,不再那么寒冷。
月光依旧那般皎洁,照耀在甲板上,也照耀在博士的身上。
月色竟然变得柔和了起来。
是因为博士的原因吗?我的心似乎也稍稍暖了一些。
博士示意我再一次吹奏口琴。
真是奇怪,我遵从了他的指示。
——依旧是那属于乌萨斯的悲伤之曲。
只是,曲终人未散。
博士若有所思,久久地没有说话。
我试探性的询问他,他却只是示意我安静。
然后我们二人,再一次陷入寂静的夜色之中。
良久,博士终于站起来,然后向我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搀我起来。
我再一次犹豫。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牵住他的手。
可是我不该犹豫。
因为在我踌躇不决的时候,博士收回了他的手。
“明天,我们再在这里见面。”
博士抛下了我,离开了舰桥。
回去的路上,落叶小径已被风吹散,我不知道博士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这条美丽的小径,是不是也曾能听到落叶的忧伤。
以及,我的忧伤。
》》》》》》》》》》》》》》》》》》》》》
我陷入了思考之中。
我不知道博士那般话语的含义,也许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吗?
但是我还是犹豫明天是否再去那个一到夜晚,便寂静无声的舰桥。
也许我不该犹豫。
因为我没有时间犹豫。
第二天的白天我的任务很多,罗德岛给我安排了很多基建任务,虽然大都是独自一人完成的,但是必要的时候我会与别人合作。
合作的时候,我们相处的竟然很自然。
我似乎也开始将心的一点点空间,留给了罗德岛。
冬天的白昼很短,不过是傍晚,夜色便变得昏暗了起来。
再过几个时辰,便是约定之时了吧。
——我决定再去一次舰桥。
》》》》》》》》》》》》》》》》》》》》》
我不该相信他的。
我吹奏了一首又一首曲子,还是没有等到他的到来。
也许他留给我的,不是和别的干员交谈的背影,就是收回手抛下我一人离去的背影。
该死的切城,怎么夜晚会这么冷。
今夜的天空遍布着乌云,月光也是若隐若现。
这时明时暗的月光,倒是很符合我的心情。
也许我一开始便不该抱有期待。
我决定再吹一首曲子便离去。
直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一次,被我察觉了呢。
我放下嘴边的口琴,扭过头。
还是那个被一身黑衣所包围的男人。
我看不到他的面容,但我知道,他是博士。
他一定是博士,他只能是博士。
“对不起…我来晚了…”男人还在大口喘着气,他一定是一路跑过来的。
我想问他为什么来迟了,但是我没有说出口。
他遵守了约定,这就够了。
很罕见的,博士稍稍扯歪了他的面具,我看到他口中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夜晚中化成了白雾,然后消散在月色之中。
不知何时,乌云已经被风吹远。
“我只吹最后一首曲子了哦。”我向他露出了微笑。
真奇怪,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但今夜,我很想对他绽放笑容。
“诶…那我们明天多吹几首?”博士很自然的坐在我的身边,他的面具还没有放回原处,我能看到他很好看的嘴角同样露出的微笑。
这个男人,怎么擅自就安排好了明天呢?
“不,就吹这么多首哦。”
我不再犹豫。
我再一次吹起口琴,这次我吹响的曲子,不再那么悲伤。
我似乎回到了乌萨斯最久远的欢乐时光。
一片落叶吹进舰桥内,很神奇的,明明已经枯萎的落叶,竟然显得有些生命力。
是跨越了漫长的距离吹进舰桥的缘故?
还是我身旁的这个男人因为跑的太急促而变得疲惫,靠在我的肩上小憩了起来的缘故?
抑或是,我悄悄地牵起了他的手的缘故?
只是,今年切城的冬天,似乎也不再那么寒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