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号”比泫雅记忆中更加破旧。
舰体外壳的涂层大片剥落，露出下面锈蚀的合金板。左侧推进器的喷口有明显的修补痕迹，焊缝粗糙得像是一条蜈蚣爬在金属表面。舰桥的舷窗有三块是后配的，颜色与原件略有差异。
但它能飞。
这就够了。
鸣炅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将一个个启动程序依次激活。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整艘战舰开始微微震颤。
“动力系统正常，”他报告，“导航系统校准中，预计三分钟后可以升空。”
泫雅站在舰桥中央，目光扫过雷达屏幕。魔族军队的先头部队已经推进到距离他们不到八十公里的位置，紫色的能量信号在屏幕上密密麻麻，如同一片正在蔓延的毒液。
“升空后设定航线，直接穿越魔族封锁线，”泫雅说，“能绕就绕，不能绕就冲。”
“冲？”逸辰从后舱探出头来，“这破船的武器系统能打得过谁？”
“所以我说‘冲’，没说‘打’。”泫雅头也不回，“靠速度。”
敦尔靠在舱壁上，闭着眼，似乎在养神。梦秋坐在角落里，狙击枪横在膝上，手指轻轻抚摸着枪托上的划痕。苏可和逸辰并肩坐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六个人，一艘老船，一片被战火笼罩的天空。
起飞。
“星夜号”离开地面，扬起大片沙尘，向着南方——绕过魔族封锁线、再折向东方的复杂航线——加速升空。舰体在穿过第一层云层时剧烈颠簸，左侧推进器发出一声不祥的异响，鸣炅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下方的中东大地正在被紫色吞没。
“星夜号”降落在星族领域南部的一处秘密停机坪时，是凌晨三点。
停机坪建在山体内部，是调查团多年前修建的应急设施。厚重的合金门在战舰进入后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寒冷和黑暗隔绝在外。
六个人走下舷梯时，脚步都有些虚浮。连续数日的战斗、逃亡、缺乏睡眠，让每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停机坪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星族调查团总领袖，珑。
他穿着深色的便服，没有带任何随从，甚至没有佩戴调查团的标志。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目光从六个人身上一一扫过。
“欢迎回来。”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泫雅停下脚步，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
“其他人呢？”珑问。
“还有两个，”泫雅说，“在路上。”
珑点了点头，转身：“跟我来。”
会面的地点不在调查团总部，不在任何官方建筑里，而在星族领域核心区边缘的一处私人住所。
房子不大，陈设简单，但每一件家具都是实木的，带着手工雕刻的纹路。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星族领域的老城区——不是现在高楼林立的模样，而是几十年前的、带有旧时代气息的街景。
珑示意他们坐下。六个人分散在客厅的沙发和椅子上，显得有些拥挤，但没有人抱怨。
“你们在中东做的一切，”珑开口，“我已经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泫雅问。
珑看了她一眼：“我有我的渠道。”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人追问。调查团总领袖的人脉和情报网，本就不是他们该过问的。
“暗蚀之核的催化模块被摧毁，星族防护系统的崩溃被推迟了，”珑说，“但这只是暂时的。魔族已经宣战，军队正在南下。中东……守不住了。”
沉默。
敦尔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是星兵团的人，星兵团的职责是守卫边境。而现在，他坐在这里，听着“守不住了”这四个字，什么都做不了。
“你们需要休息，”珑站起来，“这里有房间，先住下。等另外两个人到了，我们再谈下一步。”
他走向门口，拉开门，正要离开时，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
“你们做得很好。”
然后他走了。
十个小时后，珑再次出现在住所门口。
这一次，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炎世和冰世。
冰世的肩上还缠着绷带，脸色比分开时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炎世走在前面，步伐稳健，但他的眼神和之前不同了——更深，更沉，像是一潭静水，看不出深浅。
客厅里的六个人全部站了起来。
没有欢呼，没有拥抱。只是看着。
八个人，终于又站在了同一个屋檐下。
珑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声音平静：“你们有一个小时。之后，我会告诉你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逸辰第一个开口：“你小子，还活着。”
炎世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也是。”
苏可走到冰世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让她坐到沙发上。冰世没有拒绝，她确实需要坐下。
泫雅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把你们知道的说出来。从炎世的身世开始，到魔族的情况，到你们在星族找到的线索。一点都不要漏。”
炎世和冰世对视一眼。
然后炎世开口。
他说了在地底看到的记忆画面，说了母亲是魔族的事实，说了父亲和那个陌生女子之间的承诺，说了他必须找到姐姐炎淑、查清家族灾难真相的决心。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但坐在他身边的冰世知道，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鸣炅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个包裹好的数据核心：“我这里有暗蚀之核的部分数据。如果炎世的身世和暗蚀之核有关，也许能从这里面找到线索。”
梦秋靠在墙边，轻声说：“月族被屠杀的那件事，也许也有关联。星族搜查团当年屠杀月族，是为了科研。什么科研需要屠杀整整一个种族？”
敦尔握紧拳头：“星兵团里也有不对劲的地方。边境的巡逻路线总是被提前泄露，我一直怀疑有人通风报信，但找不到证据。”
苏可和逸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泫雅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是——魔族宣战，星族内部有叛徒，暗蚀之核的真相还没揭开，炎世的身世可能牵扯到更大的阴谋，月族的灭族惨案也与此有关。”她停顿了一下，“还有什么我漏掉的？”
没有人回答。
“很好，”泫雅说，“那我们一个一个解决。”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星族领域的夜空，星星很亮，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第一步，”她说，“找到炎世的一位姐姐，炎葵。她手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答案。”
炎世抬起头，看着泫雅的背影。
“我知道她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