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上条当麻
——一封不会寄出的情书
上条先生:
写这封信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公寓里很安静,大家都睡了。我坐在窗边,借着台灯的光,一笔一笔地写。字迹可能有点歪,因为我一直在想,这封信到底该从哪里开始。
最后我决定,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说起。
那天在学园都市的街头,我遇到了你。那是我第一次遇见一个完全不受我能力影响的人。遥控器按下去没有任何反应。暗示发出去,像石沉大海。我站在那里看着你一脸茫然地挠着刺猬头,心想:这个人怎么回事?
说实话,第一印象并不好。
你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有点冒失的高中生。说话不经大脑,行为莽撞,笑起来傻乎乎的。我当时甚至觉得,你是个轻浮的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偏偏要往麻烦里钻。明明自己都站不稳了,还要伸出手去拉别人。
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
每一次和你的交流,都会打乱我的节奏。
在我的世界里,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能看穿别人在想什么,我能让他们按照我的意愿行动。但唯独在你面前,我做不到。
你总是能轻描淡写地打破我的计划。你总是能用一句毫无自觉的话,让我准备好的台词全部作废。你总是能用那双眼睛看着我,让我忘记自己下一句要说什么。
明明我是操控别人的那一方,却永远被你牵着鼻子走。
时至今日,依然如此。
你还记得那个哨子吗?
你把它交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吹响它,我就会赶来。”
上条先生,你可能不知道,那句话我记了很久很久。那个哨子,我一直放在身边,从来没有弄丢过。
每次看到它,我都会想起你说那句话时的表情。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对我来说,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啊,原来有人愿意为我赶来。
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日子能一直那样过下去就好了。我们在街上偶遇,你叫我的名字,我笑着回应。偶尔一起喝杯茶,偶尔一起走一段路。虽然你身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人,虽然你的目光总是看向别处,但至少——至少我能看见你。
可是那场意外来了。
为了保护我,你被那么多人围住。我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我看着你被拳打脚踢,看着你倒下,看着你被抬上救护车。我跟着跑,我喊着你的名字,可你听不见。
然后医生告诉我,你失忆了。
关于我的记忆,全部消失了。
我不信。我怎么能信?明明前一天还在和我说话的人,明明前一天还对我笑的人,怎么可能就这样忘记了?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医生也会误诊,奇迹也会发生。只要我不放弃,只要我每天都去找你,只要我坚持和你说话,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
所以我去了。
每一天都去。
我站在你面前,叫你的名字。我说,上条先生,是我啊。我告诉你我们之间的事,我讲那些发生过的事。我尽我所能地描述每一个细节,试图在你空白的记忆里画出我的轮廓。
你每次都看着我,一脸茫然。
那种眼神,上条先生,你永远不会知道那种眼神有多伤人。你看着我,像看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你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好奇。就是纯粹的、彻底的空白。
那个曾经对我说“吹响哨子我就会赶来”的人,不记得我了。
我坚持了很久。一天,两天,一周,两周。然后我开始隔三天去一次,隔五天去一次,隔一周去一次。再后来,我去的间隔越来越长,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找你了。
我放弃了。
我没有办法继续面对那双空白的眼睛。我没有办法继续对着一个不认识我的人讲述我们的过去。我没有办法继续欺骗自己说奇迹会来。
所以我退到了远处。
我开始远远地看着你。看着你继续你的生活,看着你继续帮助别人,看着你继续往前跑。你身边有了新的人,新的同伴,新的故事。而我,只是你路过的无数风景中的一个。
我告诉自己,这样就好。至少你还在,至少你还能笑,至少你还能跑。即使你的世界里没有我,即使你看不见我,即使我只是一个站在远处的旁观者——至少你还活着。
这就够了。
我以为我会这样一直看着你,直到我们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
可是后来,御坂美琴出现了。
你和她相遇了。你救了她。你和她一起战斗,一起争吵,一起经历各种各样的事。你自然地和她相处,自然地和她并肩同行,自然地待在她的身边。
我看着你们,心里涌起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那种感觉,大概叫做“羡慕”吧。
明明我也曾经站在你身边。明明我也曾经被你的手拉过。明明我也曾经拥有过你那样的笑容。可现在,站在那里的不是我。
我看着她被你拯救,看着她因为你的话而改变,看着她一点点走向你。我看着你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像看着我曾经经历过的画面重播。
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当事人。我只是一个观众。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身临其境,又像是隔岸观火。我为她高兴,又为自己难过。我可不想祝福你们,每次看到她站在你身旁我都会想——如果奇迹发生在我身上,那该多好。
但奇迹终究没有来。
至少那时候没有。
直到那天,借着御坂美琴,我再一次站到了你面前。
上条先生,你永远不会知道,我花了多少勇气才迈出那一步。
我站在你面前,心跳得很快。我害怕你又用那种茫然的眼光看我。我害怕你又一次从我身边走过,像走过一个陌生人。我害怕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近你,你却还是看不见我。
但是这一次,我没有退。
我告诉自己,就算你还是不记得我,就算你还是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也要站在这里。不再躲到远处,不再选择放弃,不再把自己藏起来。我要站在你能看到的地方,继续做回当初的自己。
那个试图唤起奇迹的自己。
那个相信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做到的自己。
那个愿意为了一个人每天去敲他的门、哪怕被当成陌生人也坚持说话的自己。
然后——
奇迹真的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种感觉。你叫我的名字了。你看着我的眼睛,不是茫然,不是陌生,是认识我的眼神。你说食蜂。你对我笑。你和我说话。你记得我。
那一刻,我差点在你面前哭出来。
不是难过,是太高兴了。高兴到不知道该说什么,高兴到只能笑,高兴到整个心都被填满。我想说很多话,想告诉你这些年我有多想你,想告诉你那个哨子我到现在还留着,想告诉你我有多高兴你能记得我。
但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怕一开口,声音会抖,眼泪会掉。
我怕你会看到我不堪的样子。
所以现在我坐在这里,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把这些话写下来。
这封信不会寄出。你不必知道这些。
我只是想,把这些年攒下来的话,找一个地方放一放。
上条先生,你知道吗?
现在的我,太幸福了。
幸福到每天早上醒来,我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阳光照进房间,我睁开眼睛,想着“今天是不是还能见到你”。然后我下楼,看到你在厨房忙碌,看到你转身叫我的名字,看到你对我打招呼。
就那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就那么一声随意的呼唤。
对我来说,是莫大的幸福。
你可能不知道,现在这样的生活,是以前的我根本不敢想象的。
以前的我不敢期盼能和你说话,不敢期盼能和你一起吃饭,不敢期盼能和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以前的我想都不敢想,能和你在同一个空间里生活,能每天听到你的声音,能时不时碰到你的肩膀,能在走廊上和你擦肩而过时闻到你身上淡淡的味道。
但眼前,面前,我所感受的是真实的。
你的温度,你的声音,你的笑容,每一次擦肩而过,每一次不经意的接触,每一次投向我的眼神。都是真的。都在这里。都包围着我,让我全身被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填满。
所以我很害怕。
害怕这是一场梦。害怕某天醒来,发现自己还站在远处,而你还在那片我触碰不到的世界里。害怕你又会忘记我,害怕我又会失去你。
但即使如此,我还是想继续待在这里。
继续待在能看到你的地方。继续待在能听到你声音的地方。继续待在能和你并肩而行的日子里。
上条先生,我知道我有时候很奇怪。
我会对你的事难以自控。我会突然说出奇怪的话。我会做出不像大小姐的行为。我会犯病,会说些让人听不懂的怪话。我会用各种方式试图吸引你的注意力。我会在别人面前保持优雅,在你面前却完全做不到。
如果被派阀的同伴看到,她们大概会惊讶吧。那个在常盘台呼风唤雨的女王,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个总是优雅得体的食蜂操祈,怎么会做出如此不成体统的事?
但这就是我。
在别人面前,我可以保持优雅,维持形象,做一个合格的女王。但在你面前,我做不到。那些伪装、那些面具、那些精心维护的形象,在你面前全部撑不住。
这个有些冒失、有些经常犯病、说些怪话、对你的事难以自己的我,才是真实的食蜂操祈。
上条先生,如果你能包容这样的我。
如果你能喜欢这样的我。
如果你能爱着如此不堪的我。
那或许,这会是我存在至今,最大的幸福了。
现在的我,终于站到了你的身边。
不是远处的旁观,不是过路的陌生人。是能和你说话、能和你一起生活、能和你并肩走在同一片阳光下的存在。
我不敢奢求更多。不敢奢求你会选择我。不敢奢求你会喜欢我。不敢奢求你会把我当成特别的人。
但至少,我在这里。
在你身边。
在你身后。
在你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我会继续待在这里。继续做那个会犯病的食蜂操祈,继续做那个会叫你上条先生的食蜂操祈,继续做那个——喜欢你的食蜂操祈。
这封信不会寄出。你永远不会读到这些字。
但没关系。
因为这些话,我会用行动告诉你。我会在每一个早晨叫你起床的时候告诉你。我会在每一次对你笑的时候告诉你。我会在每一次靠近你的时候告诉你。
上条先生,我喜欢你。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
到很久以后也会喜欢。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这份感情都不会改变。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啊,我在说什么呢,你根本看不到。
所以就这样吧。
天快亮了,我得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因为我想赶在你之前下楼,在楼梯口等你。想在你下楼的时候,第一时间对你笑,对你说“早上好”。
想成为你每一天开始时,第一个看到的人。
晚安,上条先生。
明天见。
——食蜂操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