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则许的帐篷只有一顶。面积虽不大,却也勉强挤得下两个人。
做梦呢?他怎么可能和女主角在这么狭窄的地方共处一室?又不是乐衷于NTR的黄毛叔,他可不想成为被读者口诛笔伐的众矢之的。
秉持着女士优先的绅士原则(其实就是想顺便拍个马屁),他让出了自己的帐篷。不过露营点的地势还算不错,四面遮风的环境可遇不可求,完全够他将就一晚——前提是他睡得着。
野外通常是需要有人守夜的,除了顾火还得注意那些夜行性的怪物。虽然多琉表示有威胁接近的话她马上就能察觉,但夏则许还是不太想把小命交托在别人手上。
一直以来他都是生死自负的。即便清楚多琉能够绰绰有余地庇护自己,夏则许也不想在这件事上让步。若是万事寄望主角,不也变相等同于是在服从自己最讨厌的“命运”了吗?
话虽如此,夏则许的夜间视力称不上不出众,他完全不认为自己只要醒着就能比多琉警戒到更大的范围。于是乎,他利用绳索、风铃、以及就地取材的树枝制作出了简易的报警装置,随机放置于半径二十米的范围内。
光有这些还不够,他特意在附近多堆了好几个火堆并点燃。夜晚的火焰就是最好的靶子,这一手的目的是为了防止目标单一,致使对方用弓箭或者远程魔法进行集中打击。类似于现代战争中的热诱饵弹,可以起到不小的迷惑作用。
“差不多就这样吧。”
一个人能做的准备是有限的,他可不打算在这些不一定用得上的防御措施上花光精力,本末倒置。但饶是如此也够他受累了,夏则许揉揉肩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瘫在背包上。
他不想熬夜,因为熬夜会极大损害人的精神和效率。在无法确定之后的行程是否还有其他休息机会的前提下,他要做好打长期战的准备。
可他总是难以如愿,就像被瞅准了一样,夏则许刚躺下没多久设置好的风铃就开始叮铃作响。他一个激灵翻身跳起,爬到离自己最近的岩石上。然而他什么也没看见,对应方位上漆黑一片。
“不对,那是什么?”
在稍微离得更远些的地方,他发现了两个晃动着的亮点。今晚没有云,借着月光,他勉强辨认出了马车的轮廓,而那两个亮点就是挂在车架上的油灯。
马车行驶在大路上,夏则许估计是马蹄踩踏地面的震动弄倒了离得大路较近的警报器……可是,这个点儿怎么会有人在外奔波?
“我是不是该知会多琉一声。”夏则许正想着,却突然发现多琉早已站在自己身边了。
“卧槽你什么时候来的!别吓人啊对心脏不好!”他被吓了一跳。
“嘘——”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指向那辆马车,“你听。”
“听?”
夏则许遵照吩咐,仔细聆听起了除“蹄蹄踏踏”外的其他声音。
“……命!”
“救……命!”
是呼救声,微弱的、小孩子的呼救声。
“多琉我们……”
话音未落,多琉已经冲了出去。她瞬间赶上了疾驰中的马车,三两下就击倒车夫并截停了对方,快到夏则许都没彻底反应过来。
“这行动力可真是没谁了。”夏则许苦恼地提剑跟上,本想让她稍微观察观察情况再行动的后半句劝解也吞了下去。
等他抵达的时候,多琉怀中正抱着一个约莫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儿。此外,包括车夫在内的三名男性昏倒在一旁。夏则许没有急着询问情况,而是检视了一番现场。
马车乍看之下是常见的货运车辆,但车厢内部做了粗糙的隔音处理。没有窗户,只能通过木板间的接缝勉强获得一丁点儿视野。三名男子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抓伤,地上散落着麻绳和布条。
“原来如此,是人贩子呢。”
梳理完毕的夏则许得到了自己的结论。
“为什么会……知道?”
“这不是挺明显的吗?货运车辆是为了运输货物存在的,谁会闲得没事干去添加毫无作用的隔音挡板,挤占货物的储存空间呢?而且这几人身上的抓伤不深,一看就是没什么力气的小孩子干的。”夏则许拾起麻绳和布条,“再说,也不可能会有谁用这些玩意儿去束缚自己的女儿或侄女吧?嘛……家暴倒是另谈。”
“可是家暴在家里就能执行,根本没必要意义不明的特地在大晚上用马车遛弯儿。”
十分合理的解释,几乎挑不出毛病。
“好、厉害……我都不知道还能这么思考。”
“原来你没有想到的吗!”
夏则许无语了。
“那你还冲这么快?”
“因为听到求救声了。我想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很有多琉的风格,夏则许差点儿忘了,她本就是个行动力极强的、温柔善良的好孩子。
“总之先回营地吧。我负责把这几个人绑起来。”他看了眼因在多琉怀中安下心而睡着的小女孩儿,决定暂时不去打扰。
夜,还很长。
……
汉克是黑帮的二把手,是这个王国边境最大帮派里唯二的领头者。曾作为教会侩子手的他被叫做“百人斩”。他合法地砍下过很多人头,多到连自己都数不清。
他身上总有掩盖不住的杀伐气息,曾经半张脸都被割开的可怖伤口至今仍以刀疤的形式存在。也正因如此,他被世人所畏惧也是理所当然的。若不是有求于他,没人会主动接近。他对所有人都是异向磁铁,勉强靠着“地位”的围墙才能圈住身边的人。
“还没找到爱莎吗?”
“我在努力了,别催。”
能与汉克平起平坐的只有另一位头领——“白面鬼”,爱德。某种意义上,不以武力出名的他才是实质上的掌权者。
“爱莎是唯一能够将你我间维系起来的理由,我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汉克毫不掩饰地散发出危险气息,但即便如此白面鬼也未曾色变。他戏虐地笑笑,好像根本不介意自己瘦弱的身板会不会被壮得像只熊的汉克给随手捏碎。
“我当然清楚其中的利弊,用不着你来提醒……我反而有点儿好奇……爱莎出事儿,你竟坐的住?”
“……”
“她时刻都是有人盯着的,而且是我亲自安排的人,不可能不靠谱。我能想到的可能无非两种,要么是什么特别厉害的高手做的……要么,就是有清楚人员配置的内鬼存在。”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会不会是有人作贼心虚,报假警呢?”
“你怀疑我自导自演?”
“不不不不不,别误会,我可没这么说。”爱德连连摇头,随后十指交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只是在说有这种可能罢了,并没指名任何人。”
“……我没有这么做的理由”汉克沉默了一阵,道。
像是在权衡着汉克话语有几分真假,爱德也静默了一小会儿。
“确实……你没有这个理由呢。”白面鬼得出了结论。
“希望你能更卖力地找回爱莎。”
“自然,我保证。”
汉克最后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去。诺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爱德一个,空荡得瘆人。
“人还真是复杂的生物,但也因此才有玩弄的价值。”
爱德轻声呢喃,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也是人类。
“反正不管是不是自导自演,你都逃不掉的。”
万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非常自信,他从不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