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崩溃开关’的概念,这还是第一次尝试,我蛮喜欢的。”
看起来,此地长久没有人类踏足过了。
——这里是某受灾地区中,还未来得及管理的市中心下陷区域。
再加上,本身处于地下,整顿难度较大;考虑到成本,也就这样一直荒废了下去。
但城市内的污水与排泄物,依旧不断地往这些地方倒来,于是此地的气味,开始逐渐不堪……
这里,某条阴暗的古旧下水道,曾经作为为猎奇者们准备的主题公园,修筑者们特意为此准备了通风管道。
前段铺满霉菌,后端覆盖浓尘的管道,某一段拐角的排气口,被凿出了一个口子。人类的声音是从那上面传来的。
里面是,整整一个、老式地铁的月台的房间;当然,这段地铁路线早已停运。
窗外即是下陷的地铁站,一片滴水声回荡着的黑暗中,上方有隐约的亮光落下来,无伤大雅。
房间里面有着堆满的电池、一架往上的梯子、一架大得出奇的信号增幅器。
窗外,阴暗、滴下的污水与碎石,从最上面照射下来、映着灰尘的朦朦胧胧的阳光。
一切都在生锈,散发着浓厚的铁腥味。
即使不是幽闭恐惧症患者,也绝不可能在这里停留。
但这里的确有人存在。
被整个黑色套衫、加上铁锈色披风裹住的人类形体,意外地没有想象中肮脏。
仔细观察月台内部,虽然没有使用除锈剂;但除了红锈外,任何会使衣物肮脏的东西都不存在。
那家伙套着手套的手,正握着手机,与某人进行着通讯。
“啊,还以为那家伙在得知密码是乱说一气之后,就会直接崩溃……没想到,还挺坚强的。
“是的,您的提议很不错。人员渗透,提前准备的起爆器体液,的确方便了不少。
“按照预计,产生的压力大小,会将她所在的休眠房间压成薄片。
“我实在是受不了她了,她瞪着我的样子,令人发冷……。”
举起一旁的巨型水壶,啜饮一口干净的水。
“瞬间移动,在原理上是不存在的能力。‘眼’不可能在瓦砾中幸存下来。
“除非,东区人那些奇怪的信仰里,神是存在的?或者童话故事里才有的、魔法?如果东区人现在就能拿出,与那些东西相比肩的存在的话……
“否则,我们会将其窒息在摇篮里。
“不、不,‘眼’只是第一步。您也不会只把目光放在‘长明灯’上吧?
“我?请将我当做工具吧,只为宣扬您意志的工具而已。
“毕竟,除了钱这种数字,我还在意很多东西。
“比如?呵呵……我很想看看,您所亲诉衷肠的那宏伟愿景,即使是在东区,是否也能切实存在。
“为此,东区,将会迎来新公元以来,最为难忘的年代……”
浮云散去,剧烈的阳光洒在了大地上,与灾后野生的绿树一同洒下的阴翳,投射到了这好似深渊的地下世界。
瘦弱的红眼群鼠在挣扎求生中,遇到这令耗子无比恐怖的一抹强光,纷纷溃散而逃,丢下了口中啃食着的城市垃圾。
那家伙挂断了电话。
直到这时,世界也没有人来毁灭,还是一如往常的模样。
至于地下的某个小小的角落,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的故事,或是有人死了、或是设施崩塌。
咯咯的笑声后,被衣物包裹的家伙取下了兜帽。
一张缺乏色素的小脸、一双紫色的双瞳,那确实是非人类所能认同的、诡异的美。
“既然要回老地方的话,就得好好整理一下外观。”
她沿着梯子爬了上去,经过数层废墟与垃圾的洗礼之后,便能回到众人所熟悉的地表。
即使有着刺眼的阳光,风也能在灾区里凛冽地穿行而过,裹挟起污物。
“秘密基地,送给老鼠们了。”
站在地面上,她看着略有陌生的、雨后积水中的倒影。
水里满是黑色的粘丝状物体,水面漂浮着一层七色油污。
一旁独自跳来跳去的乌鸦,歪着脑袋瞪着她瞧。
“……和那家伙的眼睛好像啊。”
她兀自笑了笑。
毫无拘束地沐浴着风与光的感觉,不与尘埃做伴,还是蛮不错的。
独自一人,立在这片尚未迎来新生的城市遗址里,能让人有一股伸出双臂、拥抱世界的冲动。
“你喜欢这景色吗?若是整个东区,都化为此景的话……”
她的眼角因直视太阳而渗出了泪液。在她的想象中,属于东区那盏黯淡的长明灯,摇曳着,颤颤巍巍、待人掐灭。
废墟的边缘处,有几个小孩子,握着折断的树枝,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踩过水洼与钢筋,向着曾经城市的中心探索而来。
——故事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