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下午五点,雨停了。
阳光再次降临在了东都,避开雨的鸟儿们,纷纷从城市肮脏的角落里钻了出来,在电线杆与楼顶角处整理着自己的羽毛。
从雨停了开始,一直到第二天清晨,二环路外侧很不幸地迎来了交通滞塞。
至于原因,还是今天下午那场雨。
具体来说,是雨中的某辆运输车引起的事故。
车辆配备的、使用时间本该足够的冷质外壳,在洗了热水澡后,提前升温了;里面装着的东西,在一条旧街里流成了一副名画。
运输车这类大型车辆,最喜欢途经这种没有电子计费区的地界了。
重型车辆在城区内,不管是不是政府自己的东西,法律规定,可都是要收取道路行驶和停留费的。
一不小心,大概是从某个甬道里跑出来玩的小孩子,对着放在地上的玩具火药块儿笑了笑、打开了打火机。
然后,雨中多了几缕灰烬。
短短数秒,甚至还没有人发出尖叫。寂静、低矮的深红色火焰中,半条街道化为焦黑。
等到管控机构的物联城市系统察觉时,一切早就结束了。
消防厅应急部队立马出发,以他们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
热空气基本散尽。惊讶的居民、路人与机动车驾驶员们,这时,也才刚刚发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们正在对着一堆东西——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焦炭,发送即时分享呢。
不知道部分居民一出门,看到自己生活过这些年的街道,一下子反色了,脑子里会有些什么想法。
不只是街道。有些人家的门窗或有破损,里面的人也都被烧成了灰。
具有异常性质的迅猛火焰,本身并不是带来痛苦的事物,毕竟一瞬间就能结束生命。它的那些衍生现象才是最为可怕的东西:无论是热空气,还是汽化的物质。
接触到这接近精炼厂加工站内的极高温热空气的人,皮肤被直接烫至爆裂,一部分不幸的家伙,在家中被活生生地蒸熟;余热熏陶的门窗,好似烙铁,谁碰谁哀号,只烫掉一块肉都算是幸运的了。
至于汽化物质,下水道的污染物与迅速凝结的金属是一部分,高温水汽、塑料毒雾,纠结在一起,飘在街道边凝固了起来,气味却难以散开。
……
运输车驾驶员,还没来得及将车辆开出街道。
还好他预先察觉到了车辆的减重,赶紧联系了他的上司与消防局人员,并在与某位保安扭打一阵后,躲到了旁边最近的一栋居民楼的地下室避险。
街道上的车辆,在迅猛的燃烧中,甚至还没来得及爆炸,直接变成了焦黑的碎渣。
包括那辆作为罪魁祸首的运输车。
交通管制人员立马进行了封锁,迅速地立起了“禁止通行”的牌子。
管控组派了几个直属人员过来,负责站场。网络清理的人工智能与网络工程师,正在相互配合着,一同抑制消息的流动……
为了把握好舆论导向,那位驾驶员先生的司机工作、或是项上人头,多半是保不住了。
这件足以登上新闻网头条的事,等到第二天,不知道会以何种形式呈现在东都民众们的屏幕面前。
公关人员可要做足准备了,人命关天。
新的一年。一开头,热雨、加上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故,定下的各项经济指标的最终成果,恐怕会大打折扣。
电线杆上的鸟儿,安安静静地抖动着翅膀。
……
一颗石子儿飞来,随着一声鸟类的惨叫,其余的鸟儿们四散而逃。
“哈哈!你这个东西不赖嘛!”
三五成群的小孩子,看起来已经放学了,都背着和他们差不多高的民用框架兜。
从袖子上的徽标可以看出来,是东都第二小学的学生们。
其中一个微壮的男孩,手里握着一柄十字弩……嗯,仔细观察才能看出来,那是一个银色的弹弓。
他兴高采烈地跑到电线下面,用另一只手抓起了那只黄色的小鸟,傻兮兮地笑着。
“我也想玩儿,借我吧,明天还你。”
“喂,苏运,你慢点呀!不能闯红灯啊!”
“哇哇!真的打下来了,快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
“这、这条街,我还从来没来过呢……喂,都过了一个小时了,我们回家吧!”
那男孩哼了一声:“都别吵了。”
大家果然都安静了下来了。看来,他是孩子们的头头。
苏运动着他肥肥的脖子,往周围望了望:电线杆看起来很老了,周围的楼房,也透露着一股旧旧的、老掉牙的气息;地面上只有这种带小孔的、灰灰的“石头”,居然还满是积水。
这里,大概就是爸爸告诉过自己的“旧街”了。
居然不明不白,就跑到这种不安全的地方来了……
他突然感到好冷,想起了自己看过的恐怖故事。
“那咱们,还是听婷婷的话,都回家了吧。”
“啊?什么啊!大块堆,你不会是怕了吧?”
旁边有孩子,开始煽风点火了。
“喂!你们别说了!”
一脸麻子、戴着个大眼镜儿的小孩,拍了拍苏运的后背。
“汪婷婷说得没错,咱们该回去了。快走吧。”
没想到,苏运一下子就来气了。他一把将猴子似的眼镜男孩推开。
“阿哲,不用管我!&$#@的!你这家伙,再说一遍试试!我™会害怕?!”
苏运手一松,鸟儿尸体掉到了一滩脏水里。他一把抓住了那孩子的领口,差点儿给人弄断气了。
“不然呢?放手吧!你也就只能打打鸟玩儿!连弹弓都不借人!”
听到一旁的说话,苏运放开了手,抓起自己的弹弓,鄙夷似地看着那个说话的小孩。
“这个,可是我二舅亲自给我打印的东西!是我的宝贝!你想要,自己搞一个去呗!”
“切,小气鬼……”
“咳咳、刚才可憋死我了……哼,不就是一个破弹弓嘛!”
苏运差点又来气了:“你再说一次!给你你会玩吗?”
“诶诶,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照你的意思说,你玩得可厉害喽?”
“那当然!”
苏运双手叉腰、目光斜视,尽量让自己有点儿底气。
刚才能打中那只鸟儿,纯粹是运气中的运气……
“有本事,你就去把那个路灯给打下来呗!”
“这……”
苏运突然又感到了寒意……
“怎么?这里是旧街,不会有人惩罚你的!该不会,你是怕了吧?嘿嘿嘿。”
“怎么可能?!看我的吧!”
苏运不知为何有点儿哆嗦,但还是走进了街道里。
“加油吧!苏运,哈哈。”
“干什么呢?怎么不打了啊?你要发动你的能力了吗?哈哈哈哈!”
这几个孩子分为两种状态。一种是和这两个挑事者一样的,凑热闹的黑心小子;另一种则是如同阿哲、汪婷婷,一脸担心地旁观。
但总之,想要劝服这个壮孩子,是大家公认的、不可能的一件事。
苏运举起弹弓,从口袋里取出一块石头,瞄准了那支路灯的顶部……
“哐当!”
苏运自知,自己没稳住,石头脱手,飞歪了!
“啪嚓!!”
旁边一个两层高的楼房,二楼窗户上那灰扑扑的玻璃,被石头击碎了。
更糟的事,还在继续发生呢。
孩子们定睛一看,那碎玻璃中间,有一张惊讶的脸……
“妈呀!真的闹鬼了啊!”
“哇啊啊啊啊啊!有人,快跑啊!我不想坐牢啊啊啊啊!”
“喂!阿运!你还在这里呆着干嘛?真想遭罪啊!快跑呀!”
“阿哲!刚才是……”
还没等苏运反应过来,阿哲与婷婷就已经拉、推着他逃走了。
小学生们,一窝蜂地跑走了。在第二小学里流传的,关于旧街的恐怖故事,今后恐怕会多上一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