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吗?会来这种老街游荡。”
窗边,站着一位黑色长发的绿眼女性。
接近二十岁的样子。灰色的连帽衫与黑色的裤袜;看着着装,不是很符合旧街那腐朽的氛围。
破碎的玻璃没有吓到她,飞进来的石块也就那样;但这些小孩子,倒让她有些担心。
“要是他们也进到这些房子里的话,那可就危险了啊……
“别想那么多了。先暂时放在这里吧,之后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她转过身来,阴暗的房间里,放置着一个柱子似的庞大袋状物,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
女性走到这东西旁边,将袋子扯了开来。
——袋子里,是一个活人,还有一把椅子。
他的双手被捆缚在他坐着的椅子后面,粗糙的绳索将其五花大绑,勒出了许多的伤痕与血印。
“——!”
这个家伙的嘴巴被一张脏抹布给死死地堵住了,挂满泪痕的脸上,神色满是惊恐。
“看看,你身上的这些印子,看来是有好好挣扎过的吧。”
一边说,一边为受缚者取下了堵住嘴巴的东西。
“你这个!——唔唔……”
同时间,那家伙正要吼出什么来的时候,她将这团东西瞬间又塞回了他的嘴巴里。
“喂,我不是说过吗?不准高声喧哗。”
她不断地将堵塞物往他的喉咙里塞去,几乎接近舌根……
痛苦的窒息感与呕吐感袭来,那人再次流泪;待到面前的折磨者从他的嘴里取出抹布后,他直接呕吐了出来。
当然,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了的人,吐出来的,只有深褐色的胆汁……
“我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把你从那群家伙手里、送到这里来。所以,就让我们互相体谅一下,好吗?
“只要听我的话,就能让你活下去。”
人质缓了过来,两个肿胀的眼眶直勾勾地望着她。
“他们叫你‘蜻蛉’,对吧?明明是这么年轻的孩子……
“我还有一家人要养,他们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呢!”
“……那我们还挺像的。我也是。”
被称作“蜻蛉”的施暴者,向人质笑了笑。
这使得他有些歇斯底里了。
“倒、到底是谁?!给了你多少的钱啊!我给、我给双倍,不,我给三倍!放我走吧!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不过你也是好不容易、从那伙黑帮里面赎出我,就发发慈悲、放过我吧!!”
人质尽量地压制了自己的声音,向蜻蛉诉说着无比痛苦的话。
“再确认一下吧。你是周稤先生,私立学校、东都第二小学的校长,对吗?
“今年四十三岁,五年前,退出了红党党籍,摇身一变,成为了许多东部蓝党下属公司的股份持有人。
“十一年前,担任过内务部教育区副总长的身份,协助发起了‘晨星’教育扶持企划。
“以上。我说得对吧?真的是赚了不少钱,肚子才会肿得这么大。”
周稤先生赶忙点了点头。
“是的、您说得都对啊!所以,求求您,我给钱……”
“那么,我先走了。记住,你要是大声喧哗的话,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看来,蜻蛉从头到尾没有听他说过的一句废话。
……
“啊啊啊啊!我做过什么吗?!你们到底和我有什么仇?干嘛绑架我!我塔玛……”
没等他崩溃地吼完,蜻蛉已经皱着眉头,抬起食指,放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呃呃……”
如果他小时候触过电的话,便不会在这时感受到陌生的剥离感了。
仿佛意识被抽到了半空中,被一个巨型的打蛋器搅拌着,颤动的躯体、介于极端敏锐与极端麻木之间,怪异的神智状态。
恢复基本意识之后,尚且只是受难的开始。
等到耳鸣、仿佛体液倒流的麻痹感落幕后,世界寂静了几秒。
牙齿,被某种类似铁锤、但无法被口腔感受到的奇异物体,一颗颗地敲碎了。
绝对的痛觉。牙釉质的壳状碎末充盈嘴中,血腥味逐渐浓郁。流下了快要灌满咽喉、渗入肺中的液滴。
他完全没来得及思考,自己为什么不会咳嗽、直接呛死。
“好了,可以安静下来了吗?”
……
大脑归于沉寂,痛觉却久久在下颌回荡着。
周稤吃力地维持着、自己作为正常人的状态,拼命使自己不为疼痛而晕厥。
——动了动自己的下巴。
却发现,自己的牙齿,尚且完好。
“这是……”
“我不是说过吗?绝对是生不如死。”
蜻蛉的笑容内,没有多余的感情。
周稤失去了本就是多余的希望。事到如今,他理解了自己的处境:被一位没有任何束缚的怪物,困于此地。
再惨的人,也不至于像他一样,刚出龙潭,又入虎穴。不对,即使是在黑帮那里受拳打脚踢,比起困在这极端恐惧的境地下、哪怕是一小步也无法移动,要好得多。
“我明白了……你是和、那时看见、一样的疯子。至少、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
“无可奉告。”
“最后,放在唐街第十八号、我女儿的生日礼物、给她……”
“这个吗?倒是可以……周稤先生,别那么悲观,我只是拿钱办事。要是那边也同意了的话,留住你的生命,也不是问题。”
蜻蛉走到窗边,夕阳的光辉甚是刺眼。
她将周稤的椅子拖倒,这样就不会被附近的人给发现了——虽然沿街路大部分都是废屋。
“还请记住我说的话,周稤先生,务必禁止喧哗。
“否则,下次会让你感受……大概、微波炉里的痛苦吧。
“这段时间,我不会远离此地,还请你对自己的人身安全不要担心。
“就这样吧,再见。
“对了,东区的新年要到了?需不需要,我帮你女儿送一点别的新年礼物呢?”
……
没有收到回应。蜻蛉留下这些话后,离开了这座房屋。
但周稤的精神状态,却与一开始时大相径庭。他始终保持着那种麻木的脸庞,好似看破俗世的高僧、或是做了前额叶切除手术的病人。
“刚才……好像刺激加大了?人质突然就进入了抑郁状态。”
她想着。等到面前有点漏水的运输车转弯经过后,步行前去自己之前租住的旅店。
“算了,这不是还挺好的吗?至少不会再闹腾了……等等,唐街第十八号快递点,是在哪里啊?”
不知为何,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化合液体的奇怪味道,让人有些不安。
她拿起手机,转换了一下导航的方向,往别处走去了。
“东都吗?真是、大得麻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