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周围爆发出热烈的讨论声,回到幻境的青剑黎抬起头,望向他今天最后一个对手。
三十多岁脸色苍白的男子走上台来,他穿着简练,神色冷漠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当场去世一般。
这男人名叫褚元,是天门山的弃徒,精通搏斗和剑术,同时有一身娴熟的武艺,在青剑黎之前,今晚他已经连胜三场,三个对手最轻的也是被他斩断一臂,昏死当场。
随着褚元登场,青剑黎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去,右手横劈而出,砸在褚元格挡的手肘上,整个人撞向褚元的胸膛,脾气暴躁的不像话。
不过也能理解,青剑黎在来的时候把拿到手的钱尝试兑换为交易点,结果让人心酸,交易行提示他一百两才能兑换一交易点,更让他恼火的时,那狗东西末了居然还添了句足质的银两才能兑换,怎么,这发黑的碎银不算钱是吧?!
新来的人都惊讶这个生面孔胆大,敢主动向褚元伸手,楚客则把目光移到了青剑黎周身那越来越清晰的青色涟漪上。
褚元来不及抽剑,拳掌抵在青剑黎撞过来的肩膀上,右手前伸,试图卸力推开青剑黎。
在手掌接触到青剑黎肩膀的一瞬间,褚元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想到这个半妖这么怪异,手掌上传来的触感完全不像是一团水,而是滑不留手的鱼胶。
招式只是稍微一变,内力灌入五指,如钩爪般冲着青剑黎的肩般狠剜,想要卸下这妖灵的肩膀。
看到褚元抓到青剑黎肩膀,看台上顿时响起一大片叹息。
之前的三场中,也有人侥幸缴了褚元的剑,想接机近身败敌,但让褚元抓住肩膀施展武技卸下了肩膀。
不料等褚元发力到一定程度,手掌间原本只是触感怪异的水灵肩膀忽然变作一团清水,褚元五爪合拢为拳,从水灵的肩膀中穿了出来。
青剑黎用上褚元的武艺,右脚如猛的暴起,狠狠踢在褚元的下颚上,踢得褚元脖子向后仰,一口鲜血朝天喷了出来,右手也无力地松开。
青剑黎看的打了个寒颤,不是被褚元的反应吓到了,而是被自己这一脚给吓住了,他窃来的武艺大部分是靠本能使用,会做出什么应对招式完全不是他能决定的,他当时看的自己这一脚踢起的高度就被吓到了,这好歹是在真形的状态下,不然这一下就要抻断他的脚筋。
大约是被褚元武艺中那份狠厉给激怒了,青剑黎得理不饶人,抓住身子往后仰的褚元手腕,眼角有凶光闪过。
“这武艺中招招致人死地,今天我让你尝尝别人的感觉。”
天门山是以剑术为主门派,虽然不负天策府那样的名气,但也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名门大派,而天门山的剑术也确实配得上这样的名气。
褚元虽然出身天门山,却身世复杂,虽然底子好天赋高,可惜却是个带师学艺的,这就造成他学武心气不正,以至于后来被赶出山门。
青剑黎用着褚元武艺中最狠辣的招式,曲指成爪勾住褚元的手腕向外翻,左手并拢一拳打向他的心脏。
褚元也算是幻境中的老手,虽说不是身经百战,但反应却极快,此刻没有想着拉开距离,而是忍着右手好像是要被扭断般的痛苦,往青剑黎怀里一撞,左手死死的拽住青剑黎,头铁似的,想用头撞青剑黎的头。
如果经验不够,即使是武艺更高的人,也很容易因为保护本能而放弃优势拉开距离,可惜的是,已经窃取他武艺的青剑黎,根本就是另一个褚元。
褚元的手刚刚碰到青剑黎,他的手肘已经凶狠地撞向褚元的额头,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褚元被青剑黎当头的肘击打得头昏脑胀,此时褚元才庆幸对方是只水妖,这若是人的手肘他恐怕已经是头破血流,青剑黎也是出于怕出人命的考虑,才换成面积更大的手肘而不是拳头。看台上的人清楚瞧见,褚元被打的动弹不的,像个木桩一样承受青剑黎骤雨般的拳头。
“啧。”
幻境中的看客们目瞪口呆,喉咙好似被扼住般,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褚元,口水快流出来也浑然不觉。
足足三息,褚元才摔到在地,大团大团的污物扩散开来,不仅是下半身从他的口也有东西呕吐出来,过了一会才停止……褚元认命般躺在污物里。
看台下,一时间雅雀无言。
青剑黎嫌恶似的甩了甩左手,捂着口鼻走下台,他不打了,靠幻境十六天根本攒不够三千两。“……褚元死了?!”
“喂,别走啊,再来一场!”
楚客走了过来,“打得不错,我还是第一次听朱掌柜夸人。”
隔间此时已经暗了下来,除了圆光镜还在亮着微光。
……
“出了什么大事,要劳烦张大人亲自出动?”
万年县县衙内,不良帅总司长坏笑着沏了杯茶,递到头发全白,不苟言笑的老人面前。
“王大人,靖安司密报,现在需要你即刻调人进北城查案。”
王竞耸了耸肩膀,“靖安司的密报几时要经万安县的手?”
说着他抿了一口茶水,眼里闪过精光,“不过要不良人出动,事关皇家?”
张石崇把密信放到王竞的面前。
“什么来头,能叫皇家出面?”王竞随口问道。
“天门山。”王竞眉头一皱,好像被茶水烫到一样。
“这是许忡,天门山的杂役,数十日前,他从天门山内殿偷走了供奉四百年的剑策,此人据说偷学过一些粗浅的道术,且胆大心细相当难抓,巡城司两天前试图围捕他的时候被他逃掉了。”
说着,张石崇又掏出一封信,上面的字表示这是长安县县衙的公文。
“长安县县衙昨日的公文,许忡昨日被人发现死在北城,他的尸体被人发现时,心脏被人从背后刺穿致死,线索断了。”
说着老人敲了敲桌子。
“这案件事关皇家颜面,所以,我希望不良人能帮我们找到剑策的下落”
王竞没有犹豫太久,权衡了一番后,便用极为笃定的口气回答。
“三天,只要东西还在长安城内,三天内,不良人一定能找到。”
张石崇紧皱的眉头略微松了松。
“那劳烦王帅了,剑策遗失,天门山自己虽说不太看重,但长安城内总有些被虚无缥缈的仙缘冲昏头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发现他们的线索,希望张帅能交给我们处理。”
“为官即为奴嘛,这点道理我们这些下人懂。”王竞笑眯眯的。
……
褚元很惨,算的上是社会性死亡了。
这也是青剑黎第一次动手后会后悔。
对于褚元这样的人,我们很难生出什么恻隐之心,但看归看,亲手去做就又是另一种感觉。
“所以,我到底是想做什么,为了钱吗……”
青剑黎洗了把脸,自言自语了两句。
不知所谓的交易行,楚客,朱掌柜,还有素未谋面的杜荷……
青剑黎一开始只把这当做游戏,但现在隐隐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不只是三千两和神兵图谱那么简单,至少这场游戏不只是任务目标上记的那么简单。
一个小时前。
“北城是杜氏的地盘,虽然管理上是有不良人负责,现在要我们帮忙也理所应当,但在北城找人这种事情,王帅你还是派人去知会杜大人一声比较好,不然我们是没胆子这么做的。”王竞听着楚客的话,手指在桌上有规律的敲动,饱含风霜的脸冷静的吓人。
楚客笑了笑,说道,“王帅,官话我就不讲了,我们这些下三流哪敢跟官家说半个不字,但在北城求活,有些规矩真不是我们能逾越的。”
楚客的不合作并没有引起王竞的不快,反倒是这般爽快的表态让王竞感到不适。
“不如,你去问问杜大人。”
说到底虽然只是一点小事,但楚客不想在关键头上因为这个引起杜荷得不快。
“我一介下三流能因为这种事情去烦杜大人,岂不是连门都进不去?”楚客语气轻松,像是在说笑,但说白了,他就是在表态,你们不良人代表皇家,杜氏代表世家大族,这两者都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招惹的,想要他办事也很简单,只要王竞愿意担上“强迫”的名头就好。
“好。”王竞点点头,门外一个不良人快步走了进来。
“王帅,人找到了!”王竞闻言放下茶杯,冲楚客笑道。
“看来是不用麻烦杜荷了。”然后转头问道,“在哪?”
“我们找到一家医馆,那里的学徒说见过刺客。”
“人现在在哪?”
王竞问道,而一旁的楚客事不关的沏起茶来。
“云来酒家。”
滚烫的茶水差点浇到楚客大腿上,他一跃而起,冲人叫道“云来?!”
……
“想不到在这里还能碰到老乡,真是稀奇,这年代从山东到长安的路可不近,你来长安干啥?”青剑黎颇有兴趣地问道,这话在傀灵们转翻修饰后,对方听来就不奇怪了。
虽然青剑黎来唐朝没几天,但是强烈的陌生感觉依旧让他觉得有些难受和不适应,而现在胡旭东这个自称从山东来的大汉,让青剑黎感觉到舒适和安心。
他也不管这到底该不该算自己祖宗,少见的跟人自来熟似的聊了起来,这时的青剑黎也算是见识到傀灵们的厉害,愣是让两个相差近两千年的山东人用家乡话聊了起来。
胡旭东闻言神色一暗,“俺带几个同乡来长安是想做一场富贵,结果却……”
“还有别的老乡在?”
“哦,他们现在不在长安。”胡旭东的眼神飘了下,说道,“别光说俺了,你来长安做什么?”
青剑黎冲他摇了摇头,“说了兄弟你也不信,我其实半算被人拐来的。”
黄旭东闻言,露出一排发黄的牙,说道,“有什么不信的,又不是被拐来当小媳妇的。”
青剑黎瞅了他一眼,“仔细算算的话,比这个要刺激,不说这个了,正好时间也不早了,我知道这家有几道很不错的菜,我请客。”
胡旭东连忙摆手,“算了算了……”
一阵急促的叫喊声打断了二人火热的气氛。
“我去看看什么事。”青剑黎说。
胡旭东点点头表示请便。
“怎么了。”青剑黎出来后,问急躁的小厮。
“楚客哥说我们这里来了一伙刺客,不良人已经把这里围起来了,让大家小心。”
“不良人?领头的什么职业?”青剑黎对不良人的了解仅限于某部动漫和相关游戏,所以对不良人的理解有点奇怪。
大概是傀灵也没能力把这话翻译过来,伙计像是没听到青剑黎的话一样,继续说道。
“据说与北城全几天的杀人案有关,还是当街杀人的主谋!”
“懂了。”
青剑黎支走伙计,静静地看着走出来的胡旭东。
“老乡,都是求活,但凡有的选,谁愿意招惹不良人。”胡旭东笑着说。
“对对对,错的不是我们,是这个世界。”青剑黎转过身来看着眼前原本抵在自己腰间的短剑,乖乖的举起手来,现在你说了算呗。
负责翻译的傀灵不这么想,它是真想赶过去帮胡旭东用把力。
“老乡,见谅,俺也不想的。”
青剑黎抿着嘴,没说话,他倒不是真的怕,只是本能的感觉到这就是他一直抓住在手里却看不清的东西。
胡旭东手里的短剑握得很稳,青剑黎的走动丝毫不影响剑尖跟他的距离,一看就知道是此中的好手了。
“这时候杀人灭口,挺蠢的吧。”
“转过去。”
青剑黎深吸了几口气,全身肌肉紧绷,他在努力克制想要发动水灵真形的本能,尽力维持着人形,同时没有过多犹豫,干脆地转了过去。
青剑黎的水灵真形修行度太低,克制本能已经是全力,实在没把握在被刺中后还能保持人形。
尽管只有一瞬间,对于死亡的恐惧还是激发了部分水灵真形的变化,那一刻自己的视觉似乎与整个世界抽离开来了,身后的胡旭东每一处细小的动作,表情的微小变化,都处在他的感知中,这种体会,青剑黎从未拥有过。
他有种感觉如果胡旭东有任何不轨的举动,在他动手前,这种状态下的青剑黎有把握当场教胡旭东做人。
“想要命就别乱说话,俺让你怎么走,你怎么走。”
胡旭东在青剑黎身边小声道。
“如果我是你,我可不会回去管那些工具人,趁着不良人还没完全包围这里前,找个人做掩护,赶紧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青剑黎蛊惑道,起初青剑黎还挺在意自己的话语措辞,见识到傀灵们的厉害后,反倒是愈发的放肆起来。
胡旭东沉默了会,语气平静地回答,“是俺把他们带出来的,俺也会把他们带回去。”
青剑黎双眼微微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
胡旭东的短剑轻轻刺在青剑黎的衣服上,推着青剑黎下了楼,在后院绕了很久。
“敲门。”胡旭东轻声道。
青剑黎这种无情无义的现代人才不懂什么兄弟情谊,他只觉得胡旭东真够蠢,难怪会做出当街杀人这种举动,无奈之下用力拍了拍门,不一会,一个带着黑眼圈的青年打开了一丝门缝,看着青剑黎。
“你找谁?”
“是俺。”
胡旭东的头从青剑黎身后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