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数清楚枝头上的新芽,树干上的蝉鸣就已经让人觉得吵闹,还未找到蝉儿的具体所在,一片干黄的树叶已经随着幽凉的秋风飘落,连忙拉紧自己的衣领,躲开风儿免得着凉,脚下已经盖起了雪。
四季就是如此不经意的在我眼皮底下肆意切换。
转眼之间,和那位女生已经两年没有对话。我连做班长的工作都避着她,她也避着我。
这样我就已经满足。
我像是理所当然一般,保持着完美。在那一次考试之后,失败二字便不再出现于我的字典上。
我也没有那样歇斯底里的悲伤过。
一切都如我所愿的进行着。
直到那一天,他的出现。
那是一个寒风凛冽的冬日下午。我坐在座位上,一边揉搓着双手,一边对着它们哈气,想让自己暖和一点。看了看窗外,我想地上应该是长满了看不见的麦子,所以漫天的雪花才会想蝗虫群一般发疯了似得冲向地面。
我正在等待数学竞赛的成绩。竞赛的习题难度可不像是普通的考试。需要加倍加倍再加倍的努力和拓展量,才能拔得头筹。
我必须继续拿下第一,保持自己的完美。
我深刻的理解这一点,于是我甚至报名了两个不同的数学课外补习班。连续一个月每晚都努力的学习。
今天,是知晓成果的时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年轻的女数学老师,带着充满知性的黑框眼镜,快步走进了教室。还未到讲台上,我们便已经听到了她的这句话。我注意到她的右手捏着一张a4纸,想必那就是成绩。
不好的预感和恐惧开始像毒气一样在教室里面蔓延。
我虽然自信不会差,但还是感到一丝丝的担忧。
难道我有哪里做错了还不自知吗?
我不由得这么想。在老师身上的注意力又集中了几分。
老师拍了拍讲台,在空中挥舞着那张可怜的纸片,大声说着:
“我们班级竟然只有两个获奖的同学。虽然都是一等奖。但是其他人是怎么回事?我平时.....”
呼,我叹了口气。
就平时的成绩来看,其中一位一定是我。我也有这自信。其他人怎么样我丝毫不在乎。
倒是和我一起获奖那位是谁呢?
那时还没有年级排名之类的东西,我也不交朋友。所以我不了解有那些同学学习好。
我很好奇。在我看来他(她)一定是一位很努力很厉害的人物。换句话说,需要提防的劲敌。必须对他充分的了解,才能继续保持我的领先。
第一名只能是我。
我不由得在心里吐槽站在讲台上喋喋不休的老师,
“能不能快点?”
“算了。也还是要恭喜两位同学获得一等奖,杨婷,95分。”
教室内响起如雷的掌声。
我已经听腻了,所以不屑于顾。转而思考起到底是哪一个问题出错了。5分的话,应该是有一道应用题没有做出正确答案。
到底是哪一个?
我思考不出,因为我自信每一个都是正确的。
算了,接下来才是重点,我要看看到底是谁能和我站在同一条线上。
“尹华,也是95分。让我们再次恭喜以上两位同学。”
谁啊?居然能和我考出一样的分数?
说来惭愧,每天共处一室长达四年之久,但如我期望的那样,我认识的同学寥寥无几。
顺着老师和同学们的视线找寻。我发现了一个男孩,一眼看上去还挺帅气的。
我们班上居然还有这种人物吗?
我开始仔细观察起他来。明明已经获得了最优的奖项,他却面无表情。似乎和我一样习以为常,也有可能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嗯?有趣。
我决定破天荒的找他聊聊。毕竟,交流才有信息之间的传递。
我在学习上的天赋,几年来已经得到过无数的肯定和赞美。所以能和全力以赴的我打个平手,一定是下了功夫的。
我必须知道,他到底是运气好,还是一直如此。如果是一直如此,我有必要了解他拼命努力的理由。如果我没有比他更加坚定的信念和觉悟,没有比他更加强烈的取胜愿望。那我就需要小心了。
因为对接下来的对话有所期待,所以接下来的数学课我都没怎么认真听。虽然不至于说是走神,但与我平时的注意力相比,可以说是天上地下。
下课铃一响,我便像是听到发令枪一样,以我赛跑的迅捷离开座位。虽然觉得径直过去找他有些不好,但和太晚过去,被他离开座位,和朋友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去找相比,我选择前者。
“你好,你是尹华吗?”
虽然在同学之间,这样的打招呼方式尤为生疏,非常容易招致反感,但我害怕认错了人。
“嗯,是。班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对,我是班长,他知道我,我不知道他。
还好没认错人。不然我这个班长可得被笑掉大牙。我的完美也就因此被终结。
他问我有什么事。对哦,我忘了准备话题,就唐突的找上门去了。我连忙脑袋一转,随便问了一下:
“关于竞赛的错的题,你有什么头绪吗?”
“应该是一道应用题吧,最大可能性的应该是倒数第二题吧。”
他摸着下巴稍微思考了一下。随即回答。
“为什么?你的答案是?”
“4.5.”
“我也是。但是我不认为出错了啊。”
那是一道简单的追击问题。虽然加了很多的干扰因素,但是对我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我回去想了一下,有一个地方.....”
我们就这样讨论了起来。后来还依照着记忆把题目原原本本的还原到了草稿纸上,然后仔细推敲,发现确实错了。
真是出乎意料呢。和我出现了同样的错误,考取了同样的分数,还比我更快的找到了错误原因。这个人,很厉害。
他开始进入我的视线。
我发现,他居然和我同一个数学补习班。
那天他穿着和年龄不相符的长款黑色衣服,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但是却和其他人相处的很好。
或许是因为我有意识的无视周围的环境,也有可能是我对于学习太过投入。明明人数并不多,他也很显眼,但是从未注意到。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样可能有些不好。有限的交际还是必要的。
于是他被我选做了第一个交际对象。我开始刻意的找他讨论学习问题。无论是哪个方面,无论角度多么刁钻,他都能和我聊得上来。
不过,还是我正确的情况居多。一想到这一点,我便会产生小小的成就感,为了保持这一点,我开始更加的努力,我认为这是有益的事情。这也是后来,我一直借给他我的作业的原因。因为要借给他,我也会刻意的注意自己的作业正确率。
想必他在课余和我一样的努力吧。可是这是为什么呢?是什么让他和我一样的拼命?
和我一样的理由这一点被我率先排除了。因为我在和他的交谈中了解到,他的家庭环境普普通通。
那是为什么?
他难道是有什么经历和故事?
我连续思考了很多个晚上也想不出答案。只好选择直接去问老师,得到的回复是:
“他一直都这样啊。”
一直都这样?
这说明,他没有产生过变化,那么就没有成为转折点的事件。
有什么故事这一点也被我排除了。
苦恼了,非常的苦恼。我不相信天生就有这样的人存在。
因为我对坚持学习这件事的难度有着绝对的发言权。没人比我更了解,我敢这样说。
对于他的探知也就陷入了泥潭。我无法得知自己是否有更胜于他的觉悟,只能专心致志继续往前冲。
时间再次流逝。
虽然有过一两次同样的分数,他终究还是一次都没能在考试上超过我。
我稳坐第一的王座。外表光鲜,但我深知那是堪比烙铁的宝座。我只能咬着牙忍着,微笑着坐在上面战斗。
随着年龄的成长,可能也是天赋吧。我的外表变得亭亭玉立,无可挑剔。成为了我可以自满的武器。但是我并不高兴,因为需要保持的,需要我注意的地方又多了一个。
美貌带给我的不是幸福,是压力。
每次走在上学路上。身边传来学生的谈笑声,我都会觉得,是不是自己身上有地方非常的可笑。我害怕出现不完美,烙下笑柄,进而害怕别人的注视。所以,虽然又一次压缩了所剩无几的时间,但我还是花费了很多在打扮上,在保养上,时刻注意自己的仪表举止,每次上台演讲前,我都会花上一个小时不停的问姐姐,我有没有那里看起来奇怪。
这才能稍微给我面对目光和笑声的自信。
父母当然是称赞,觉得女儿长的很满意。但是我根本高兴不起来,因为比起所得的不痛不痒的称赞,我付出的实在太多。
人们的期待也从未停止过。
渐渐的,那些成就变成了理所当然,似乎对我来说任何成果都唾手可得。他们把任何麻烦事,对美好事物的期望,对完美的渴求都加在我身上。我觉得不堪重负,却也无可奈何。为了保持完美,我不语的一一接下。
明明,我不是一个有领导天赋的人,可是一直被委任班长。
明明,我不是一个动作很标准的人,可是一直被迫做领操。
明明,我不是一个能忍受目光的人,可是一直都站在台上。
无所谓了,就这样吧。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我静静的等待着。不知前方,是救赎,还是和尘埃一样的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