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龙腾跃怒潮来。
这是赵朴初描写钱塘江潮水的诗句。我也有幸观看一次钱塘江大潮,那是我难以忘却的震撼宏大的场面。
现在,它又在我和杨婷的面前上演着。只不过这次翻腾跃起的不是潮水,而是吵闹拥挤的人群。
似乎今日很多的学生和杨婷一样没有选择回家。相对平时,今天的景观更胜一筹。人山人海的空间里已经找不到空隙和座位。
杨婷和我站在角落里,注视着涌动的人群。
“还真是夸张呢。这是难民抢皇粮吗?”
杨婷一脸茫然的问我:
“怎么办?”
“要不我们去小卖部买面包解决、”
“也不错。”
前往小卖部的路上,周围的绿化因为接近操场,只有寥寥几棵树木。
既然已经到了现在这样的情况,我顺势问杨婷
“你喜欢吃什么?”
“我不挑食。一般什么营养搭配均衡吃什么。”
“最喜欢的呢?”
“嗯。”
她抬手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下巴想了一下,回答我说:
“吐司。白白的软软的,很香,口感也好。”
“嗯,我也很喜欢。不过,你最好不要对学校里卖的吐司面包抱有期待得好。”
“为什么?”
她停下脚步问我,转身问我。我也停下来,面对她说:
“我觉得身教胜于言传。要不等一下试试?”
“感觉有点可怕,不过,应该会很有趣。试试吧。”
她用手背遮住嘴唇,轻轻的笑了。
大概是因为我们学校食堂的饭菜很受学生亲睐,小卖部的人很少。
杨婷指着货架里各种口味的吐司面包,问我
“是这个吗?”
“嗯。”
我点头,然后拿了个沙拉味的吐司面包,又从过道另一侧的架子上拿了一瓶矿泉水。看见杨婷手里的面包,我问:
“你喜欢番茄酱?”
“嗯,酸酸甜甜,还是红色。怎么感觉你在查我户口?”
她直起身子一本正经看着我的眼睛这么说。
“啊。嗯....这个”
我瞬间感觉压力袭来,像是被关在囚车里送往菜市口。
怎么解释?
我正思考着,她忽然笑了,左右摆着手,欢快的说:
“不不不,没事没事。开个玩笑。我不介意的。”
被玩了啊....
我松了口气。
付了钱,我们正穿过操场准备回教室。
已经有三四个同学在里面踢球,看着他们矫健的动作,我心想:刚吃了饭就剧烈运动,他们会不会得阑尾炎啊?
要是和朋友们一起,我肯定出了店门就拆开包装吃起面包了,但是杨婷很注重举止,看起来打算回教室再吃。我也不好意思一个人一边走一边吃。就一直放在手里。大概是注意到我提着的矿泉水了。她这么说道:
“你好注重健康啊,我还以为你那么喜欢咖啡,一定会买咖啡做饮料呢。”
“不是,那种瓶装的与其说是咖啡,不如说是合成剂。而且很淡,我也不加奶和糖。喝起来着实不怎么样。”
“那为什么不买茶或者果汁。”
“茶和果汁加上咖啡一起喝,会降低钙吸收啊。我早上才喝了很浓的咖啡。”
“还真是了解呢。难道,你对你现在的身高有点不满?”
她像是打趣一样问我,我当然不会生气。
“这倒不是。”
时间虽然不算早,但是教室里没有其他人。
和我想到一样,杨婷回到教室才开始吃吐司面包。
“啊,我明白了。又干又硬,还特别的粗糙。夹的番茄酱感觉也很劣质。添加剂的味道特别明显。”
“对吧,所以小卖部才人少。”
“但是你为什么明知道也要买这个?我刚开始看见你也买以为是你骗我说面包很难吃的呢。”
“我要是不买的话,感觉就像是我专门想要坑你一样。”
“这样不是两个人都被坑了吗?”
被这么反问,我一愣,想要解释,但是不知道怎么形容。用手摸着额头,一边想一边说:
“就是,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原谅我才学尚浅。”
“哈哈哈,果然很有趣。值了。”
她又笑了起来,用面包的包装遮住半边脸,双肩止不住的抖动。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她一起笑。
杨婷原来是聊开了以后,这么欢快的女孩吗?
对我来说,被坑也算是值了。
吃完午饭。我们再次练习了一遍演讲。没有问题。
但是杨婷有些异样,眼睛无神,很久没有开始写作业,安静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桌面。
可能是刚才的她太高兴了,我才产生了现在不言的她非常冰冷的感觉?
“难道你在紧张吗?”
“唔....嗯。”
她轻轻点了下下巴。
这个人,之前明明很坚强,集所有人的信赖于一身,对于所有事情都是淡漠的从容。没想到,竟然会如此坦诚的向我承认。
一想到这里,稍微有些高兴。不过也对,之前都看过被霜打的她了,而且作为同一条船上能切身体会难处,感受压力的同志,有些紧张这种程度的话,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别怕,谁敢反对或者有意见,你就直接用英文跟他说,和他辩论,他答不上来,那就只能听你的。不服?不服憋着。反正英语口语展示也是成果展示的一种。”
我换汤不换药的说着之前用过的玩笑,和没事人一样喝了一口瓶里的水。
“不是害怕不被认同,是被那么多人看着,担心被觉得不自然或者奇怪。听说今天下午有电视台的人和邀请的嘉宾来,要是被录像怎么办?”
她摆了摆头,耳畔的青丝也跟着舞动。
啊?电视台?
我胸中原本平静的水潭落入了一块.....陨石。心跳和血液瞬间被其波及得动荡加速。
完了,我也被她弄紧张了。不行,这里我要是也表现出紧张来了是要怎么样啊。得自信一点,于是我故意装作吃惊的样子,实际上也很吃惊,使劲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对杨婷说:
“居然担心这个?放心吧,和平时一样美丽。漂亮得很。”
这种时候,应该直率一点好吧,我这么想。
“这.....谢谢。这么说我很不好意思。”
不过,她好像更加动摇了。开始用手捂着脸。
难道我夸她能有这么大效果吗?我一边想,一边继续说:
“要不要去楼梯转角那里的镜子照照?别迷上自己回不来就行了。”
这下她腰都弯下去了,额头差点撞到桌子。
“不用了不用了。现在好多了。”
她朝我摆摆手,然后起身,放开捂住脸的手,吐出一口气,继续说道。
“写作业吧。”
“嗯。”
看来她是没问题了。接下来是我的问题了。
(冰,怎么办?)
(啊?你不是也经常上台吗?)
冰没能反应过来,我能听声音想像她张起了嘴。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显眼的事情要被录像,还上来就是电视台。为什么上午不来啊?有病吗?他们难道上午懒床起不来?)
(....可能,可能是因为校长致词总结是在下午?)
(我的天)
(有没有摄影师看着,有那么大差别吗?不就多了个人)
(有,很大,非常大,大极了。不是空间上的,是心理上的。就像是你在家自嗨,忽然发现你妈在卧室门口看着)
我不由得想要抖腿敲桌子。可是那样很不雅。
(不行不行,我去洗把脸,吹吹风,跑跑步)
(跑步....)
我连忙溜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