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杨婷所说,下午一进礼堂,我就发现了架在最后面的摄影机和几位穿着西服的不明人士。
我们学校还真是受人关注。
这是好事。嗯,一定是这样。自己学校的校庆,有电视台的专业人士来记录这一盛大的庆祝活动,作为学生,为什么不感到骄傲高兴呢?
(相信自己)
(我会的)
不知道是被什么未知的力量驱使。我和杨婷进入礼堂后,在和上午同样的地方并排坐下。
可能是感觉和教室一样的排列让人心安吧。
周围各种的狐疑和猜测的空气比上午更加的浓郁,在四方弥漫着。
大概是怀着连这么点目光和议论都忍受不了,如何上台演讲的心情。我充耳不闻,目光一直在舞台和作业上来回切换。
“ppt交给教导主任了吗?”
他是负责这一事项的老师。虽然是由杨婷操办这些事情,但这种程度我还是知道的。
“嗯。没有问题。”
她回答。话语中没有一点波澜,语气非常的平静。脊背也挺得很直,非常的自信。
是因为周围有其他同学吗?我这样想着。不过还是觉得已经冷静下来了的可能性更大。
下午的展示项目中,终于有一个班级的项目不是才艺,他们和我们刚开始所想的一样,制作了一段班级取得成就的短片。结尾还有每一个同学的感言。
(感觉他们班级的同学都好阳光)
(这个年纪不阳光是要怎么样?)
(你阳光吗?)
(你觉得我不阳光?)
我问冰。阳光是好学生的表现之一,我一直都有保持。
(我觉得和你更加接近的是成熟和理智)
(那也是一件不错的事不是吗?)
随着我们上台的时间越来越近,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这可不行。
我自认为已经做好了足够的思想准备,可上阵之前却是这幅样子,让我对自己有些失望。
深呼吸。
这是我现在能做的事。心率逐渐恢复,我转头看向杨婷,发现她在做和我一样的事情,只不过动作幅度很小,非常的克制。
果然还是不想让人发现啊。
时间是我们每个人脚下的传送带。上台的那一刻终究还是来临。
“走吧。”
杨婷率先出声。
“嗯。”
然后我们俩同是起身朝后台走去。
“下一个就是我们了啊。”
“嗯。”
我搓着手。可能这就是摩拳擦掌吧,但我对上台没有跃跃欲试的期待。
(等一下,你有没有注意到,你们说好的舞台左边的电脑不见了)
(嗯?)
我从准备室伸出头,稍微瞄了一眼。
不在。
刹那间,心中的霹雳将我全身上下的寒毛都电立了起来。
现在慌乱无济于事,我需要的是解决办法。我急忙对杨婷说:
“杨婷,台上的电脑不在了。我们的安排怎么办?”
“啊?我去找老师。”
杨婷听完也没有去确认,立马回身带过一阵飘起的发丝和清香,向负责的老师跑去。我也紧跟着追上去。
那个地中海发型的矮胖男老师,明明都头上没有几根毛,听完我们的话却挠着头说:
“那个会挡住其他班级的舞蹈表演啊,被要求撤走了。”
“我们的ppt播放怎么控制?”
“用这个啊。”
随后从裤包里面掏出一支一头带有小灯泡,上面布满了按钮的银色金属制笔,看起来可以发射红外线和遥控电脑。
“我们的演示文稿里面有视频。”
我说。
“可以用这个控制播放。”
说完摆弄起那只笔,似乎要教我们怎么使用。
“视频文件还没有拷贝到电脑上。用笔点不开的。”
是有这样的经验吗?杨婷抢在我之前急切的说。她的上身微微前倾,语气急促。
这次是真的有些着急,她很少在人前慌乱。
“这我就没有办法了。”
再和老师说下去没有意义,我转身问杨婷:
“那怎么办?中途我直接上台换人?还是我一开始就和你一起上去?”
“不管怎么样都很不合适。”
“那?”
这次我没有能够迅速的找到解决方法。
(冰,你呢?)
(我也不知道)
她也不行吗?我努力的想要冷静下来思考,但是前台传来请我们上台的声音,把我的大脑打成了一片空白。
“只能我上去全讲了,姑且听过你两次演说,而且还有ppt辅助,我对武则天了解也挺深刻的。现编现说吧。”
她说完就从老师手里抓过遥控笔,就要动身上台。
我当然不能接受,立马抓住她的小臂,拉住她,说
“不不不,现编什么的,你搞清楚状况,就算要这么干,文章是我写的,前面的演说内容我不去背也记得住,至少换我上去。”
“我来。”
“让我来。”
“不要在这种时候这么倔,你的语文好还是我的语文好?我来!”
商量已经逐渐转化为争吵。被她大声用我自己说过的理由来反驳,让我无从下手,我便愣住了。
一时间的失神,让我放开了她的手臂。
“抱歉,让你白白准备这么久。”
就这么撂下一句话,她留下我一个人,跑上了演说台。
我孤零零的站在这里,低头看着地板,不知所措。这是我人生中,记忆力为数不多,不知道下一步的行动方案的时候。我像是一个无风摇曳的花儿。
(你就这么站着?好好想想,发挥你的能力,思考下一步怎么做。什么才是你坚持的 正确的行为)
冰一语点醒梦中人。
可恶
说什么让我白准备了。这是让我浪费准备的演讲这种鸡毛蒜皮的小问题吗?
我承认,准备确实非常的辛苦,不论是写文案熬到了很晚,还是反复记背大片大片篇幅的内容到头脑快要爆炸,都能让一般人放弃。
可是我们不都一直一起熬过来了吗?
一起决定要完成这件事,一起讨论,一起商量,一起工作,一起努力,还决定一起上台演说。一起紧张,一起苦恼,一起满足。就差最后一起开心的笑。
事到如今,终于到了最重要的关头,你却要独自一人去做?
取得的掌声?老师的表扬?荣誉?那些烂泥一样的东西我毫不在乎。
我只是想和她一起去完成这件事,决不能半途而废。
明明是那么害怕目光的人,明明是那么容易紧张的人,明明是那么柔弱,脆弱,需要别人和她一起承受,替她分担的人,却要逞强一个人去抗下那份重担,还用语文成绩来压我?
是,我没有你好,可是那又怎么样?
我要无视掉那些无关痛痒的目光,无视掉事后产生影响,无视对失败的恐惧,无视与你并肩而显露的逊色。
我现在,就是要拼尽全力,赌上毕生所学的知识,技术,能力。
用上能用上的一切,站到你的身边,即使遍体鳞伤。
我抬起头,自信的对冰说
(谢谢你,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