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完的路。
辽阔的沙漠将荒芜呈现给凯隐,像是给予国王的贡品,倾尽所有不料一无所有。
风沙卷住了凯隐,凯隐迈出的每一步都在前进,没有停顿地前行。虽然他也不知道前方是否会是正确的道路。
他停下了,似乎有什么声音从身后传来。凯隐转过身来侧耳倾听,求救声不绝于耳。
“沙漠之中最不缺乏的就是迷失之人了。”拉亚斯特像是在怀念一般,“其实早已葬身于黄沙之中,你听见的只是回声而已……沙漠中的把戏,海市蜃楼...幻象。”
“回来,凯隐!你没听明白吗?”
“闭嘴,拉亚斯特。”
吸气,回头。
他确信自己是听见了那句话。
“救救我妹妹。”
“你要赎谁的罪?”那是从他心底传来的声音,他无法抗拒。
“只剩下这两个小人儿了。”
提乌说,他卸下黄沙的伪装,布巾缠在他的脸上,使得人们无法看见他的面容,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的模样。
恕瑞玛强盗团。他们的生存,便是建立在旅者的生命之上。
男孩惊恐地望着面前的“人”,但他们早已忘了自己曾是人了。他一再退缩,怀里是小他一岁的妹妹。
“吃掉。”
提乌笑了,但是没有人能看到,他一只手便将男孩拎了起来,男孩死死抱着怀里的妹妹。
“哥哥,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别睁开眼睛...千万别,我们就快到家了!”几乎是快要呜咽着说出的话语,但他尽量让声音听不出颤抖。
“你想活下去吗?”提乌问,他的声音已经处于大笑的边缘。
“放过我们,我们只是想回家...”男孩几乎是哀求着说。
“家?”提乌将男孩摔落在地,他庆幸是后背先触碰了沙子。
提乌将尖刀缓缓抽出,他看着男孩此刻的姿态,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想让男孩看着怀里的妹妹被自己杀死,不知道是何时的回忆使他的这个想法更加强烈起来,他已开始急切地喘着大气。
究竟是什么时候...
回忆未免太过遥远,男孩瞪大了双眼,拼了命向他扑去,但这已是无济于事。
凯隐刚出手后便后悔了,他又一次被感情支配了,这次甚至是无关他的事情。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他收回拉亚斯特,拉亚斯特饱饮鲜血而归,他握住拉亚斯特,就像握住了倒地者的灵魂。
“谢谢...”男孩仰望着凯隐,“你是神明吗?”
凯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你...和你妹妹要去恕瑞玛?”
“对,我们要回家。”男孩重重的点了点头,他抱起妹妹再次不住道谢。
“就你们两个人?”
“我们记得。”男孩说。
凯隐还想问些什么,只不过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了,索性就轻轻笑了起来。
“你们也要去恕瑞玛吗?”
辽阔的沙漠中掀过一道闪电,男孩眨了眨眼睛,“走吧,现在还不算太迟。”
“跟上他,凯隐。”
那不是拉亚斯特的声音。
陌生瘦小的身影穿过闪电劈开的狰狞大地,他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千万闪电就劈落在他的身边,而他回过头来,看着凯隐,伸出手来。
凯隐的影子穿过了整片沙漠,随着大地上的最后一道惊雷落下,尽头已在眼前。
“还不动手吗?”凯隐顿住步伐,却没有回头,“我就要走出这片荒漠了。”
男孩一怔,随后轻轻一笑:“你指什么?”
凯隐默不作声,他用手轻轻将脸上的风沙拂去。
帝国。
凯隐一眼望去,帝王就站在他的面前,他昂然挺立,眼眸如太阳般灼热,右手拥住了耀眼无比的权杖,左手将沙土揽入了手中,沙土从他的指缝间投向大地,于是他的臣民们从这片大地上站了起来,他们仰望着君主之容,聆听着君主之意。
“叛徒。”君主注视着凯隐,“你将为你的罪孽付出代价,泽拉斯。”
一声叹息。
凯隐听见那是身后传来的声音,他讶异地看见君主脸色苍白,他的臣民们无一不化作黄沙飘散,而他倒在了沙砾之中,永远闭上了眼。
“阿兹尔。”
男孩的声音稍有几分苦涩,但随即他又愤怒地咆哮,“你这一切都是罪有应得的。”
哭泣之声跟在咆哮身后,淹没了咆哮。
凯隐转过身来,身后已经没有小男孩了,一片荒漠在他身后。
“凯隐,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拉亚斯特。”凯隐摇摇头,刚才的幻象已经令他有几分魂不守舍了,他需要坚定下来。
为了..劫。
他进一步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你刚才就为了救这个小女孩?”拉亚斯特戏谑着说道,“你真是太糟糕了。”
“或许吧……等等,你究竟在说些什么拉亚斯特?”凯隐疑惑间却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个女孩。
女孩橘红色的头发如瀑般泻下,闪着金色的光泽,蓝紫色衬在她的腰间,映着与这片沙漠格格不入的色彩,她踢踏着脚边的小石子,一边用她那蓝紫色的双眼盯着凯隐。
所以说...刚才是?
这就是他救的人吗?那么那个小男孩去哪了?
凯隐上前一步,轻抚着小女孩的肩:“你哥哥呢?”
小女孩眨着眼不解地吐了吐舌头,摇了摇头,她又注视起前方的路,神情是那样迷离。
凯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并不介意旅途多加上一个人,他只想完成这次任务,像往常一样,仅此而已。
“有我还不够吗?”拉亚斯特咂咂嘴,“看来我们之前的感情还是太单薄了,凯隐...我感觉我们...”
“闭嘴拉亚斯特,快看看前面是不是城市。”凯隐打住了拉亚斯特的话语,他并不希望会再次遇到幻象。
“真幸运啊凯隐,这么快就到了...像是得到了...”
“什么?”这次拉亚斯特突然莫名其妙地不出声了,凯隐倒是感觉有些怪怪的,难不成这个家伙终于意识到自己烦了?
红色的独眼不安地跳动着,似是察觉到了几分不对。拉亚斯特看见那个女孩对着他摆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她的嘴唇上扬在微笑的边缘。
“神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