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两天了。
热衷拖课的数学老师直到下节课的上课铃响起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讲解,还没等他离开一零六教室,林肖齐就忍不住了。他跑到萧退一座位旁,抓着他的手就往后门跑。
萧退一和林肖齐是竹马竹马,从小就认识,彼此间再了解不过了。看林肖齐一脸隐忍而痛苦的神情,萧退一就知道这家伙是膀胱的情况不太好。
“妈的,就应该让黄炜尝尝憋尿五十五分钟的滋味!”
男厕所里,林肖齐解决生理需求的同时,还不忘说说数学老师的坏话。
“别烦了。这节是王穹的课,建议你快点。”说着,萧退一拉上了裤子。
水声哗哗,两个人在水池里洗手。
“对了退一,”林肖齐笑得贱兮兮的,“你胯间的just we貌似有所成长啊,我记得,他以前是个谦逊的好家伙呢。”
面对林肖齐耍流氓的行为,萧退一早就习以为常。他面无表情地关上水龙头,往林肖齐脸上甩了一手水,然后脚底踩油似的往外面跑去。
“萧退一,给你爸爸站住!”
听着老友的嘶吼,萧退一的心底萌发了一丝愉悦。
但很快他就愉悦不出来了。
“班长,你再过来一下。”林肖齐的手如同操场上的五星红旗般高高举起。
“烦死了!”嘴上这样说着,萧退一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干嘛?”
“数学,能借我看看吗?”林肖齐眨巴着眼睛,又指了指自己一片空白的数学作业。
“语文课!你能别问我数学问题了吗?”
“我没问你问题啊,我要抄你的作业。”林肖齐说得理直气壮。
萧退一扶额。
让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好似穿了滑板鞋的萧退一嗖的一下就溜进了教室。此时,他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王穹正站在讲台前。毫不知情的林肖齐张牙舞爪大摇大摆,一点不收敛,结果自然是被赏了个大大的白眼。
报复计划只好作罢,林肖齐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回到了座位上。
“拿出语文书,翻到古诗。先看五分钟。“等人都到齐了,王穹如此吩咐,”之后我抽问几个同学。“
此话一出,班里一片唉声叹气。
“叹什么气!本来就是暑假要完成的作业,老师现在只是检查。更何况前几天我也和你们讲过了,暑假没怎么背的也应该看过几遍了。“
一零六的教室里向来热闹,即使是课上,也没可能听见落叶之声,能做到这点的只有隔壁的一零五,因为一零五的小伙伴们上课要不发呆要不睡觉……但在此时,那首耳熟能详的摇滚乐曲,只要同学们耳朵没聋,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曼妙的手机铃声在教室里是那么的突兀,有部分同学已经低头聊了起来。但他们讨论的不是谁的手机响了,而是谁会用这么老土的铃声。
萧退一某些方面迟钝得要死,但反映神经是出奇的灵敏。他敏锐地发现,这撕心裂肺的歌声正来自讲台。同时,王穹真切地感受到,他的裤袋里有什么东西一震一震的。
他掏出了手机,刚想按下拒听键,看到备注名时,手又停住了。他连忙走到教室外,捂着嘴和电话另一端的人窃窃私语。
教室里的同学们好死不死地朝门口偷瞄,萧退一也拼命地把脖子往外边伸。此刻,只有一人仍心平气和地读着课本,嘴上还念念有词。
怪人,萧退一想。
似乎注意到了身旁的目光,凌录荼朝萧退一笑了笑。萧退一别扭地扭过了头。
真是怪人,萧退一想。
五分钟后,王穹又走回了教室。谁都看得出来,他的脸色不太对劲。
“现在自习。萧退一,你到讲台上来。“
一点也不意外现在的情况,萧退一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是“,他拿着课本,慢吞吞地朝讲台走去。
“我很快就回来,你们在教室里好好看书啊!“
话音未落,王穹就不见了身影。
教室顿时沸腾了,大家讨论起王穹这回被劈腿几个星期,或是几个月了。没过几分钟,班里就吵得像街边的菜市场似的,到处都是为了几毛钱和摊主砍价的大妈大婶们。
萧退一装模做样地拍了下讲台,大喊一声:“安静!”
班长在班里的确有着一般人没有的号召力,他一叫,班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不少。
不过,宁静只持续了片刻。
林肖齐第一个出来捣乱:“班长,别那么不近人情嘛。老师都走了,大家嗨起来!”
“嗨起来!”
“嗨起来!”
一个班级的标准配置是:几个学霸,几个颜王,几个娘炮,几个假小子,还有几个调皮捣蛋,堪称无恶不作的家伙。
不过,他们虽然说闹腾,身上却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能将同学凝聚在一起,而在一零六,林肖齐可以说就是那些家伙的头头。听头头这样讲,不少人也开始起哄。
忍无可忍的萧退一往他头上砸了支粉笔:“嗨你妹啊,想把教导主任招来吗!”
“怕她作甚,纸老虎而已!”林肖齐反驳。
“纸老虎!”
“纸老虎!”
“老女人!”
“和大黄有一腿!”
等等,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们没事,上次我可是被罚了一千字的检讨!”萧退一多想掐住林肖齐的喉咙让他说不出一个字,“所以我拜托你们安静点好吗?讲话小声地讲,别那么吵!”
教导主任的惨剧发生在上个学期。
也是在这样一节自修课上,身为班长的萧退一也在要呆在讲台上。说是要监督同学,其实他根本懒得管,任由同学们吵闹,结果,招来了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姓戴,女,年龄不明,不过看她脸上的皱纹,至少年过半旬。她在窗户前站了许久,结果没人看见她,依旧吵得欢。最后她闯进了教室,把一零六的学生都说教了一顿。
这还没完,她单独拎出了萧退一。“身为班长没有起到带头作用”,戴姓老师就以这种扯淡的理由,要他写一千字的检讨,否则就撤了他的班长职务。萧退一只好答应,当天夜里一直写到了十二点。
对他而言,这无疑是一段惨痛的回忆。
大家给足了班长面子,说话声都轻了下去。萧退一松了口气,坐在讲台的座位上背起了诗。他连暑假作业都是开学前一天写完了,更别说背诵作业了,开学的几天也没看过,现在只能抱抱佛脚了。
可班里,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安静下去?
别忘了,还有一个对萧退一怀有仇心的人呢。
名如其人,十几分钟前的恩怨,林肖齐怎么会忘记。
于是他就乐此不疲地骚扰着萧退一,一会儿问他道题目啦,一会儿要抄作业啦,反正就不给他时间背书。看着萧退一一脸想揍他又不敢出手的表情,林肖齐心底萌发了一丝报复的愉悦。
萧退一服软了。他俯下身子,在林肖齐耳畔哀声请求:“算我求你,别讲话了。“
眼珠一转,林肖齐坏笑着说:“下次去你家,我要看你的床底!“
“快点去死吧,我说。“
“那你就别怪我咯。”
萧退一回到了讲台上,心里背着绕口又长的诗。
十五分钟过去了,他再一次难以忍耐地拍了下讲台。他力气用的很大,把自己的手掌都打肿了。
萧退一真的生气了。
林肖齐坐在第四组第五排,他是有多不小心,才能把传给前座的纸条一次又一次砸到自己脑袋上。
“林肖齐,你在干嘛!“
或聊天,或看书的同学们全都把视线投向了讲台。他们的班长,额头上隐约出现了一个“井“字。
“扔纸条啊,怎么了?“林肖齐无奈地摊手,又补充了一句,“我可没说话。”
“你为什么会扔到我头上!“说着,他把讲台上的几个纸团往林肖齐的方向扔去,都被他一一躲过。
“乱扔垃圾啊!按照班规,一个星期的值日就班长一个人包了哦!“林肖齐又欠揍地喊了一声。
“我X……“
忍无可忍,何须再忍。
萧退一走到林肖齐座位旁,向自己的数学作业伸出了手。
“数学作业还我!”
“拒绝!我还没抄完!”林肖齐拉着珍贵的答案不放。
“放开!”
“拒绝!”
两人僵持不下,纸张难以承受住两个人的蛮力。结果显而易见,“撕啦“一声,数学作业被扯成了两半。萧退一手里的只是一小半,大部分还在林肖齐手里。
“嘿嘿……你看,何苦要让我和它分开呢?”
林肖齐的幽默非常的不符时宜,他的话无异于往萧退一的怒火上添了一把柴。
“我XXX!”
两个人吵架规模越来越大,班里好不容易维持的安静彻底被打破了。不少人都往萧退一和林肖齐那边看去。有现场的好戏看,他们也无意背书。
林肖齐是小人,嘴上贱得不行;萧退一是君子,所以他不仅斗嘴,还动手动脚。
“还我的数学作业!”
萧退一掐着林肖齐的脖子的时候,嘴上这样喊道。
调戏萧退一,真的需要胆量。
两个人愈吵愈烈,不少人来劝架,好不容易才把两人分开了。林肖齐在座位上大口喘着气,开玩笑,他差点被萧退一掐到窒息。
除了小兄弟有所长进,力气也大了不少呢,退一。
从背后抓住萧退一的是凌录荼。凌录荼看着白白瘦瘦的,力气却大得惊人,双手从咯吱窝往上环住了萧退一的肩膀,愣是把他锢住了。萧退一拳打脚踢个没玩,也没挣脱开。
原本就不怎么安分的一零六,因为两个人的打闹变得更加热闹。这与萧退一的初衷背道而驰,但他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怎么说,他也要为惨遭毒手的数学作业争一口气。
“打什么打,自修课呢!“
“好吵啊我真的在看书诶!“
“阿班别闹,碗里来!“
“哦吼吼打得好,再来一拳!“
“林哥加油啊!“
有劝架的,有抱怨的,还有煽风点火的——可忽然一下,所有声音像是说好了似的,无比默契地同时消失,这是众神归位的节奏。
顿了片刻,连一直抱着萧退一的凌录荼都松开了手。
萧退一一下子就呆掉了。
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就在他的身后,有一股,浓度极高的杀气。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萧退一向身后望去。映入眼帘的,是王穹的身影。他的额头上,也隐约出现了一个 “井”字。
真的,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