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帝国三名俘虏被押送回魔皇城的第三天，莉莉丝在正殿召开了一场只有核心将领参与的闭门战略会议。
爱丽丝坐在莉莉丝右手边的位置上，面前摊著一张标满了红色箭头的军事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著希尔帝国各大贵族的领地位置。
“根据俘虏马库斯的情报，希尔帝国内部至少有三个地方贵族正在暗中准备叛乱，他们对皇帝的不满已经到了随时可能爆发的程度。”
奥尔森的副将卡尔站在地图前，用一根纤细的魔力指示棒点著那些红色标记，语气中带著一丝难掩的兴奋。
“陛下，属下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我们趁现在出兵，和那些叛乱贵族里应外合，最多三个月就能彻底拿下希尔帝国。”
其他几位将领纷纷点头附和，有人甚至开始计算需要动员多少兵力、准备多少粮草，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一时间变得相当热烈。
莉莉丝没有立刻表态，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主位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那双紫色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爱丽丝，妳怎么看。”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坐在莉莉丝身旁的魔公主，包括几位从未和她打过交道的将领。
爱丽丝深吸了一口气，她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然后抬起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稳许多。
“我的家乡——枫叶村，曾经是希尔帝国的领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希尔帝国的平民过著什么样的生活。”
“他们和枫叶村的村民一样，种田、织布、养孩子，每年把大部分收成交给贵族当税金，只求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如果我们现在出兵，确实可以打赢希尔帝国，但战争会死很多人，不是那些下命令的贵族，而是那些根本没有选择的平民。”
一位年纪较大的将领皱起了眉头，说殿下宅心仁厚但战争就是如此，平民的死伤是无法避免的代价。
“我明白战争会有伤亡，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马库斯说过那些地方贵族正在准备叛乱，那我们为什么不和他们合作？”
“殿下的意思是……我们不直接出兵，而是支持那些叛乱贵族，让他们从内部推翻现任皇帝，然后建立一个不再与魔皇国为敌的新政权？”
副将卡尔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是莉莉丝亲自带出来的学生，脑子转得比大多数武将都要快上好几倍。
“这样做有几个好处，第一，我们不需要动用大规模兵力，只需要提供情报和少量精锐支援，第二，战争发生在希尔帝国境内，平民的伤亡会小很多。”
“第三，事成之后，魔皇国会多一个友好的邻国而不是一个被打残的废墟，长远来看比直接征服要划算得多。”
莉莉丝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勾起嘴角，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了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和温柔。
“看来奥尔森之前向我汇报说殿下在战场上的表现出色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只是客气，现在看来他是真的在陈述事实。”
“这个方案我批准了，卡尔，你负责和那些叛乱贵族建立联系，记住，我们不是他们的雇佣兵，而是合作伙伴。”
“如果他们想要魔皇国的支持，就必须同意战后与魔皇国签订和平协议，协议中要明确保证边境平民的安全与自由。”
会议结束之后，将领们鱼贯而出，每个人临走前都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了爱丽丝一眼，那目光中不再是出于礼貌的尊重，而是真正的认同。
等最后一位将领关上大门之后，爱丽丝整个人直接瘫在了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刚才那十几分钟用掉了她一整年的力气。
“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刚才我说到一半的时候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那些将领一个个盯著我看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但妳还是说完了，而且说得很好，好到让他们全部闭上了嘴，好到连我最挑剔的学生都露出了被说服的表情。”
莉莉丝站起身来走到爱丽丝面前，伸出手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然后轻轻将她揽入怀中，魔力之核贴著她的脸颊温热地跳动。
“妳知道刚才那一幕让我想起了什么吗，想起了不久之前在朝堂上，一个紧张得浑身僵硬却还是挺直背脊回答贵族质问的笨蛋。”
“……那个时候我比现在还要紧张一百倍，而且我记得某人当时在旁边一句话都不帮我说，害我只能自己硬著头皮上。”
“那是为了让妳成长，如果我每次都抢在前面帮妳挡掉所有质疑，妳永远不会变成今天能在战略会议上侃侃而谈的魔公主。”
莉莉丝说完这句话之后便低下头，在爱丽丝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带著些许骄傲意味的吻，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都要长。
“谢谢妳，爱丽丝，谢谢妳提出了一个比我原本打算执行的方案更好的方案，也谢谢妳提醒了我，胜利不一定要建立在废墟之上。”
那天傍晚，塞拉抱著一本看起来比之前所有古籍都要古老的厚重典籍匆匆走进了花园凉亭，那双疲惫的眼眸中闪烁著久违的兴奋光芒。
“陛下，殿下，我找到了——第三位星术士的完整生平记录，这份文献之前被某位前任魔皇封印在禁书库的最深处，直到今天才被我的探测魔法发现。”
“第三位星术士？就是那位阻止了足以毁灭半个大陆的灾难的星术士吗，她的生平记录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不只是有关系，殿下，应该说她和您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包括她与她的深渊之间的关系，以及她最终做出的抉择。”
塞拉翻开那本古籍，小心翼翼地展开了一幅已经有些褪色的插图，图中描绘著两个人影——一个是手持星辉的星术士，另一个是站在她身旁的深渊。
和之前见过的所有古籍插图都不同，这幅画中的星术士和深渊不是对峙的姿势，而是并肩而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第三位星术士的名字叫艾丝特，和殿下您一样，她在成年后才意外觉醒了星辉魔力，也同样遇到了属于她的深渊。”
“她的深渊是一个名叫瓦伦特的魔族，根据记载，瓦伦特当时是整个大陆上最强大的存在，没有人能够与之抗衡。”
“而艾丝特的预言内容和殿下您几乎一模一样——‘当星术士跨越深渊之时，命运的十字路口将会出现’，连措辞都只有几个字的差异。”
爱丽丝目不转睛地看著那幅插图，图中的星术士和深渊并肩站在一片星空之下，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璀璨的银河。
“那她最后做出了什么选择？她是怎么跨越深渊的？是打倒了瓦伦特吗？”
“不是，根据记载，艾丝特在最终的抉择中，选择的不是打倒深渊，而是选择了和深渊在一起——和她所爱的人并肩而立。”
塞拉翻到文献的最后一页，指著那上面用金色墨水书写的一段文字，那段文字在经历了漫长岁月之后依然清晰而耀眼。
“‘星术士艾丝特做出了她的抉择——不是跨越深渊，而是与深渊同行，不是终结黑暗，而是与黑暗共存。’”
“‘自此，星辉与深渊合而为一，两人的力量在共鸣中超越了命运本身，那场足以毁灭半个大陆的灾难，正是被这股全新的力量所阻止。’”
凉亭中安静了很久，只有微风吹过紫藤花架时发出的沙沙声，和爱丽丝胸口那颗魔力之核因为激动而微微加速的跳动声。
“所以我之前的直觉是对的，预言中的跨越深渊，从头到尾都不是打倒莉莉丝，而是选择和她在一起，选择和她并肩而战。”
“正是如此，殿下，而且根据这段记载，当星术士做出真正的抉择之后，她和深渊之间的力量连结会达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塞拉合上那本古籍，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目光看著爱丽丝，语气中带著一丝难得的期待和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古籍中将这种连结称为——永恒誓约，据说一旦缔结，两人的核心将永远相连，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知到彼此，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共享生命。”
爱丽丝沉默了，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莉莉丝，那双紫色的眼眸也正在静静地凝视著她，里面倒映著她的身影和漫天的晚霞。
“莉莉丝……妳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关于第三位星术士，关于永恒誓约，关于跨越深渊的真正含义。”
“不算早就知道，是在妳完成转化之后，塞拉陆陆续续找到了一些线索，但直到今天才凑齐了最后一块拼图。”
莉莉丝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柔许多，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了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情感，像是在等待某个极其重要的答案。
“我不想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告诉妳，因为我不希望妳的选择受到任何外在因素的影响——古籍怎么写、预言怎么说，那些都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是，妳自己想要什么，妳愿意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而这个选择必须是出于妳自己的意志，没有任何引导和暗示。”
爱丽丝看著莉莉丝那双难得流露出不安的紫色眼眸，忽然觉得自己的魔力之核在胸腔中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有力。
“莉莉丝·夜影，妳现在是在紧张吗，堂堂魔皇、全大陆最强的存在，在担心我会不会选择留在妳身边？”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就算当年独自面对十万敌军的时候，我的魔力之核都没有跳得这么快。”
“那妳听好了，我的选择和艾丝特一样，不是因为古籍这么写，不是因为预言这么说，而是因为我从枫叶村那天起就已经决定了。”
爱丽丝向前迈了一步，将手掌轻轻按在莉莉丝的魔力之核上，掌心里的星辉和掌心下的黑暗魔力开始以一种极其温柔的频率互相交织。
“我选择妳，不是因为妳是深渊，不是因为妳是魔皇，不是因为妳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而是因为妳是在那片废墟中向我伸出手的人。”
“是在我失去一切的时候给了我新家的人，是每天晚上抱著我入睡的人，是愿意为了一个村民女孩打破所有规则的人，仅此而已。”
莉莉丝没有回答，或者说她不需要回答了，因为她的魔力之核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在爱丽丝的掌心里跳动著。
站在一旁的塞拉默默地合上了古籍，然后用她这辈子最轻的脚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凉亭，临走前还不忘朝暗处的薇薇安比了个手势。
“永恒誓约是最古老的仪式之一，它需要两个人的核心频率达到绝对的同步，并互相注入含有誓约意志的魔精之气。”
莉莉丝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她和爱丽丝面对面站在城堡花园中央那棵古老的紫藤树下。
“一旦缔结，我们的核心将永远相连，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彼此的情感，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共享生命。”
“听起来和我们现在的状态好像没有太大的差别，我们不是早就能感知到彼此的核心了吗，双人共鸣的时候也是同步的。”
“差别在于，永恒誓约是不可解除的，它比任何魔法契约都要牢固，比任何书面协议都要长久，一旦缔结，就是永远。”
莉莉丝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带著一种罕见的郑重，那双紫色的眼眸紧紧地凝视著爱丽丝，里面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所以我要再问妳一次，妳真的准备好了吗，不是以魔公主的身份回答我，而是以爱丽丝的身份，以我爱的人的身份。”
爱丽丝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踮起脚尖，在莉莉丝的嘴唇上落下了一个比平时更加坚定、更加笃定的吻。
“从枫叶村那天起就准备好了。”
莉莉丝闭上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个温柔到几乎要融化整个夜空的微笑，然后她伸出手，将自己的魔触轻轻缠绕上爱丽丝的魔力窍穴。
爱丽丝也学著她的动作，用自己还不太熟练的魔触连结了莉莉丝的窍穴，两人的魔力在通道中相遇、交织、融合。
“以魔力之核为证，以元神之花为盟，从此时此刻起，无论生死，无论光暗，无论命运如何变幻——”
“我的核心将永远为妳跳动，我的魔力将永远与妳共鸣，我的灵魂将永远与妳同在。”
两人的声音在夜空中重叠在一起，暗紫色的魔精之气和银白色的星辉同时从两人的核心深处涌出，顺著魔触注入了对方的核心之中。
在那一瞬间，整个花园都被一股极其温柔而强大的力量笼罩了，地面上的紫藤花瓣全部被这股力量轻轻托起。
无数花瓣在空中旋转飞舞，然后逐一被星辉点亮，每一片花瓣都变成了一朵散发著银白色光芒的黑色百合花。
城堡中所有正在值夜的卫士都停下了脚步，所有还在工作的仆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工具，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花园的方向。
因为在那片夜空之下，一道紫银色的光柱正直冲云霄，光柱的周围环绕著无数闪烁的星辉光点，如同另一道星河。
塞拉从研究室的窗户探出头来，看著那道光芒，那双疲惫的眼眸中倒映著星辉，嘴角浮现出了一丝极其难得的真正微笑。
“永恒誓约完成了，第四位星术士和她的深渊，从今天起，她们的名字将会和艾丝特与瓦伦特一样被记载在古籍之中。”
薇薇安站在花园入口处，端著两杯温热的蜂蜜牛奶和一块刚出炉的草莓蛋糕，安静地看著那两个在光芒中紧紧相拥的身影。
然后她默默地将托盘放在凉亭的桌上，从口袋空间里取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木牌，用指尖在上面轻轻刻了几个字，挂在了花园入口的拱门上。
那块木牌上写著——「请勿打扰，直到明天中午为止，违者我会亲自处理，薇薇安留。」
当一切光芒逐渐消散之后，爱丽丝发现自己正躺在莉莉丝的怀抱中，两人的核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完美地同步跳动著。
她能清楚地感知到莉莉丝此刻的心情——那是一种极其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和满足，以及一丝被小心翼翼藏在最深处的感恩。
“莉莉丝……我现在能感觉到妳的所有情绪，好奇怪，明明妳的表情还是和以前一样冷静，但我就是知道妳在心里偷偷笑得很开心。”
“……这个誓约比我想像中还要彻底，看来以后我没有办法再在妳面前藏住任何情绪了，魔皇的威严从此荡然无存。”
“反正妳在我面前本来就没有什么威严，从我第一次在妳面前哭得乱七八糟的那天起，妳在我心里就只是一个温柔得不得了的人。”
莉莉丝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那双紫色的眼眸在星辉的映照下泛著一种极其温柔的光芒，像是融化了的紫色星辰。
“花园里开了好多黑色的百合花，每一朵花瓣上都有星辉的纹路，和我的元神之花一模一样，这就是永恒誓约的效果吗。”
“应该是的，古籍上记载说誓约完成的时候会引发某种天地异象，看来我们的异象就是让整个花园都开满了属于妳的花。”
“那这些花会凋谢吗。”
“不知道，但就算它们会凋谢，明年也一定会再开，因为永恒誓约的力量不会消失，只会随著时间变得越来越深。”
爱丽丝伸手摘下了离她最近的一朵黑色星辉百合，将它轻轻插在莉莉丝的鬓角边，然后歪著头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
“很好看，黑色的百合很适合妳，和妳那双紫色的眼睛很配，当然和妳的铠甲裙也很配，简直像是量身定做的饰品。”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敢把花插在魔皇的头上，而且这个人刚才还和魔皇缔结了永恒誓约。”
“所以妳要惩罚我吗。”
“对，惩罚妳今晚必须比平时早一个小时睡觉，因为今天的誓约消耗了太多魔力，妳的核心需要好好休息。”
“……这种惩罚也太温柔了吧，完全没有惩罚的感觉。”
“那我再加一条——明天早餐的草莓蛋糕要分一半给我，不许全部自己吃完。”
“……这个不行！蛋糕是薇薇安特地为我做的！妳想要的话自己去跟她说！”
那天晚上，当爱丽丝终于在莉莉丝怀中沉沉睡去之后，莉莉丝睁开了那双紫色的眼眸，静静地看著天花板上那些闪烁的星辰水晶。
她伸出手，将一丝极细微的魔力注入爱丽丝的核心之中，确认她的核心正在平稳而健康地跳动之后，才重新闭上了眼睛。
在她们头顶的夜空中，无数星辰正闪烁著温柔的光芒，而在这片星空之下，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黑色百合花，正一朵接一朵地在月色中静静绽放。
